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怎么会这样。


    小巫女不懂了，还在上大学的她的眼中露出了清澈愚蠢的目光。


    大社里可是有真正具有“神力”的神使大人存在的，怎么可能有东西求不来？


    ——这可是她亲眼见到的！


    两个月前，那些吓人恐怖的妖怪出现的时候，就是那些能飞天遁地，护佑他们平安的狐狸神使出现，将那些妖怪轻松祓除。


    于她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神明了。


    上杉澈看向满面皱纹的福田婆婆。


    这位年迈的老巫女虽看上去是普通人，可眼力却非同一般。


    他笑了笑：“不是给我自己求，只是想给身处东京没来的朋友们带一些伴手礼而已。”


    他再看向小巫女：“请问，能推荐一下吗？”


    “好的好的！”


    巫女拍拍脸颊，登时换上了营业笑容，指向售卖处挂着的用于展示一个个的物品，


    “这个是能够【招金运】的福钱守，这个则是【开运招福】的狐狸……


    还有大社的守护牌位，和贴身御守……”


    小巫女一番介绍，让上杉澈根本挑不明白。


    他咳嗽一声，再次说道：“其实，我还是第一次来神社买御守……”


    原本还想介绍更多大社独有御守的小巫女顿时会意，她顿了下，问道：“那么客人，能请问下您是要给谁带伴手礼吗？”


    “唔……两个女孩。”


    上杉澈稍微比划了下：“一个和你的年纪差不多大，一心扑在了剑道上面，有所成就；另一个女孩则是小学刚刚毕业。”


    他说的，自然就是璃璃子和即将拜师的小千纱。


    至于南条姐……就凭她一个人能扫荡整个北海道鬼神的恐怖战绩，这些能向普通人售卖的小礼品能对她有效果才有鬼了。


    要是真买了，说不定还会被她点一点呢。


    小巫女闻言，捏着下巴沉思了会儿，拿了两个小物件出来。


    “这样吧！”


    她摊开手掌，


    “一个是护佑事业运的大社御守；另一个则是之前提到过的能开运招福小狐狸雕像，这个也可爱些吧，小女孩都喜欢。”


    上杉澈打量了下巫女拿出的两件物品，发现那小狐狸居然和他见到的狐狸虚影们很是相像，不过只有一条尾巴而已。


    另一边的福田婆婆则取出在伏见稻荷大社里很少有人会求的【平安符】，放在了歌留多的手掌上。


    小巫女点了点，露出明媚的笑容：“承蒙惠顾，一共……”


    “还有咱还有咱！”


    巫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已经急的跳脚，却还没她腿高的二尺大人给打断了。


    二尺大人见她看过来，总算松了口气：“可爱的巫女阁下，咱也要只小狐狸~”


    小巫女惊了，蹲下来对二尺大人的小脸一阵揉搓，


    “客人，这是您的女儿吗，这才几岁就这么会说话了！”


    二尺大怒：“咱可是不折不扣的成熟大人！”


    “好好好，小客人您也是大人……”


    过了把手瘾的小巫女又取来一只小狐狸，一并放在了上杉澈手上。


    两只御守，两只小狐狸雕塑，一共6000円。


    这价格，放在景区里其实已经很便宜了……更不用说这些小物件里还蕴含着真正伏见稻荷大社的力量。


    放在外界，哪怕卖60w円都有大把人买。


    见到上杉澈爽快地付完钱，兼职没多久的小巫女顿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她滴溜溜地转了下眼睛，看向旁边从刚才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源静水。


    小巫女走近，朝她眨了眨眼，


    “这位客人，来都来了，您不买点御守之类的吗？”


    虽然源静水一直面无表情，让她有点害怕，但凭借方才轻易成功的经验小巫女还是上了。


    被小巫女盯了好一会儿，源静水摇头，


    “我就算了。”


    小巫女深吸一口气，声音轻了不少，


    “没事……要不看看么。”


    源静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顿时，如山般的压力落在了小巫女的肩头上，让她的心率顷刻飙升，额前也流出了冷汗。


    “那个……客人，对不起。”小巫女忍不住低头道歉，“我不该多言的。”


    “不用道歉。”


    源静水闭了下眼，平淡回答，


    “我只是……单纯地不太喜欢，仅此而已。”


    巫女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一步步挪移走了，回到了售卖处福田婆婆的身后。


    既然伴手礼都买了——淡青色的平安符被歌留多拿在手上，雪白的小狐狸被二尺大人从包装盒中取出，玩的不亦乐乎。


    那也该离开，继续往其他地方走走了。


    正要走之前，售卖处中的福田婆婆突然开口：“这位先生，您今天要留下来看看宵宫祭吗……”


    “一年一次，很难得的。”


    “要的。”上杉澈止住脚步，偏头回道。


    福田婆婆微笑道：“那老婆子我，就祝几位今日玩得愉快。”


    走远后，源静水忽然开口，


    “那个福田婆婆，不简单。”


    哪怕看不出端倪，但她心中的直觉是这么告诉她的。


    “我知道。”


    上杉澈颔首，熟练地用罡气传音，


    “这没什么，人家是善意的提醒，而且我们还身处伏见稻荷大社的神域之中。”


    意思就是，要是对方想对他们这群鬼神都不到的小将做些什么，根本无需多费那么多力气。


    “也是。”


    源静水点头：“那接下来呢？到晚上六点宵宫祭开始还有不少时间。”


    早有设想的上杉澈回道，


    “我要和二尺到处去转转，研究一下神社相关的事宜。”


    正拨动着狐狸挂件的二尺大人：？


    “那好，晚上见吧。”


    “晚上见。”


    带着满脸迷茫的二尺大人和不远不近一直跟在两步之后，又取出了本子和笔的歌留多，上杉澈开始走马观花般地走过伏见稻荷中的每一座神社。


    每座神社之前，上杉澈都会在不远处聚精会神地观察十分钟，未来要被供奉在神位之上的二尺大人也被他要求着看。


    可后者在一下午里除却看见一大堆5円硬币落到钱箱里之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上杉澈则十分细致地用解读之眼观察感受，不仅窥见了那些比空间波动还要更加隐晦的【信仰之力】，甚至还总结出了三点规律。


    招手让歌留多来到旁边，暂且坐在了石凳上的上杉澈开口，


    “我说，你记。”


    歌留多认真点头，将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并折起角来，算是划分重点。


    “其一，前来参拜，许愿的人们越虔诚，身上散发出的信仰之力就会越多。”


    这一点很简单就能看出，也符合上杉澈一贯以来的认知。


    “其二，如果这些人们有明确的信仰对象——例如仓稻……这位，那么信仰之力便会大幅提升。


    反之，如果只是信仰【稻荷神们】的话，许多信仰之力则会因找不到明确的目标烟消云散。


    其三，比起单纯的参拜，许愿，人们来还愿的时候，产生的信仰之力远超前二者。”


    “这三点，记好了吗？”


    歌留多的小手化作的残影慢慢消散，她认真地点头。


    上杉澈继续说：“第四，这点尚不确定——信仰的人【生命力】越强，产生的信仰之力就越多。”


    等到他的最后一个字说完，歌留多的笔也恰好停下。


    这记录速度和效率，不可谓不高。


    上杉澈朝她笑着点点头，这次来“观察”的任务便算是到此结束了。


    至于神社该怎么建造……说实话，这点不在他这种外行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专业的事，就得让专业的人去干。


    之后的话，也可以找特事处去要点关于信仰之力的资料，看看能不能和自己实事求是的考察对得上。


    正事干完后，上杉澈看向正拿着冰大福团子塞得腮帮鼓起的二尺大人，用手指敲敲石质扶手，


    “二尺，你来说说，你看懂什么了？”


    “唔唔唔……”


    好不容易吞下口中的大福后，二尺大人露出了纯粹的笑容：“嘿嘿，没有。”


    上杉澈：“……”


    他无奈地摇摇头，心想凭借二尺那近乎于零的教育水平，能把字识全，掌握许多常识就很不错了。


    还是别要求更多，为难她好了。


    “算了，你到时候当好你的吉祥物就行。”


    “嗯嗯！澈大人说往东，只要不说停，咱一定把腿跑断！”


    对于二尺大人的执行力和信任度，上杉澈还是十分放心的。


    他琢磨着一些关于二尺神社的小细节。


    ——到时候，如果二尺大人能在她的每个雕塑布置一下护生光环，那收获的信仰之力指定多上不少。


    ——还有“显灵”，这个该怎么整。


    ……


    上杉澈想了很多神社落地后提升信仰之力获取的细节，不过大多都是一头雾水，弄不明白。


    不过这次的收获已经不算小了。


    嗯，二尺大人的收获也不小——她把整座伏见稻荷大社里的小吃都吃了个遍，也分享给了上杉澈很多。


    哪怕是歌留多，一下午下来也拿了不少，算是一饱口福。


    因为一路看下来，二尺大人发现歌留多和上杉澈之间的距离保持的不错，这点很好评，她很满意！


    眼见二尺把最后一只豆沙大福和上杉澈一人一半分掉，挂在腰间的加贺清光声音昏昏地呢喃道，


    “要是咱能吃就好了……”


    期间，还伴随着吸溜吸溜，类似于流口水的拟真音效。


    看着主人三人吃了那么多新奇的食物，小吃，它可是要馋死了！


    “迟早会的，小加。”


    快被甜腻了的上杉澈看了眼满脸幸福的二尺，心道果然人老了就是不一样，不喜欢吃甜食……


    嗯，心态老也算老。


    有关于小加的魂灵点数，等到差不多攒到2w魂灰后，应该就能开始给它库库升级了。


    关键点在于江户城里的那个方相氏。


    要是不做掉方相氏，哪怕上杉澈偷摸着进去刷怪，但过不了几分钟就会被逮捕。


    最坏的设想则是在一次次刷怪中被方相氏摸到出生点——方相氏作为武士鬼神，智商可完全不低。


    要是真被堵泉水了，那江户城这张地图在他晋升鬼神之前可算是废了。


    没必要因小失大。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没成鬼神……


    鬼神，鬼神！


    可惜……之前南条爱实跑去北海道吃独食，没让他一起跟着。


    本来哪怕是当跟屁虫打打下手，到手的魂灰估计也得有上万打底。


    但上杉澈心里也清楚——北海道那边的全是鬼神打底，能力稀奇古怪的怪谈，其中甚至可能存在荒神怪谈。


    只是南条爱实没说而已。


    要是他过去，南条爱实还得分心来保护他……这可不成。


    但现在的话，整个北海道估计也都被特事处清扫的八八九九了，小几百上千点魂灰还不如他去江户城打秋风呢。


    比起这个，还是看看今晚的【宵宫祭】会发生什么吧。


    上杉澈舒了口气，看着渐渐出现的晚霞，招呼着二女跟上。


    等到再走到千本鸟居前，遇到正拿着串吃到一半的糖葫芦的源静水的时候，上杉澈发现她似乎有些微妙的改变。


    这种感觉……


    ——是心境上的改变。


    见到上杉澈盯着自己手中的糖葫芦，源静水晃了晃，平静道，


    “我知道你吃不下了，所以没给你买。”


    “话说，为什么明明叫糖葫芦却是酸的……”


    ——恐怕，源静水的剑心不日就要成了。


    上杉澈指点道：“那你可以把外边的糖衣舔完，里边的不吃就行。”


    “浪费不好。”


    因为下午走遍了整座大社的缘故，上杉澈很轻松就带着众人找到了个视野又高又开阔，人又少的观景点。


    宵宫祭将近，主参道两旁汇聚的好奇人群愈来愈多，但也在巫女们的维持下保证了基本的秩序，没有一个人踩到参道半步。


    日光渐渐黯淡，晚霞散去。


    夜色升起，日间他们见到的大红灯笼在一一亮起，点亮了整座伏见稻荷大社，整座稻荷山。


    宵宫祭之夜，最吸睛的莫属稻荷山。


    山中万盏提灯齐明，名为【万灯神事】的仪式在铜铃与鼓声中开始。


    ——祭典期间，大社内的所有手机都得收起来，绝不能有闪光灯亦或者拍照的行为存在。


    这是巫女们对于每个今晚留在大社内的参拜者，围观者们，告诫再告诫过的。


    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听话照做。


    但神域之中，普通人的那点小动作又怎能逃得过“神使”们的眼睛。


    祭典开始后，上杉澈之前所见的那些卫戍着大社的狐狸虚影们的躯体渐渐凝实。


    最先出现的那些矮小，手中并无武器的单尾狐令那些手机失灵。


    “快看！大家快看！”


    “稻荷神使！是神使！”


    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阵阵惊呼，但并未有多余的骚动。


    咚！


    咚！咚！


    伴随着一阵阵富有韵律节奏的浑厚鼓声，沉默立于参道两旁，鸟居两侧的狐狸虚影依次凝实。


    首先是数量最多的单双，和三尾狐。


    它们立于参道两旁，维持秩序，目送着从大社深处缓缓走出的迎神队伍。


    紧接着，四尾，五尾，乃至与上杉澈等阶一样的六尾狐也开始逐一出现在普通人们的眼中，让所有人都愕然地张大了嘴。


    哪怕是许多大社中的巫女也是如此。


    普通人们所能见到的，最高也就是六尾狐——但鬼神气息的出现，已经将他们震慑的相顾无言。


    上杉澈和身旁的源静水不同。


    不仅是六尾狐，还有大量的七尾……乃至至少两头八尾狐存在！


    大社的深处，那两头戴着狐狸面具，哪怕相隔遥远距离也压得上杉澈心口发闷的八尾狐正在参道两侧摇着铜铃，踱步轻跳着神秘舞蹈。


    荒神！


    伏见稻荷大社中，果然有荒神！


    而且，它们与工厂主Z不一样，不是一般的荒神。


    那两头八尾狐的身上，有种浑然天成，几乎能融入周围环境与天地的和谐感。


    上杉澈想起了星熊童子对他说的话。


    是了！


    这两头八尾狐，是大荒神，是受到了稻荷山或者是大社赐福的大荒神！


    也就是说……


    上杉澈与源静水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入了八尾狐身后的大殿之中。


    真正的稻荷神，或许就在那其中。


    二人紧张，甚至连呼吸都一时忘了。


    哪怕是出身源家的源静水，这一生也没见过真正的神明。


    她有时甚至会怀疑，【神明】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到底还存不存在。


    可他们在原地等了许久，直到那两头八尾狐都跳完舞蹈消失不见了，也没见到有神明影子出现。


    晚十点，宏大热闹祭典结束了。


    震撼的人群逐渐散去，原本点亮了整座稻荷山的红灯笼也一片一片暗了下去。


    上杉澈不免有些失望。


    又等了两个小时，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只能走了么……”


    离开之前，上杉澈想了想，默不作声地取出行走令箭挂在了腰间。


    然后，就在他们离开伏见稻荷大社神域的前一步。


    忽然。


    上杉澈极为清晰地感受到，有某种宏大伟岸的意志转瞬即逝地出现，又微妙地在了他的身上停顿了不可计量的片刻。


    啪嗒。


    他低头一看。


    一个眼眸灿金的“四尾”狐挂件，凭空地落在了他的脚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