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一吻

作品:《夫君今日又演我

    梁以柔伤得并不严重,主要是惊吓过度与力竭。醒来时,只觉背后隐隐作痛,其余并无大碍。


    她抬眸望着头顶熟悉的青纱帐幔,认出这是煜王府主院寝室,心底莫名一松,仿佛漂泊的舟终于归港。


    “王妃,您醒了?”守在榻边的青黛、棠梨见她睁眼,立刻趋前,声音里满是忧切,“可还有哪里不适?”


    梁以柔轻轻活动了下脖颈,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无碍了。”


    她顿了顿,问道,“是谁救的我?”


    两个丫鬟异口同声道:“是王爷。”


    梁以柔听到这个答案倒是不意外,“那他现在在哪里?”


    她有要事与他商量,今日打虎在凤临曦面前暴露了她会武一事,不知会不会引得她身份暴露,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青黛与棠梨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嗫嚅着没有立刻回答。


    梁以柔心下微沉,又问了一遍:“张承锦呢?”


    最终是青黛小声回答:“殿下……现下在四方馆。”


    “四方馆……”梁以柔眼睫微垂,眸光悄然黯了下去。


    是了,凤临曦当时也在场,想必也受了惊吓。他负责接待凤鸣使团,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


    “王女无恙吧?”她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滞闷,问道。


    “并无大碍。”


    “那就好。”她轻声应着。


    明明自己也死里逃生,凤临曦也平安无事,可为何心口像是被浸泡在酸水里,细细密密的针刺感蔓延开来,酸涩难言。


    她好想质问张承锦,为什么醒来时,他不在她的身边?昏迷前,他望向她的眼神,分明那般焦灼惊惶……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再歇息片刻。”她将丫鬟遣出,想自己一个人独处一会。


    因背后有伤,她只能侧卧。面朝里,身下是这张她与张承锦夜夜同衾共枕的床榻。自成婚以来,她睡里侧,他居外侧,约定俗成。他说他需早起入朝,睡在外侧,起身时便不会扰她清梦。


    说来也怪,从前她夜夜难寐,阖眼是血火交织的噩梦。可自与他同榻而眠后,那纠缠不休的梦魇竟渐渐远去,她的睡眠踏实了许多。


    她原以为是王府的安神香格外有效,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否则,此刻她为何心绪纷乱,毫无睡意?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推门声。她以为是丫鬟去而复返,刚想出声,一道熟悉的嗓音已先一步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梁以柔,你怎么样了?”


    她的身形微微一僵。


    原本,她并没有觉得多么委屈,也未想落泪。可当这个她最渴望见到的人,用这般担忧的语气问她“好不好”时,那道强自筑起的心防,顷刻间土崩瓦解。


    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尚不及动作,原本还在门边的张承锦已大步流星地奔至榻前,见她只着一件单薄月白中衣,眼眶泛红,双颊却无血色,心下猛地一揪,不由分说便将那瘦削的肩膀揽入怀中。


    “梁以柔,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意,臂弯却温暖而有力。


    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梁以柔强忍的泪水终于悄无声息地滑落,肩膀微微颤动。


    张承锦感受到怀中人轻颤的啜泣,心中怜意与担忧更甚,只当她惊魂未定,柔声安抚:“别怕,那孽畜已伏诛,没事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续道,“你的身份不会暴露,凤临曦已答应守口如瓶。今日的说辞也已统一,若张宣明问起,只说是凤临曦周旋引开了白虎,我及时赶到,将你们二人救下。”


    闻言,梁以柔慢慢自他怀中抬起头,杏眸水光潋滟,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方才去四方馆……便是为了此事?”


    “不然呢?”张承锦下意识地反问。


    梁以柔默然不语。


    许是近日恶补的话本子终于起了效用,张承锦福至心灵,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心下恍然,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恣肆的笑意。


    “梁以柔,”他低头,凤眸含笑凝视着她,“你莫非……又吃味了?”


    “你休要胡言!”梁以柔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猛地从他怀中退开些许,偏过头去,耳根却悄悄染上绯色,“我只是一时后怕,才会……”


    话音未落,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极轻、极快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梁以柔瞬间怔住。


    窗外风雪声似乎骤然远去,天地间万籁俱寂,唯余她那如擂鼓般狂跳的心音,声声震耳。


    那其实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吻,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一掠而过。张承锦旋即退开少许,修长的手指却眷恋地穿入她如瀑的鸦发,轻轻摩挲着。


    他垂眸望进她眼底,隐忍地问道:


    “梁以柔,你……排斥我这样对你么?”


    少女美目圆睁,檀口微张,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仿佛受惊的小鹿,茫然又无措。


    张承锦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掠过她如蝶翼般轻颤的长睫,心跳亦如奔马。


    良久,在他几乎要放弃追问时,她几不可察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下一瞬,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少年清冽的气息,他的唇瓣再次覆上她的,温热而真实。


    张承锦亦是生手,全凭本能行事。他一下下青涩地啄吻着她的唇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她,唐突了她。


    这浅尝辄止的亲吻并未持续太久,他便克制地退开。然而,梁以柔眼尾那抹绯红非但未褪,反而愈发秾丽,她眸光氤氲地望着他,似有不解,又似……隐有期待。


    张承锦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深浓如化不开的夜色。他不再犹豫,大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将人带得离自己更近。


    “张嘴。”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少女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依言微启朱唇。


    几乎是瞬间,她脆弱的齿关被灵活的热舌撬开。


    这个吻不再似方才那般温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却又奇异地缠绵。


    少年隐忍地抚摸着她的乌发,落下细密而灼热的吻,一点点地探索、汲取、索求,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彻底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梁以柔浑身发软,几乎完全倚靠在他怀中,张承锦才勉强自己结束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


    甫一分开,梁以柔忽觉支撑的力气被抽空,身子一软,向前栽去。


    “嘶——”张承锦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住。


    梁以柔下意识地想借力撑住,手心却不经意按到了他大腿上某处异常坚硬灼热的所在。


    方才亲吻时,张承锦已察觉到身体的躁动,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不愿让她觉得自己轻浮孟浪。


    此刻猝不及防的接触,更是让他浑身紧绷,几乎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压下那翻涌的欲念。


    他隐忍地闭了闭眼,迅速扶着她的肩臂,将她稳稳安置回榻上。为掩饰身体的窘状,他有些欲盖弥彰地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在自己腰腹以下。


    梁以柔并非不谙世事,稍加思索,结合嬷嬷昔日的教导与闲时翻看的话本子,立刻明白了方才那硬物意味着什么。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却还是鼓起勇气,声如蚊蚋地问:


    “张承锦,你……要不要我帮你……”


    “不必!”张承锦想也未想,断然拒绝,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哦。”她讷讷应声。


    静默片刻,她又忍不住好奇,小声追问:“那……你不会难受吗?”


    张承锦简直要被她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逼疯,咬牙道:“梁以柔,你怎会懂得这些?”


    “话本子里都是这般写的,男子若是动情,便会……”


    “好了!不许再说!”张承锦急忙打断她,生怕她再口无遮拦地说下去,自己引以为傲的克制力会当场瓦解。


    “哦。”她乖乖噤声。


    帐内陷入一种微妙而暧昧的寂静。


    两人相对无言,静默了一会。


    梁以柔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面朝他,犹不死心,再次确认:“真的……不用我帮你吗?”


    她依稀记得,某些话本里似乎提过,用手也是可以的……


    “不用!”张承锦再次斩钉截铁地拒绝。以往同榻而眠,难免有心猿意马之时,他或是自行平息,或是去冲个冷水澡,总能捱过去。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半晌,张承锦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她,声音低沉而认真:“梁以柔,经此一事,我们如今……算是什么关系?”


    做了这么久有名无实的夫妻,若即若离的盟友,方才那一吻之后,一切总该不同了吧?


    梁以柔躺在枕上,眨了眨眼,试探着回答:“盟友?”


    张承锦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满:“谁会与自己的盟友……行方才那般亲密之事?”


    梁以柔语塞。


    他今夜势必要问个明白,既然她方才并未排斥他的亲吻,心中定然有他。


    “那……或许比寻常盟友,更亲近些?”她斟酌着词句。


    “那究竟是何种关系?”他步步紧逼,非要听她亲口承认。


    “夫妻?”梁以柔说完,自己又觉得有些不妥,他们本就是夫妻,虽始于一场算计。


    “什么样的夫妻?”他不依不饶,目光紧锁着她。


    梁以柔抬眸,望向帐顶绣着的鸳鸯戏水图样,声若蚊蝇,却清晰地答道:“像……像你父王母妃,或我阿耶阿娘那般……心意相通的夫妻。”


    张承锦闻言,双眸炯炯若晓星。


    那属于少年的、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意气,在他俊朗的眉宇间流转。


    他猛地倾身,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难以自抑的激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梁以柔,这话我记下了,你既说了,便不能反悔。”


    少女在他怀中,轻轻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


    “嗯。”


    *


    翌日,天光微亮,积雪覆檐。张承锦踏入房中时,梁以柔已由丫鬟伺候着梳洗完毕,正对镜绾发。他从镜中看到她气色稍复,心下稍安,并告知她另一件事,


    “凤临曦已以‘受惊过度,需静心调养’为由,向张宣明请求取消了半月后的射箭比试。张宣明已准了。”


    梁以柔执簪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淡然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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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也好,省去不少麻烦。”


    她转身看他,又问道:“那白虎之事,可有眉目了?”


    张承锦神色凝重起来:“是张承兴的手笔无疑。”


    “你如何得知?”梁以柔确实不解,“你那日来得太快,仿佛早有预料。”


    提及此,张承锦面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窘迫,似乎极不愿承认:“是……默延。”


    “默延?”梁以柔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那位北靖使臣?”


    “正是他。”张承锦眉头紧锁,“围猎开始前,他命人暗中递了消息,只言片语,道是‘林中恐有异动,目标或是王妃’,我这才借故离席,疾驰而去。”


    梁以柔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他代表着北靖王子,北靖不是一直与张承兴往来密切吗?他为何要帮你我?”


    张承锦摇首:“这也是我百思不解之处。张宣明与张承兴极力拉拢北靖,许下重利。默延此举,无异于背主。除非……北靖内部,或北靖与大昭的所谓盟约,并非铁板一块。”


    梁以柔沉吟片刻,又道出心中另一疑虑:“那日白虎出现得蹊跷,更怪的是,它仿佛认准了我,对凤临曦视若无睹。张承兴既要借凤临曦之手设计于我,必有万全之策确保她安然无恙,只是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张承锦垂眸,目光落在她未施粉黛却清丽动人的面容上,鼻尖萦绕着那熟悉的、清甜的桂花冷香。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抓住了一个一直被忽略的细节。


    “梁以柔,”他急声问道,“围猎当日,你身上熏的是什么香?”


    她的衣物熏香一向由青黛、棠梨打理。立刻唤来二人询问,青黛与棠梨皆道:“王妃的衣物素来只用王妃喜爱的桂花香。”


    “不对,”张承锦斩钉截铁,“围猎那日,她身上绝非桂香!你们再仔细想想,那日她的衣裳,经手过程中可有何异常?”


    青黛被他一点,猛然忆起:“那日王妃原定要穿的是一套蜜合色衣裳,奴婢在送去的路上,被匆匆跑过的宁儿撞了个满怀,她手中端着的茶盏尽数泼洒,不仅弄湿了那套蜜合色衣裳,连奴婢的衣袖也湿透了。眼看时辰将至,奴婢分身乏术,便吩咐她速去取备用的那套云水蓝衣裳来替换。”


    “问题就出在这里,”张承锦眸色骤冷,唇边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好一招偷梁换柱,看来本王这王府里,皇弟安插的人手还真是不少。”


    梁以柔见他眉宇间戾气隐现,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眼下撕破脸,恐逼他狗急跳墙。我们筹备多年,不差这一时。”


    张承锦反手握紧她微凉的指尖,杀意渐敛:“放心,我明白。”


    十年都熬过来了,何况这两个月呢,他最擅长的,是钝刀子割肉,耐心等待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


    夤夜,东宫。


    烛影摇红,将张承兴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宫墙上,扭曲而放大。他慵懒地靠坐在蟠纹扶手椅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下放心,所有线索均已切断,煜王就算怀疑您,也绝对查不到蛛丝马迹。”


    张承兴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到那侍卫面前:“本宫倒不怕他怀疑。这世上,怀疑本宫的人多了,如今安在?”


    他话音陡然一转,森冷如冰,“只是,本宫很好奇,张承锦是如何能那般恰到好处地赶去英雄救美的?莫非本宫身边,也藏着吃里扒外的东西?”


    那侍卫闻言,浑身一颤,额角瞬间沁出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明察!奴才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张承兴俯视着脚下抖如筛糠的身影,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拍了拍侍卫的肩膀。


    “本宫自然信你。只是这人心啊,隔着一层肚皮,最难揣测。”他顿了顿,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如刀,“你去,好好查查本宫身边的人,特别是有可能接触到围猎安排的那些。记住,宁可错杀一千……”


    他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却已悄然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簧。


    “……也绝不放过一个。”


    “是,奴才这就去……”侍卫如蒙大赦,刚想叩头领命。


    “锃——!”


    一道冰冷的寒光骤然闪过,映着跳跃的烛火。


    侍卫的话语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柄长剑已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的心脏,剑尖滴落的血珠,在寂静的殿宇中发出“嗒、嗒”的轻响。


    张承兴缓缓抽回长剑,任由那具躯体软倒在地,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胆寒的“温和”笑意。


    他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抹尘埃。


    “废物……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又如何能替本宫分忧呢?”他轻声自语,将拭净的长剑归鞘,对着空荡的殿外扬声道,“来人,拖下去。再换一批……更干净的人来。”


    殿门无声滑开,两名面无表情的亲卫躬身入内,熟练地处理现场,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窗外,静月星稀,纤云迢迢,细雪无声飘落。


    只是今夜,东宫庭院里皑皑的白雪之下,渗入的猩红,似乎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