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花灯

作品:《夫君今日又演我

    张承锦人生的这二十年来,前十年是万人之上的太子独子,后十年是尊贵无双的煜王殿下。


    何其矜贵,从未有人敢拂他的面子。


    直到梁以柔轻描淡写地说——


    “哦,那是我做给舒沁的。”


    话音落地,张承锦如遭惊雷,浑身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了半拍,指尖发麻,连带着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从未这般失态,可在听到这句话时,所有的从容体面,荡然无存。


    梁以柔近来总觉张承锦行事愈发难测,此刻见他脸色骤变,更是摸不着头脑。


    两人四目相对,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浓得化不开。


    乍一听梁以柔的话,张承锦心中最先涌现的情绪竟然不是愤怒,而是满心自作多情的窘迫,像发酵的酒,渐渐酿成酸涩,密密麻麻地渗进心底。


    就好像满心期待地种下一朵花,日日浇灌,终于等到了花苞绽放的那一日,却发现这朵花从来不属于自己。


    最终,还是张承锦先败下阵来。他拂袖欲走,经过梁以柔身侧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仇要报,皇位要夺,梁以柔……也定然会是他的。


    待张承锦走远,棠梨才敢捂着嘴笑出声:“王妃,王爷这是吃醋呢。”


    青黛也抿唇笑道:“可不是,这屋里好大一股酸味,怕不是打翻了醋坛子?”


    梁以柔不解地看了她们一眼。


    “王爷今日特意早早从大理寺回来,就在前厅等您。”棠梨凑近,压低声音道,“奴婢瞧见他手里攥着个月白色香囊,一看就是要送女子的。想来是误会您近来缝制香囊是给他的,才特意做了一个回赠呢。”


    梁以柔越听越诧异。


    张承锦送她香囊?


    她分明记得,成婚之初他还对她心存杀意。这实在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杀伐果决的煜王。


    正思忖着,小厮前来禀报:“见过王妃。殿下说今夜有公务,怕打扰王妃安寝,故宿在书房。特遣小的来问,新的被褥枕衾收在何处?”


    自廖平卸任,府中事务皆由青黛打理,梁以柔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青黛。


    青黛正要答话,棠梨却悄悄拉住她的衣袖,对小厮道:“你先下去吧,稍后青黛自会派人送去。”


    待小厮退下,棠梨转向梁以柔,试探着问:“王妃,您不去哄哄王爷?”


    哄他?


    他们的婚姻不过是相互利用,奉旨成婚,又无温情可言。她恪守王妃本分,执掌中馈,敬他为夫,却从未想过要刻意讨他欢心。


    可转念一想,若他真因香囊之事耿耿于怀,倒显得她这个王妃不够周全。夫妻一场,表面和睦总要维系,免得日后相处愈发尴尬。


    梁以柔思忖良久,终是起身。罢了,就当是尽一份为人妻的责任,况且梁府那边还要他陪她扮演恩爱夫妻呢。


    书房这边的张承锦已沐浴完毕,换好寝衣。


    然而他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在书房中踱来踱去,心中烦躁,却不知如何排解。


    张承锦素来不喜这种无谓的期待与失望,既没有香囊,便是他自作多情了。


    今夜不与梁以柔同睡,实在是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梁以柔。


    即使他不愿意承认,这件事确实令他难堪,手中的香囊也如烫手山芋一般。


    羽书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劝道:“殿下,您既做了香囊,直接送给王妃便是。”


    张承锦瞪了他一眼,这个香囊明明是……


    他以为梁以柔要送给他香囊,他才做的。


    总之,如今他是不会送给梁以柔的。


    敲门声突然响起,他以为是送被褥的小厮,头也不抬地说:“进来。”


    门外却传来梁以柔的声音:“殿下,是我。”


    张承锦手忙脚乱地将香囊藏进袖中,快步走到案前,拿起朱笔假装批阅公文,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进。”


    梁以柔已在心中打好腹稿。


    “今夜西市有灯会,不知殿下可否陪我同去?”


    她诉自己,这不过是为了缓和关系,免得日后相处更加尴尬。毕竟他们是夫妻,总不好一直这样冷淡下去,梁府那边也不好交代,张宣明说不定也会怀疑她的身份。


    张承锦手中笔顿了一顿,没有立即回答。


    “若殿下繁忙.…….”她准备顺势而下,心想他若拒绝,她也算尽了心意,问心无愧。


    “可。”张承锦打断她,放下笔,“亥时出发。”


    梁以柔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只得浅浅一礼:“那我先去准备。”


    -


    长安西市,灯火如昼。


    各式花灯悬挂街头,流光溢彩,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游人摩肩接踵。


    梁以柔与张承锦并肩而行,身后跟着青黛和棠梨。


    透过帷帽的白纱,梁以柔悄悄打量身旁的人。


    方才她说要去准备一番,其实只是带了一个帷帽而已。


    而张承锦虽亦是身着一身常服,却有些过于庄重了。


    孔雀蓝外袍,领口衣襟用深红锦缎镶边,绣着暗银云纹,内搭墨色衣衫,腰间束着玉带,将身姿衬得愈发挺拔,活像只精心打扮、炫耀开屏的孔雀。


    开屏的孔雀本人浑然不觉梁以柔心中所想。


    张承锦竭力压着上扬的嘴角,免得显得自己太过期待。


    他在等梁以柔先和他说话。


    可一路行来,梁以柔的目光始终流连于街景,未曾分给他半分。


    他悄悄碰了碰袖中的香囊,暗自下定决心:再等一刻钟,若她还不说话,就把香囊扔了。


    ……


    一刻钟后,张承锦终是按捺不住:“梁以柔,你想吃糖人吗?”


    梁以柔蹙眉看他,他的表情别扭得很,仿佛是被人逼着开口。


    她刚要摇头拒绝,张承锦却抢先道:“我想吃,你去给我买。”


    “好。”梁以柔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得应下。


    她带着青黛、棠梨走向糖人摊,张承锦则站在原地等候。


    今夜游人如织,卖糖人的小贩比比皆是。梁以柔随意选了一家:“老板,要一个糖人。”


    “好嘞!娘子想要什么花样?”


    摊前摆着各式成品:牡丹、玉兔、仙鹤、莲花、石榴……个个栩栩如生。


    梁以柔不知张承锦喜好,随意指了活泼可爱的玉兔。


    摊贩手法娴熟,不过片刻,一个晶莹剔透的玉兔糖人便做好了。


    梁以柔小心接过,转身欲回,却发觉张承锦已不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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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虽知长安治安尚可,她亦有自保之力,却仍下意识地四下寻找他的身影。


    人影憧憧,灯影迷离。


    张承锦并非故意离开,只是方才几个孩童在附近嬉戏玩闹,他才换了个位置等候。不过转瞬之间,竟就与梁以柔走散了。


    他在人群中搜寻着她的身影,一种陌生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今日出行是临时起意,未带隐卫随行。梁以柔手无缚鸡之力,张宣明近日又蠢蠢欲动,难保不会对梁以柔做什么。


    他加快脚步,在涌动的人潮中,终于与梁以柔的目光遥遥相遇。


    数丈之隔,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


    夜风拂起梁以柔帷帽的轻纱,露出她微怔的容颜。张承锦望着她,心中蓦地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烦躁、期待、失望与酸涩所为何来。


    他心悦梁以柔。


    这个认知如此清晰,让他再无犹豫。他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梁以柔愣在原地,忘了挣脱。


    良久,她才将手中的糖人递过去:“殿下,你的糖人。”


    张承锦珍而重之地接过:“多谢。”


    掌心的柔软骤然抽离,梁以柔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轻声道:“殿下快用吧,放久了口感不佳。”


    他看着空落落的手,心里也像是缺了一块。


    无妨,来日方长。


    “不是要放河灯?”他重整心绪,朝她伸出手,“牵着手,免得再走散。”


    少年指骨修长,掌心宽厚温热,不容置疑地包裹住她的柔荑。


    梁以柔垂眸,看着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向张承锦。


    漆黑的瞳仁映着天边皎洁的一轮圆月,以及她的模样。


    梁以柔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河边早已聚满了放灯之人。梁以柔买了两盏莲花灯,分与张承锦一盏。


    青黛与棠梨适时递上纸笔。


    传说中秋之夜将心愿写在灯上,随水流远,便能得偿所愿。


    梁以柔提笔写下“愿父亲母亲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至于另一个心愿——早日为李家昭雪沉冤,因张承锦在侧,她不敢落笔,只在心中默念:“若阿耶阿娘在天有灵,请保佑女儿早日手刃仇雠,以慰你们在天之灵。”


    张承锦与她隔着一臂之距,看着她认真书写侧影,烛光映照下,她的容颜柔和静好。


    他在自己的花灯上郑重写下:


    “愿她心似我心,岁岁与今同。”


    两盏花灯被轻轻放入河中,顺流而下,与千万盏灯一同汇成星河。


    望着渐行渐远的灯火,张承锦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这个他因复仇与算计而迎娶的女子,早已成为了他的心之所系。


    “梁以柔,这个送给你。”他转头看她,将之前做好的香囊拿出,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们明年也一起来放花灯好不好?”


    梁以柔小心翼翼地接过香囊,心中的某处悄然松动,几不可察地说了声“好”。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如同他们刚刚开始的缘分。


    河灯渐远,心愿已寄。明月在天,恋人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