苏落心念电转，仅仅凭借世界恶意一丝细微的消退，瞬息间便已明晰了三重关键：


    其一，世界意志绝非死板的规则集合，它拥有某种近乎主观的判辨之能，能够识别并对有益于“天命之女”及世界整体存续的行为予以正向回馈。


    其二，自己先前的推测大方向无误。东里苍及其所代表的异能、畸变能量体系，被世界意志判定为“病毒”，此结论得到了世界本身的背书。


    其三，帝语冰的“天命之女”身份。


    “方才试探之举，确属冒犯。作为补偿，亦是对此界的一份善意，你可向我提出一个不过分的请求。”


    苏落竖起一根手指。


    没办法，周身萦绕的世界恶意虽减弱半分，却仍如阴湿的蛛网缠身，带来思维滞涩、魔力运转如陷泥沼的负面感。


    现在当务之急是消解恶意。


    帝语冰眸光轻动，似有流彩掠过，她本能般抓住这一线之机，轻声道：“我能拜您为师吗？”


    “不。”


    “那……您可否助我对抗东里苍？”她再问，眼中蕴着一丝期盼。


    “不。”


    直接介入与系统宿主的对抗，变数过多，风险不可控。


    帝语冰峨眉微蹙，那抹轻愁竟平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她调整了策略，提出一个更易被接受的请求：“那您能否助我们抗击兽潮？守护沪渎，亦是庇护万千生灵。”


    “……可。”苏落几乎是脱口应允。但话音未落，他心中警铃大作！


    苏落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


    以他素日的谨慎与利益权衡，绝无可能如此轻易承诺卷入此等规模的正面冲突！


    “不行！”


    不对！有东西在扭曲他的想法！


    就在那改口的瞬间，苏落眼神恍惚一刹。


    目光重新聚焦于帝语冰时，竟觉眼前女子风华绝代，艳光迫人，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乃至……更为晦暗的占有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


    帝语冰肤若凝脂，容貌绝美，身姿曼妙，微蹙的峨眉更显其倾国倾城之态。


    好漂亮……想给她当狗……


    艹！


    苏落大惊，周身魔力轰然爆发，嗖的一下飞走了，留下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以的帝语冰。


    精神世界里，已然翻江倒海，湖水沸腾，星云扭曲，魔力与精神力疯狂运转，以绝对强势的姿态镇压、涤荡一切异常心绪。


    观想出的人形星云稳坐于沸腾湖水之上，光华流转，稳固本我，涤尽尘埃。


    没有先前自创的双循环法镇压心境，苏落说不定已经变成人家的狗了。


    “魅术？精神扭曲？常识修改？”


    苏落直接钻进厚厚的岩层中，思考刚才突兀的一切。


    被做局了！


    狗屎的世界意志。


    狗屎的主角光环。


    苏落这么谨慎的好孩子，怎么会这么突兀地向帝语冰发动试探法术？！


    一切皆是算计。


    试探之后，恶意加身，迫使他必须通过“帮助天命之女”来换取解脱。


    一旦答应了帝语冰的请求开始帮助，联系加深，世界意志便有更多机会悄然扭曲他的意志，最终将他彻底绑上战车。


    方才他拒绝帝语冰的请求，世界意志似乎急于推动，尝试更直接地扭曲他的判断。


    结果没有扭曲成功，苏落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劲。


    祂就直接扭曲苏落的道心。


    竟然让原本道心坚定的苏落都有了一丝除膜慰道的想法。


    必须远离帝语冰，即刻撤离。


    此女有“主角光环”，无时无刻不在扭曲周遭之人的心绪，将其导向对她、对世界意志有利的方向。


    此非人力可抗，苏落避之则吉。


    不过帝语冰还是帝语冰吗？她自己被扭曲没？


    刚才苏落面对的，是那位大雍长公主，还是世界意志掌中的傀儡？


    这谁知道。


    苏落悄悄回去，将自己的东西带走，然后放了一块U盘在休息室桌子上。


    “我需闭关实验，稍后去请长公主殿下自行来取此物。”


    他对助手简短吩咐，语气不容置疑，随即打开实验室大门，反锁，挂上勿扰红灯，于墙壁另开一洞，直接遁地而去，未有半分留恋。


    U盘内，是他所掌握的全部法术知识，他不知需付出多少方能“充分”帮助帝语冰以抵消世界恶意，索性倾囊相授。


    这些已知的知识于他而言并非不可复制之物，弃之亦不足惜。


    身形冲天而起，毫不迟疑地远离沪渎，向着大陆深处、群山掩映的川渝方向疾驰而去。


    ……


    “对，陛下，臣已经委托了那位异界法师，让他保护殿下。”


    王守夜风尘仆仆，刚被飞行异能者送回，未及休整便应召入宫面圣。


    “王爱卿辛苦，不必多礼，来，先用些膳食。”皇帝神色平和，命人添置碗筷，竟亲自为他布菜。


    “谢陛下。”王守夜面色平淡地谢过。


    君臣二人对坐，边吃边聊，先是闲谈般交流了各地军情、兽潮压力、异能者动向等诸多琐务。


    待酒足饭饱，侍从尽退，谈话才转入正题。


    “陛下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颇为顺利，已将那份资料予水家那丫头过目。她信了，现已暗中协作。”皇帝拭了拭嘴角，一滴血沾在了脸上。


    “她啊，那就好。”


    王守夜欣慰，这水丫头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性子刚烈，得知真相必难忍受。


    大雍朝堂上下，权柄核心皆出自那数十个绵延数百年的世家大族。


    往日太平年月，彼此倾轧算计乃常事。然今时不同往日，人类存续危在旦夕，旧怨暂且搁置，联合已成必然。


    同仇敌忾之下，所有力量正被悄然收拢，汇聚于帝都，做最后一搏。


    但其实也是说得好听，大家只是想晚死一点。


    兽潮之威，远非如今大雍所能抗衡。


    即便奇迹发生，兽潮退去，远方大陆中那些高达数十公里、宛如移动大陆的“神祇”般的存在，又该如何应对？


    奥特曼来了都得亮红灯。


    那是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


    纵览局势，前景黯淡，既知终局难改，某些心思便难免滋生——既然终须一死，何不先顾全自身？


    反正都活不了，先苦一苦百姓，咱贵族先享受一下再死。


    既我等尊享富贵者皆难逃此劫，他人又岂能独善？


    那就尽量拖人下水，沪渎那个异界法师也得跟着我们死。


    “你这边呢？”皇帝放下丝巾，问道。


    “略作安排，不过是一步闲棋罢了，成算不大。”王守夜摇头，语气中并无太多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