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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谁说副CP不能掀桌的?》 第56章 五十六周目 告白杀手【30000营养……
原桃子和小栗椿同时沉默住了。
可爱?谁?柏原君吗?
那张面瘫脸,帅是帅,但是跟可爱有半毛钱关系吗?
小栗椿忍不住问:“森川同学,所以你和柏原君是已经在交往了吗?”
嘴角的笑意一滞,绘里耸耸肩,摇头:“没有哦。”
和柏原君的说法一样,当时绘里先走了,她问柏原君,柏原君也说他们没有在交往。
小栗椿不解:“那你们现在的关系是——”
绘里微微翘了翘嘴,再次摇头:“不知道。”
说是朋友,但是又做了那种超越朋友身份的事,而且他既没有向她追责,也没有让她负责,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如果还是朋友,那为什么自开学以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又变得这么古怪?对视会避开,说话也有了顾忌,就连那天她去A班给他送往年学生会的竞选时间和流程,并对他说“我看好你”的时候,状似没心没肺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接触的那一瞬间,明明隔着制服,却依旧像触电一般。
绘里以为他又会摆出老干部的架势,严肃地提醒她,不要随便跟异性肢体接触。
可是他没有,唇抿着,没有避开她的手。这让绘里顿时产生一种大胆的念头,如果她突然张开手猛地抱住他,他是会推开她还是任由她抱着,再或者,回抱住她?
这个念头没有实施,因为绘里自己先受不了那种心脏触电的感觉,紧张地收回了手。
一想到这里,绘里的心又开始痒,赶紧叉了几块牛排送进嘴里,试图用肉质扎实的牛排来压一压。
绘里说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又和柏原君的说法一样,这两个人是提前商量过吗?
因为那天晚上,柏原君也说,不知道什么关系。
然后赤西君就生气了,拎起柏原君的衣领质问他,明明没有在交往,为什么还要和绘里接吻。
“柏原,你这样对她,也算是男人吗?”
柏原君嘴角轻嗤:“总比你对她像个男人。”
就在其他人都以为这两人又要打起来时,赤西景脸色一僵,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了。
良久后,他才沉声说:“你说你们没有在交往,可是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跟绘里交往吗?还挑衅我,说哪怕是我跟她结婚了,你也要插足我们,现在呢?她回应了你的感情,你又退缩了?”
说到这儿,赤西景冲人扬了扬下巴,讥讽地看着他:“柏原,我看你对绘里压根就不是认真的吧?”
“我对她比谁都认真,包括你。”司彦说。
赤西景语气挑衅:“比我认真,那你们倒是交往啊。”
司彦却突然垂了眼睑。
“就是因为太认真。”
他的喉结缓慢滑动,轻声说:“…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时包括赤西景,所有人都没听懂柏原君的话,就连他的妹妹都没听懂。
赤西景眼神复杂,嘟囔着留下一句“搞不懂你”后就走了。
和绘里在同一个班的原桃子明显能观察到,开学已经这么久了,两个人确实没有交往的意思,明明上个学期,绘里还经常去A班找柏原君,而这个学期,绘里极少去A班找柏原君,也很少再去后花园。
不像交往,倒像是分手,可是本来就没有交往,又何来的分手?
原桃子想问,也不想问,在她的内心深处,她自私地不希望绘里和任何男人交往,因为绘里一旦有了男朋友,她这个好朋友就只能往后排一位。
所以她还是没有问,也不让小栗椿问,因为她看得出来,小栗椿是非常希望绘里能和柏原君交往的,如果让她去问,她百分之百会撮合他们。
柏原君喜欢绘里,甚至为了绘里屡次和赤西君起冲突,这件事他们都知道,而绘里如今也说她喜欢柏原君,可又不知道自己跟他目前是什么关系,让两个人都摸不着头脑。
到底是谁在撒谎,或者说是谁在矜持?
“哎没事,顺其自然。”绘里自己倒是豁达,语气轻松地说,“反正我跟他有的是时间。”
这三年不够,等回到现实世界,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当然这里有个前提,就是司彦至少得先让她知道,他在现实世界的家庭住址。
之前她也好奇,但从不主动问,是尊重他的隐私,毕竟朋友之间相处要有分寸,不必了解那么多个人隐私,问多了会显得冒犯,再者他的那些隐私,也不关她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他对她也有进一步的意思,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戏,那他应该会告诉她才对,不然等三年过后,这部漫画都大结局了,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开学这么久了,司彦也没主动跟她提过,难道还是要她主动去问?
可是如果主动去问,又吃到闭门羹怎么办?
绘里可是在曾经的crush那里受到过深刻教训的人。
从小没吃过苦,儿时最大的烦恼只有考试考不到一百分怎么办,那个时候太自信,没被爱情毒打过,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对方毫无怨言地给自己做免费家教兼人生导师,教她做题,告诉她要与焦虑和解,不要因为一次的考试失误就觉得人生无望,对方肯定也是对她特别的,否则他不图钱不图人,对她那么好干什么?
明明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年纪,Q的个人主页里显示他会经常玩游戏,会听复古的city pop音乐,还喜欢看动漫,绘里之前从不看动漫的,无论堂妹给她推荐了多少次,她照样不感冒,也是因为他,她想靠近他的爱好,所以才开始接触二次元。
爱好是年轻人,可说话却有着超越了年纪的成熟和稳重,把绘里迷得五迷三道,一度让她以为这是什么杀猪盘,可是她一个穷学生,他杀她什么?
事实证明这不是杀猪盘,他从没有向她展示过自己的家庭状况,更别说吹嘘自己是个富二代,也没有用富二代的身份拉她投资,对方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网友,或者说一个偶尔会对人生和学业感到迷茫的小姑娘。
当她明确表示出越界的占有欲后,问他自己是不是他好友列表里唯一一个女生,想跟他玩掷骰子的游戏,如果他输了,就要把她的聊天框置顶一周,还要发动态并艾特她。
这种小女生幼稚而拙劣的宣誓主权方式,现在的绘里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脚趾抠地,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巴掌,更何况是对方,于是她被对方委婉警告了。
那之后,对方有意减少了和她的联系,经常性已读不回,在她高三的最后一年冲刺,对方直接丢给她一句“等你上了大学以后再说”,然后屏蔽了她。
这段幼稚且好笑的单相思,绘里愿将之列为人生最大的黑历史,并时常回想,警告自己不要成为一个恋爱脑,恋爱就跟下棋和打仗一样,不要当先手,先发制人未必就能占据优势。
先手必输,凡先手,必小丑。
刚刚还被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甜蜜冲昏了头脑的绘里,这会儿想到了曾经的黑历史,又突然清醒了。
嘴里的惠灵顿牛排顿时就不香了,味同嚼蜡,绘里深深叹了口气。
一旁的原桃子和小栗椿看她叹气,对视一眼,也跟着叹了口气。
午餐过后,绘里没和她们一起回教室,她要继续去为明年一月就将开启的学生会公开竞选投票而做拉票预热了。
这么早就开始预热,可见她对学生会的竞选有多认真。
一开始她们以为绘里是要自己竞选学生会长,后来问了才知道,她是要帮柏原君竞选学生会长。
德樱学院建校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让特待生成为学生会长的先例,校方越是这样明目张胆地搞阶级歧视,绘里就越是要跟校方对着干,所以她现在在利用自己大小姐的身份,在学校帮柏原君造势。
如果这都不算爱。
即使没有交往,都能看出来绘里对柏原君有多偏爱了。
原桃子撇撇嘴,小栗椿观察到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原同学,其实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的。”
原桃子瞬间收敛表情,不承认:“我担心什么?”
小栗椿直接点出:“当然是担心森川同学如果跟柏原君交往以后,会忽视你啊。”
腌臜的小心思一下子被揭穿,原桃子的脸上挂不住,讪讪又凶凶地瞪了一眼小栗椿。
“你不许跟绘里说。”
绝对不能告诉绘里,为了让自己始终占据着朋友的第一顺位,她居然不希望绘里谈恋爱。
威胁过后,原桃子抿抿唇,小声问:“小栗同学,我是不是很自私?”
可是周围有太多这种情况了,好朋友交了男朋友以后,每天张口闭口就是男朋友,天天跟男朋友腻在一起,就算不在一起也要煲电话粥,放假也只会想着和男朋友一起去玩,满脑子都是男朋友。
更何况现在还没交往,绘里就已经对柏原君这么偏爱了,等那两人真的交往了,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小栗椿立刻否认:“你才不自私。”
原桃子怀疑地看着她:“那如果是你的话……”
“如果是我的话,我的好朋友,喜欢我喜欢到担心我交了男朋友以后会忽视她,这就说明我在她心里是排第一位的好朋友,我绝对会超级开心的!”
最后一句话,小栗椿说得很肯定。
她看着原桃子,笑道:“而且我相信,就算森川同学以后真的交了男朋友,哪怕不是柏原君,原同学你肯定也会真心祝福他们的,因为原同学你就是这样的人啊,只要好朋友幸福,你就会幸福。”
女孩语气肯定,笑容真挚,在早秋的校园凉风中带来一股暖意。
原桃子垂下眼,轻轻嗯了声。
又并肩走了一会儿,原桃子突然说:“小栗同学。”
小栗椿:“嗯?”
“等到修学旅行的时候,你就能跟我一样,直接叫绘里的名字了。”原桃子抿唇,有些尴尬,“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直接叫我桃子。”
“桃子!”小栗椿惊喜地瞪大眼,立马叫了声。
原桃子眨眨眼,鼓起腮帮子提醒她:“不是现在,是要等到修学旅行的时候!”
“我先练习一下嘛。”小栗椿嘴里念叨着,“桃子,绘里,桃子,绘里,ももこ(momoko),えり(eri),你们的名字都好好听啊……”
原桃子没说话,心里也正默念着小栗椿的名字。
椿,tsubaki,小椿,Tsubaki-chan,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土气,反而清新、美丽、坚韧。
她也提前练习一下叫小椿的名字好了。
结果心里念着念着,等真开口的时候,不小心就叫出了声:“小椿……”
叫出来的瞬间,恨不得把舌头咬了。好在小栗椿的反应很积极,没有让她太丢脸:“嗯!我在,什么事?”
“……听说你自己有在练长笛,正好我们吹奏部这学期有几个部员退社了,你要不要来?”
小栗椿:“来!我要来!”
压下嘴角,原桃子故作严肃地说:“不过我提前说,你想进我们吹奏部,是要先通过部长考核的,你要是吹奏技术不行,部长那边不通过,就不能怪我了。”
小栗椿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练习的,谢谢你,原…”
她眼珠子一转,声音清脆道:“桃子同学。”
原桃子脸上一烫:“我说了要等到修学旅行的时候才能叫!”
“我提前练习一下嘛……”
“你都提前练习了好多次了!已经够了吧!”
“不够不够。”
……
绘里还是从漫画里才看到了两个女孩子的这段对话。
而漫画接下来的几话里,都是小栗椿认真为加入吹奏部认真练习长笛,最终得到了吹奏部部长的认可,正式加入了吹奏部。
之前只能等到放课后,才能偷偷在音乐教室里吹奏莫扎特C大调行板长笛协奏曲的小栗椿,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以吹奏部部员的身份站在音乐教室里,和其他人一起练习了。
她的长笛此前几乎都是自学,中学的音乐老师曾跟她说过,她有音乐天赋,但因为家庭原因,她没有条件接受系统教学,如今加入了吹奏部,才算正式开始了长笛的学习。
从兴趣转换到专业,这也让小栗椿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未来,是否能在未来成为一名专业的长笛演奏家。
漫画进度过半,男女主的感情线似乎仍旧还在起跑线上,这几话有关吹奏部的内容,甚至连男主都很少出场,绘里本来以为读者会有意见,然而点进漫画的评论区,热评里确实有催的,但也有夸的。
【顺顺宁:这几话都很好看,无论是小椿的友情线还是个人成长线都很精彩,成长就是即使我做得还是不够好,在面临选择时,我仍然会犹豫、会胆怯、可我不再退缩,也不再惧怕别人质疑的目光,而是在做了决定后,勇敢坚定地走完我想走的路,我若盛开,蝴蝶自来,夸夸小椿,夸夸橘樱老师!(7907赞)】
【格唔啊斯:长笛这个成长线埋得很好,比初版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服装设计师梦想要好多了,希望结局的时候女主不要再为了结婚生子又放弃了长笛啊啊啊[祈祷](4621赞)】
【共产主义接班人:这几话好治愈,没有狗血的感情线,没有糟心的男主,只有小椿和她的朋友们,这才是少女漫画啊,少女才是漫画的第一主角,少女的成长和人生价值的自我实现,才应该是少女漫画的主旨,爱情只是她成长的一环,可以有,但不能是人生的全部(1322赞)】
看着这些高赞的评论,绘里陷入沉思。
《当樱花坠落之时》这部漫画诞生于时代早期,那个时候,少女漫画是女性读者们对于“灰姑娘被王子拯救和爱上”的浪漫幻想,如今数年过去,人和社会环境都在成长,作品主旨是不是也不应该再停留在过去的思想中,而应随着时代改变,美好结局的终点不应该再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而是“我终于成为了我想成为的人”。
绘里正是诞生于新时代的年轻一代读者,她有预想过改变漫画的爱情结局,却也怕改变结局,会导致结局崩盘,自己也回不到三次元,于是她陷入了一种固向思维,执拗地认为,这部漫画的恋爱主线是不可动摇的,男女主也是一定要happy ending的。
直到这几话,才给了她不一样的感受和启发。
也许,真的可以?
*
这里的秋天和绘里老家的秋天一样,很短,但足够清爽宜人。
算算日子,穿来这儿也小一年了,时间确实是一天天过去的,一秒钟都不给加速,根本就没有剧情加速键,未来两年估计也是这样。
初版漫画里,男女主此时已经经历过各种狗血和虐心,彼此早已深深爱上,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就能正式在一起了。
再看新版……
绘里无奈。
要是之前的绘里,她肯定早就急了,巴不得和司彦每天召开三百场次的会议,赶紧想对策按头让男女主在一起,但现在,她不想操那个心了,总之先让女主把她的长笛给练好再说。
不操心男女主的事,绘里也有其他事要操心,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学生会会长的位置搞到手。
短暂的秋季过后,气温陡然下落,在冬季的第一场初雪降临时,时间线也迎来了校园漫画的三大经典剧情之一——修学旅行。
初版中的修学旅行,又是男女主的一个重要情感转折点,甚至还有一场颇为暧昧的在“同房”剧情,也就是经典的“大雪封天,列车停运,又是异国他乡,酒店房间刚好只剩下一间”的剧情。
但新版的男女主目前还只是互相叫彼此姓氏的好朋友,两个人甚至都还没到她和司彦的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程度。
不过虽然说友达以上,其实她和司彦也很久都没进度了,属于你不捅破,我也不拆穿,反正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把这个学期熬过去了。
朋友以上,恋人还未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自在,倒不是说这种气氛难受,就是心跳不平稳,像荡秋千,被绳子悬在半空,只要是和他相处的时候,心口总萦绕着一种上不去也下不来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偏偏又很让人上瘾。
绘里从学生会的内奸那里搞来了这次修学旅行的几个方案,她看过漫画,知道这次修学旅行最终会去哪个国家,所以正好可以借着组织这次修学旅行的机会,让未来的学生会长在年级众人面前亮个相。
这里的竞选制度是民选制,想要竞选学生会长,不是站在台上对选民们说一句“请给我投票吧”,然后选票就唰唰唰朝自己飞过来了,而是要干出实事,加重自己的存在感。
绘里决定给司彦来个突然袭击,她没有提前发消息,直接带着方案来到A班,结果那个一天到晚除了跟她一起在校舍里四处溜达,提前拉竞选选票,几乎都在教室里的人这时候居然不在。
“小椿,”绘里把小栗椿叫出来,向她打听,“柏原君呢?”
小栗椿看了眼后排靠窗的位置,语气疑惑:“咦?他刚刚还在的啊。”
她立刻说:“绘里你等一下啊,我帮你问问。”
小栗椿又跑进教室,向柏原邻座的同学打听,然后又很快跑出来,告诉绘里,就在几分钟前,柏原君刚好出去了。
“那算了,我待会儿再来找他。”
绘里拿着方案,准备回教室,路上遇到两个迎面走来的女生,两个女生语气兴奋,在讨论什么,甚至都没有发现绘里。
擦肩而过时,绘里才听到她们的对话。
“天呐,好大胆,居然敢在楼梯口那里直接告白。”
“而且还是跟柏原君告白,她还不如跟赤西君告白呢,至少被赤西君拒绝的概率要小多了。”
“赤西君的概率也很小吧,听说赤西君已经一个学期没有交女朋友了。”
“说不定呢,反正在柏原君那里绝对没戏啦,谁不知道他是告白杀手,来一个杀一个。”
声音渐渐远了,绘里转头,看着那两个女生的背影。
是她手机没通网吗?
为什么她不知道司彦这学期居然还多了个告白杀手的外号?
第57章 五十七周目 我有喜欢的人了
想了会儿,绘里还是决定去一探究竟。
不管是以朋友、老乡、还是其他没有明确也说不清楚的身份,她都有这个关心的义务。
按照两个女生说的,绘里来到楼梯口,果然看到有两个人站在那里。
初冬的阳光不比盛夏,视觉上明亮,却有种冷冽的刺眼,楼梯口的转角处,男生抱胸,靠墙站着,看不清表情,而女生可能是因为天气冷,也可能是因为紧张,总之鼻尖和耳廓都微微泛着红,剩下的半张脸都埋在学院围巾里,双手同样藏在被拉长的针织衫袖口里。
绘里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什么日漫剧场,但转念一想,自己可不是就在日漫里吗?
她躲在墙后,默默观察,刚好有几个要下楼的同学看到她,开口打招呼:“森……”
绘里赶紧比手势:“嘘!!!”
她干脆拦住几个同学,让他们待会儿再下楼。
几个同学不明所以,但也只能听从大小姐吩咐,跟大小姐一样躲在墙后观察。
稍微往外探出头,才发现是A班的柏原君,看场景他应该是正在被告白。
最近柏原君在年级里颇有知名度,毕竟德樱学院建校至今,还从没有特待生成为学生会长的先例。
而且柏原君背后的最大支持者还是森川大小姐。
别说学生会和校方,整个学校都搞不懂大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倘若真的让柏原君当上了学生会长,德樱学院延续数年的阶级金字塔,岂不是要彻底倒过来。
而这位让学生会和校方都摸不透的森川大小姐,此时正在全神贯注地干着偷听的事。
女生声音太小,且下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说话声很模糊,实在是听不见,不过最后那一句“好きです(suki desu)”,倒是说得中气十足。
“柏原君,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几个同学顿时兴奋地睁大眼,心想难不成大小姐偷听告白,其实对柏原君……
然而一看,大小姐脸上没有任何吃醋或是不安的表现,反倒张嘴哇了一声,佩服地看着那位女生。
太勇了这位同学,居然直接就说出来了,她憋了一个学期了,到现在都说不出口。
告白真的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不但要向对方暴露自己的心意,还要将拒绝或是答应的主动权交由到对方手中,更要承担被拒绝的后果,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勇气的。
包括现在的绘里,从确认心意的那一天起,拖得越久就越是不敢,她不喜被动,更害怕坦白心意后,他们的关系可能无法回到从前,如果让她零帧起手,她是万万不行的。
但是这个女生就可以。
不过她的勇气并没有得到回馈,只收获了客气却冷冰冰的一句:“抱歉。”
“好无情,不愧是告白杀手。”几个同学小声感叹。
绘里没说话。
为什么除了她,所有人都知道告白杀手这个外号?
女生垂眼,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拒绝,她比其他告白者更有勇气一点,在失落地呼了口气后,小声问:“我能问问原因吗?是因为柏原君现在不想恋爱,还是……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是不想恋爱,那么主动追求,或许还有机会,但如果是……
就在女生还抱有一丝希望的时候,对方干脆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司彦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假的不知道,更没说喜欢的是谁,但绘里的心脏却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自我感觉良好的老毛病又犯了,人家一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立刻就猜是不是自己,人生四大错觉的首位,就是TA喜欢我。
“告白杀手居然有喜欢的人了,难怪这学期杀了这么多人。”几个同学再次感叹。
绘里小声问:“很多人跟他告过白吗?”
“是啊,都快赶上赤西君了。”其中一个同学说,“大概是因为柏原君这个学期经常为了学生会竞选的事抛头露面,被拍了很多照片发在Line群组里,二年级和三年级的人也认识他了,告白的人就多起来了。”
绘里张嘴。
好家伙,合着他成了告白杀手,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最夸张的是有一次,一个三年级的学姐放学后拦着柏原君跟他告白,被柏原君拒绝了,学姐觉得没面子,就让人把柏原君关进了体育器材室里,一直到晚上很晚了才放他出来,还跟他说,不然就上她的车,跟她回家,不然就自己想办法回家,那个时候电车应该已经没了?柏原君是特待生,他每天应该是坐电车上下学的?”
怎么又是体育器材室。绘里语气着急:“然后呢?”
“柏原君好像是在学校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亮了被值日生发现的,我是听A班的人说的。”
“后来柏原君好像还被那个学姐的前男友给找上了,又找了他几天麻烦,不过再后来那个学姐和他前男友就和好了。”
这些事他们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并不了解具体细节,说得比较模糊,绘里也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她听清楚了一点,那就是司彦这学期被找了不少麻烦。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这个学期一直处在关系比较尴尬的状态,见面比较少,有什么都是在手机上说,而他从来没说过,她自然也就不知道。
最无语的是,她居然还在享受这种状态。
“那些人怎么敢的啊?”绘里不解,“全校都知道柏原司彦是我罩的吧?他们就不怕得罪我吗?”
“是森川同学你罩着的没错,可是柏原君毕竟是特待生,更何况他还要竞选学生会长……”
那些找麻烦的人当然不敢得罪大小姐,但他们更加受不了的是,一旦让柏原司彦这个特待生竞选上学生会长,那德樱学院这些年来默认的阶级分化就迟早会被改革。
就好像统治者上位后一定会先立威,历任学生会长都是如此,更何况一个特待生,他要想立威,必定要以儆效尤。
事关自己在学校的利益,就算这么做会得罪森川绘里,也必须先吓住柏原。
在德樱学院里,因为家世而被贴上了底层标签的不止有特待生,还有很多家族企业相对没那么庞大的小门户公司,或着一夜暴富和贵族不沾边的暴发户,或是家境本身一般、靠着富亲戚资助,才勉强进入德樱学院读书的学生。
绘里能罩得住司彦和小栗椿,罩不住这些人。
但现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居然连司彦都罩不住。
人人都怕实权,所以还是得有实权,才能谈改革,否则就是空谈口号。
绘里转头就走。
她现在暂时没心情去数他到底“杀”了多少个向他告白的人,她都穿成大小姐了,如果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罩不住,那她跟小说里那些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女主、但是女主已经被虐了千百遍而自己还在那里当傻子被蒙在鼓里的蠢男主有什么区别?
*
趁着司彦还没回教室,绘里首先去A班找了小栗椿和赤西景,他们是同班同学,司彦碰到这种事,作为同班同学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赤西景倒是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知道这学期柏原被针对的事。
“这也很正常吧,柏原要竞选学生会长,他肯定会被针对,毕竟现在的宫园会长严格奉行阶级划分那一套规则,在那套规则里,特待生就是底层,谁能容忍一个底层爬到自己头上?”
绘里没辙了:“那你好歹也要告诉我吧?”
小栗椿弱弱举手:“是柏原君不让我们告诉你的。”
绘里睁大眼:“为什么?”
赤西景懒洋洋地说:“这还用想吗?如果柏原告诉了你,以你的脾气肯定会帮他出头,你帮他出头,矛盾就更加激化,甚至有可能会导致其他的竞选者联合起来打压你们,更加不利于竞选。”
“所以绘里,我真搞不懂你,以你大小姐的身份,你完全可以自己去竞选学生会长,为什么还要让柏原替你去竞选?”
绘里抿着唇没说话,赤西景挑眉道:“难不成你还真想改革啊?”
绘里没好气:“我就是看不惯现在的学生会长那一套踩高拜低的行为方式,不行吗?”
“我就是圣母玛利亚转世,我就爱帮助弱小,怎么了?”
她现在也不藏着掖着了,圣母就圣母,什么反派角色更能凸显人性的复杂,演好了人气会比正派更高,她才不管那些,反正她就是价值观老土,支持人人平等和人权自由,之前是她没得选,现在她有得选了,她就要当好人。
“……你还真是变了。”赤西景好笑道,“那现在大小姐,你打算怎么帮你的骑士?”
喊口号倒是喊得震天响,真要落在实处了,绘里犯起了难,嘟囔道:“我想想……”
正想着,又有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摸到了A班门口,问坐在教室后门的同学,柏原君在哪儿。
八成又是个来找柏原告白的,坐后门的同学早就见怪不怪了,说柏原君出去了,不在教室里。
女生只好请同学帮忙转告,她想约柏原君放学后在学校的游泳馆见面,如果他不来的话,她会一直在那里等他,哪怕晚上学校关闭,她也会一直等下去,所以拜托柏原君一定要来。
女生说完就跑走了。
站在教室后门的三个人自然也将女生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赤西景听到后,直接笑了,语气半酸不酸的:“这女生还真是痴情,我都没碰到过这么痴情的。”
“约在游泳馆跟人告白也是稀奇,难不成如果被柏原拒绝了,她还要当场跳下去自杀?”
小栗椿鼓起眼睛:“说什么呢,你能不能对女生尊重点?”
赤西景撇嘴:“开个玩笑而已。”
绘里蹙眉,突然问他:“你之前从来没被人约到游泳馆去告白吗?”
“废话,一般都是约在天台或者图书馆吧,而且现在天气这么冷,谁没事会去湿漉漉的游泳馆,又不是泡温泉。”
小栗椿点头附和,并说:“而且我感觉那个女生好像很怕柏原君不去赴约。”
赤西景说:“废话,跟人告白肯定希望对方能来啊。”
“不是,告白当然希望对方能来,但是那个女生……我感觉好像如果柏原君不去的话,她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赤西景吊儿郎当道:“柏原要是不去,她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当然不好了。”
“……你能不能不说话?”
“嘴巴长在我脸上,我想说就说。”
“你!”
欢喜冤家又吵起来了,绘里没空管他们,心想着自己放学后要不要也去一趟游泳馆。
不管那个女生是真的告白也好,打着告白的幌子实则别有目的也罢,她都有百分之百的理由去一趟游泳馆。
如果真是告白,她正好听听司彦这次又会用什么理由拒绝,如果他还是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那她横竖都要搞清楚这个理由到底是真是假,如果不是,那她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把她看上的人约到游泳馆去别有目的。
可是学校太大了,她至今都还没去过游泳馆。男女主还在吵,绘里出面喊停,并问二人:“游泳馆在哪儿啊?”
*
拒绝完楼梯口的女生,司彦上楼的时候又迎面碰上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约他放学后天台见。
司彦:“不见。”
然后直接略过人家,继续上楼。
女生不依不饶地在他后面喊:“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会一直在天台那里等你!”
“那请你等着吧。”司彦语气平静,说出了非常适合贫穷特待生人设的话,“冻感冒了的话,请别找我要看病的钱。”
说的还是礼貌语,但女生瞬间下头了。
终于回到教室,刚从后门进来,他又被同班同学拦住,说有女生来找他,约他放学后在游泳馆见面,还把那个女生说会一直等他的话也一并给转达了。
司彦下意识皱眉。同学问:“你会去吗?毕竟那个女生都那么说了。”
司彦:“不去。”
“可那个女生说会一直等你,如果你不去的话,万一晚上她在学校出了什么事……”
“那也是她自己造成的。”司彦语气平淡,黑眸里写满事不关己的淡漠。
拿自己的安危去道德绑架他人,不是蠢就是坏。
而且约在游泳馆,这个地点怎么想都很诡异,能不去就不去,免得又被谁盯上,像上次一样被关到半夜,导致自己错过最后一班电车,最后只能在学校过夜。
自从要竞选学生会长的消息放出来,司彦的周围简直不得清净,碰到的事甚至比上学期还过分,遇到的人也远比佐藤三人组和小泉樱田这些人麻烦多了。
这个学期,有各种人,用各种借口,约他去各种地方见面,其中很多都是他见都没见过的女生。
在阶级分明的贵族学院,以柏原司彦特待生的身份,就算他再怎么优秀,也不值得获得那么多青睐。
学生会长的亲民形象很重要,一旦他下手重了,大小姐想要利用他特待生的身份,大刀阔斧在学校搞改革、实现人权平等的理想就落空了。
如果他不去竞选,绘里倒是可以找小栗椿这个特待生来代替他竞选,但是。
司彦淡淡看了眼此时正在和同班的女生讨论修学旅行地点的小栗椿,还是算了,女主也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拥有了正常的学校生活,何必再让她去遭受那些。
好在他和绘里这学期也很少见面,两个人都有点互相躲着对方,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毕竟有大小姐罩着,就算那些人找他麻烦,也不敢真的对他下死手,反正他钝感力强,只要不威胁到人身安全,他不在意这些。
只要等到竞选落幕,某人的理想主义得以实现的那一天就好,所以现在司彦已经养成了一放学就回家的好习惯。
早点回家挺好的,数月前她在花火大会上找了借口吻他,所以司彦也不清楚那个吻算不算是捅破了窗户纸,一个轻吻,看似谁都没有计较,这件事看起来也揭过去了,实则却在心里刮起了长达数个月的龙卷飓风,直到现在这阵风还在刮,还没有停下的迹象。
放学铃响,司彦收拾书包,赤西景走过来,语气似笑非笑:“收拾这么急,赶着去游泳馆啊?”
司彦头都没抬:“回家。”
“你不去游泳馆?”赤西景说,“不是有人要在游泳馆跟你告白?”
司彦反问:“有人告白我就必须去?”
“你真不去啊?”赤西景问。
“你好像很希望我去?”
他终于抬起头,对着赤西景平静道:“就算我去了,我也不会答应,你跟绘里也没有可能。”
赤西景脸色微变,立刻否认:“喂,我早就放弃绘里好吗?你能不能别老觉得我要挑拨你们。”
“是吗?那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司彦不带情绪的道歉,接着继续收拾他的书包。
他这个淡淡的态度,赤西景反而更加觉得气闷。
性格又闷又无聊,阴阳怪气起来能气死人,绘里究竟看上他哪里?那些女生又究竟喜欢他什么?前赴后继地跟他告白。
赤西景正迷惑着,司彦已经收拾好了书包,从教室后排的个人储物柜里拿出了学院的冬季双排扣羊绒大衣穿上,德樱学院冬季制服的大衣是学校特意为每个学生定制的,面料和版型都是最顶尖的,大衣一穿,显得他整个人挺拔清冷。
……这死眼镜仔怎么感觉越来越帅了?
要是真让他当上了学生会长,这个学校以后还有他德樱王子的立足之地?
突然有了危机感的赤西景又见他披上了羊绒围巾,连御寒的皮手套都戴上了,确实是要赶电车回家的架势。
他要是回家了,那绘里岂不是白去了?
还是打个电话给绘里,告诉她一声吧。赤西景掏出手机,给绘里拨过去电话。
司彦这会儿已经走下了楼梯,突然有人从背后喊他。
“柏原!”
回过头,又是赤西景,他皱眉:“你还有事吗?”
“绘里的手机打不通。”赤西景说,“下午那个女生约你去游泳馆的时候,绘里也在A班,她还问我和小栗游泳馆在哪儿,要不你还是去一趟游泳馆……”
话未落音,手里突然被扔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他低头一看,是柏原的书包。
“你先帮我拿着!”
羊绒大衣的腰带没有系好,在司彦朝游泳馆方向飞奔的背影后扬起。
第58章 五十八周目 又要被强吻!
赤西景愣愣地眨眼,司彦已经跑没了影。
真没想到这眼镜仔居然跑得这么快,要是能加入他们足球部就好了……
赤西景猛地回神,不对,现在不是替社团拉人的时候,他提着书包朝司彦喊:“喂!等等我!我也去!”
冬日校园里呈现出了一副奇景,德樱学院的学生们纷纷驻足。
覆盖着薄雪的黑松树与巴洛克风校舍路径中,德樱王子赤西和因为学生会竞选而近来人气正盛的柏原正一前一后地飞奔,赤西在后面追喊,可柏原只是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加速,二人的羊绒制服大衣下摆猎猎作响,学院围巾向后飞扬,皮鞋快速碾过地面,踩过还未来得及清扫的枯叶与碎雪。
终于到游泳馆,因为跑得太急,心脏因全力的搏动而微微发疼,突然司彦的背后被猛地拍了一下,他转身,什么东西被扔到了他身上。
“你的书包!重死了……”赤西景并未发现端倪,还在扶着膝盖喘气,“……就算、就算你担心两个女生因为你打起来,你也、不用跑这么急吧?”
司彦无暇关心自己的书包,随手扔到一边,伸手推门。
游泳馆的大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现在才刚放学,正是各大社团活动的时段,包括游泳部,游泳馆怎么都不应该这么早就锁门。
看来又是有人在用“告白”的借口想把他骗来游泳馆,司彦用了几分蛮力推,喊了几声森川,里面没有动静,厚重的深色橡木大门也依旧纹丝不动,很明显,光凭人的力量,哪怕就是相扑选手,都推不动这扇门,更何况里面还有一道防爆玻璃门。
没有站在原地无能狂怒,司彦丝毫不浪费时间,准备去找人来开门,不过还是在去找钥匙前,他没能忍住心里的焦躁,一改往日静水流深的稳重,像个泄愤的小男孩,黑着脸往大门上重重踹了一脚。
赤西景被他这一脚给吓到了。
之前自己拿课桌椅出气,被他说是幼稚园没毕业,如今总算有了嘲讽回去的机会,赤西景当然不会放过,当即问他是不是幼稚园没毕业。
“我没功夫跟你闲聊。”司彦睨着他冷冷说,“要不你去帮我找钥匙,不然你就滚远点。”
赤西景:“……”
这人真是,仗着有绘里罩着,越来越嚣张了。
按常理来说,游泳馆的钥匙一般都是被保管在值班老师或者游泳部部长那里。
两人找到游泳部部长,得知今天是难得的训练休息日,游泳部部长正打算和部员们出去打电玩,至于钥匙已经外借出去了,还没有还回来,不过还有把备用钥匙,在顾问老师那里。
即使已经放弃了绘里,重新退回到了竹马的位置上,或许是男人间的嫉妒,也或许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曾那么喜欢自己的青梅最终喜欢上了别人,总之赤西景不想让柏原太舒服。
尤其是在看到柏原这么为绘里担心,满学校找老师拿钥匙的时候,到底是多深的感情,才会仅仅只是因为打不通绘里的电话,就让他急成这样。
于是赤西景半安慰半添堵地对他说:“就算绘里真和别人打起来了,你放心,绘里也输不了的,她上中学的时候,可没少欺负那些接近我的女生……你应该担心另一个女生有没有事,不过万一那个女生真出了什么事的话,你就得负责……”
“你说的那是森川绘里,而且其他人出事关我什么事?”司彦不耐烦地丢出一句,事不关己的态度淡漠到极点。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本就是虚拟的,人群来来往往,于他而言不过都只是无数场电影默片,他连男女主的死活都可以不在乎,更何况是别人。
赤西景被他眼里对他人的忽视和冷漠震慑,不敢置信这会那个为学生会的竞选忙碌了一个学期的学生会长候选人之一。
既然其他人都不关他的事,他只关心绘里,那他还竞选学生会长干什么?
赤西景神色莫测,越发意识到柏原这个人的复杂和矛盾。
说他冷漠,那他现在满世界找钥匙的行为又怎么解释,说他冲动,因为学生会竞选的事这学期屡次被人警告,这种一般人根本就承受不了的针对,小栗椿几次想告诉绘里,他却一直拦着小栗椿,自己始终都没对绘里抱怨过一句话。
*
绘里一开始只是想着去游泳馆探查一下。
一想到司彦这个学期因为竞选学生会长的事,而遭遇了那么多,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如果那个女生真的只是单纯地和司彦告白,那倒还好,但绘里因为小栗椿的那些话,她很怕不是单纯的告白,而是哪个看不惯司彦竞选会长的人,用告白作为幌子把司彦单独约到哪里去找他茬。
森川家那几个能打的保镖不在身边,以防万一,多带点人在身边总不会吃亏,等放学后,绘里干脆叫上了几个C班的男生一起去。
是告白,那大家就当看个浪漫小剧场了,不是告白,更好,她这几个打手算是没白带。
到了游泳馆,今天恰好是游泳部的休息日,馆里人不多,就几个游泳的男生在旁边的休息躺椅上坐着,而女生独自等在泳池边,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直到一个正在游泳的男生从泳池里出来,状似无意地走到女生身边,低下头似乎对女生说了句什么。
女生肩膀一缩,双手紧揪着,头顿时低得更深了。
一个男生认出来:“咦,那不是D班的伊藤吗?”
伊藤财团家的公子,同时也是德樱学院的A等级学生。
如果把德樱学院的学生们分为四个等级,A等级的学生则是出身自皇室、政治世家门阀、和顶尖财团的子女们,以赤西财团、森川财团、宫园财团为例,家族产业遍布全国乃至全亚洲,出身于这些顶级财团家的小姐和少爷们,自然就是德樱学院的金字塔尖。
绘里觉得不对劲,但又没有证据,于是让C班的几个男生在旁边等一下,她先上去问问什么情况。
她直接上前,那女生发现是她来了后,清秀的脸上顿时一白。
绘里还没开口,她自己的心理防线倒是先溃败了,连忙鞠躬,跟她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要陷害柏原君的,她也是被逼的。
绘里:“哈?”
绘里还在迷茫,伊藤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略带不爽地说:“柏原这家伙还真是喜欢躲在女人背后。”
绘里看了眼四周,其他几个男生全都一致地看向这边,她瞬间就懂了。
这几个人全是一伙的,他们先在游泳馆里埋伏,然后借用这个女生,以告白的名义把司彦叫过来。
这里又不流行仙人跳,一般男生谁会想到连告白都能是陷阱,肯定就屁颠屁颠来了。
谁知道柏原没有上钩,来的反倒是森川。
他们觉得八成是柏原找森川告状了,所以伊藤才会说柏原只会躲在女人身后。
几个人知道事情败露,不过还好,他们不傻,很懂得要给自己留退路,只要森川没证据,就指控不了他们。
“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伊藤语气温和,“对不起了森川同学,虽然被你发现了,但是毕竟我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所以就算你去告诉老师也没用,你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过吧,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以后也不会再去找柏原的麻烦了。”
没证据确实难办,绘里也懒得跟他们纠缠,只是警告他们以后不要再打柏原的主意,否则她不会客气。
绘里转身就走。
这件事其实到这里,也就结束了,绘里虽然看这几个人很不爽,但她暂时不想跟他们几个起冲突,毕竟这不利于学生会竞选。
先把实权搞到手,再收拾这几个人。
她是这么想的,可偏偏几个男的还没等她彻底走远,就开始朝那个女生发难,他们一步步走近,将女生慢慢围在中间,一个人推她的肩膀,一个人撩她的头发,为首的伊藤眼神阴冷地看着她。
“你怎么回事啊小林,一看到森川就怕成那样?她都还没说话,你就先把事情全抖都出来认罪了?你想害死我吗?”
小林低着头嗫喏道:“可是……那是森川同学,我不敢……”
“你不敢得罪她?那你就敢得罪我了是吗?得罪我是什么下场难道你不知道吗?”伊藤恶劣地勾起唇,“小林,你要知道,你爸爸在我爸爸的手下工作,你们全家都是靠着我爸爸发给你们的薪水生活,当初是我求我爸让你进德樱给我当陪读,你才能留在这里念书,得罪我,你想让你爸爸失业吗?难道你不想留在德樱了吗?”
小林只能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原来小林是伊藤的陪读,难怪她那么唯唯诺诺,就像桃子对曾经的森川绘里。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伊藤懒洋洋地说,“事情被你搞砸了,那就用你最擅长的方式道歉吧。”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制服上的蝴蝶领结:“自己脱吧。”
此话落音,旁边几个男生顿时暧昧地笑出了声。
绘里惊讶地转过头去,她看到小林的手指已经颤巍巍地将自己的蝴蝶领结给取了下来。
她就站在他们的不远处,眼睁睁目睹了一场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霸凌与羞辱,汗毛竖立。
伊藤和小林,一个是性格恶劣的少爷,另一个是被迫顺从少爷的女仆,如果这只是一本言情小说,那他们就是典型的男女主人设,绘里或许还会看得津津有味。
但如今这件事发生在她面前,她做不到津津有味地旁观,她看到的只有少爷对女仆的人权压迫和性羞辱。
如果不是今天她过来,司彦还不知道会被这群人怎么整,小林就算再无辜,她也是帮凶之一。
可怜者必有可恨之处,她没必要帮她。可是只是看着,同作为女孩子,绘里都能感受到小林此刻有多么屈辱和害怕。
让做了坏事的女性角色得到报应可以有一万种办法,为什么偏偏要是这种以满足男性恶趣味为目的的办法,那些坏事做尽的男性角色,怎么就不来十几个大汉羞辱他们一下?
绘里果断又跑了回去,拦在了小林面前。
小林愕然地看着少女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森川同学……”
伊藤看到她又跑了回来,而且还护在了小林面前,略带惊诧地挑眉:“森川同学,你怎么又回来了?”
绘里仰起头,紧紧盯着他:“你们要对她干什么?”
几个男生一听这话就笑了,伊藤更是笑得深意:“你觉得呢?”
绘里一时语塞。
“看来德樱第一美人在这方面懂得也挺多的。”伊藤微微弯下腰,看着绘里说,“既然森川同学知道,那就麻烦森川同学回避一下,毕竟让第一美人看到我做这种事,我会害羞的。”
绘里冷笑一声:“你害羞你大爷!”
现在赤西景改邪归正了,她打不了了,又送上门一个欠扇的。
她抬起手,二话不说就朝着伊藤的脸用力来了一巴掌。
伊藤被打得偏过头,绘里也懒得跟他多说什么,直接拉上小林就要走,见几个男生还愣着,她立马瞪着眼喊:“还不让开!你们也想被我扇?”
迫于大小姐的威严,几个男生连忙就让开了。
绘里冷哼,刚走出两步,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
她顿时吓到了,几个男生也吓到了,声音里都在害怕地颤抖:“伊藤你疯了!这可是森川!是森川啊!”
“森川又怎么样?不也照样是个女人?”
伊藤把绘里的身体转过来,强行将她的下巴捏起,阴沉地盯着她的脸说:“大小姐,我本来没想得罪你的,但你现在让我太没面子了,好歹我也是伊藤家的人,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
凑得越近,面前的这张脸就越是漂亮,尤其是这双眼睛,哪怕是怒气冲冲的样子,都是明媚的,之前一直没有机会仔细看,如今她自己送上了门,伊藤渐渐盯得入了神,声音也越来越温柔:“……赤西景还真是没眼光,明明就对女人来者不拒,却偏偏看不上你,但是我不一样,我最舍不得浪费美人了。”
“还有,柏原那个特待生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了他来找我的茬,既然你这么想当美少女战士,可以啊,正好我也想尝尝德樱第一美人是什么味道,你陪我睡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碰小林,你觉得怎么样?”
绘里简直无语,这个学校里到底是一群怎么样的神人。
她不把学校的这股子邪风给压下去,她都枉在五星红旗下活了十八年。
眼见着伊藤低头就要亲过来,绘里瞳孔地震。
怎么又是个low男,她怎么又要被强吻!
为什么人人都low,就司彦不low!为什么他偏偏是个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亲个嘴能躲一个学期,除了躲着她什么都不干!
不过现在并不是指责司彦是个正人君子的时候,自己的人身安全如今受到重大威胁,还好她没有像古早偶像剧里的女主们那样盲目自信,明知不对劲还要单枪匹马一个人杀到敌军阵营里去送死,然后等人来救。
真等人来救,黄花菜早凉了。
绘里仰头喊道:“喂,你们几个,热闹看够了没有!我要真出了什么事,信不信我让你们家公司通通破产!”
*
顾问老师不在办公室,兜兜转转,总算顺利从顾问老师那里拿到了备用钥匙,游泳馆很大,且还划分了不少区域,一听说是要找森川同学,老师担心赤西和柏原不熟悉游泳馆,不但找不到可能还会迷路,于是主动提出一起去找。
硕大的游泳馆,此时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灯倒是亮着,呈现出某种明亮而诡异的梦核空荡感,老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深水区泳池的储物柜附近,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毛巾和拖鞋,见惯了这些学生们的德性,老师一看就知道深水区这边强行被清场了,一走进去,果然好些个学生聚集在那边。
没来得及看清,老师大喊一声:“那边的学生,你们在干什么!”
糟了,是老师。
从小养成的习惯,绘里几乎已经成了生理条件反射,对老妈和老师的怒吼有种天然的恐惧,一听到老师的呵斥声,立刻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办?这个状况,这里又没有监控,几个猥琐男倒在地上痛不欲生,反倒是她毫发无损,而且旁边还站了几个保镖,真的很像是她这个大小姐在带头霸凌这几个猥琐男。
毕竟有一个还是伊藤家的继承人,要是他们几个反咬她怎么办?不管最后反咬成功与否,都很影响她的学生会竞选啊。
管不了那么多,绘里一咬牙,捏着鼻子,直接扑通一声跳下了水池。
几个C班的男生看到森川跳水了,都愣在岸边。
大小姐怎么突然跳水了?
小林更是吓得腿软:“森川同学!”
好在深水区的池边深度不算深,大小姐很快探出了脑袋,告诉他们她没事。
大小姐吩咐:“待会儿我说什么,你们负责点头就行了。”
说完,绘里趴在泳池旁,开始酝酿情绪。
老师跑了过来,看到地上几个满头冷汗捂着泳裤的男生,又看到了此时站在泳池里的森川绘里。
既然如此,那肯定是先照顾女生,老师在森川面前蹲下,语气焦急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已经对卖惨二字轻车驾熟的绘里吸吸鼻子,伸手颤巍巍地指着那几个倒在泳池边的男生,咬着唇说:“老师,他们几个联合起来欺负我,还把我推进了水里,还好岸边的水不深,不然我可能就要被淹死了。”
然后她捂住嘴,将头撇到一边,呜呜哭了几下。
老师顿时睁大了眼,看向几个C班的男生:“真的吗?”
男生们拼命点头。其中一个人说:“没错,还好我们刚好路过,帮森川同学教训了这几个人。”
小林看到大家都点头,她也只好跟着点头。
倒在地上捂着命根子的伊藤满头冷汗地反驳:“你胡说,明明就是你自己——”
“绘里!”
一道冷声响起,众人同时朝声源看过去,同时睁大了眼睛。
这下事情可真的大条了。
绘里也看过去,两个男生正气喘吁吁地站在泳池的入口那里,叫她名字的是赤西景,另一个则是司彦。
他们两个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赤西景大步跑过来,在泳池边蹲下,语气着急地问她:“绘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你怎么会在泳池里……”
老师叹气:“森川同学被这几个男生推下了泳池。”
赤西景的脸色刹那一变,立刻转头瞪向倒在地上的那几个人。
与此同时,绘里的面前又多了一道人影。
是司彦。
绘里眨眨眼,对他说:“你也来得太晚了吧?”
她的意思是,C班那几个男生都出面搞定了,伊藤的子孙根也被她踢了,他现在才赶过来,想当超级英雄惩恶扬善,这会儿也没机会了。
司彦没说话,无言地弯下腰,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上的制服大衣吸水性有多强,双臂伸进池中,穿过她的腋下,将她从泳池里抱了出来。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羊绒大衣那长长的下摆正好可以给她当成地垫,盖住她的腿,确定将她包好后,这才起身。
赤西景也站了起来,和他一起盯着倒在地上的那几个男的,语气冰冷:“柏原,动手吗?”
司彦:“你两个,我两个。”
两个人第一次这么有默契,接下来的场面直接乱成一锅粥,堂堂德樱王子和下届学生会长的有力竞争者公开宣扬校园暴力,本来就已经受到了重大创伤的几个泳裤男此时又被拎起来殴打,老师拉住了赤西景又管不住柏原司彦,C班的几个男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两个人好能打啊,果然长得越帅越会打架。
看漫画的时候,绘里经常看男主赤西景打架,毕竟是男主,打架肯定是有一套的,但绘里还是第一次看见司彦打架。
她看着他将手握成拳,拳拳到肉地砸在对方脸上,沉着脸,绷着下颚,一言不发,又冷又狠,还好他今天戴的是黑色的皮手套,要是白手套,估计上面已经早就全是鼻血了。
他帮她出头的样子好帅。但是……
“柏原你住手!”绘里阻止道,“你是要当学生会长的,你不能动手啊啊啊!”
听到她说住手,司彦还真的住了手。
……看吧,都成了落汤鸡,她满脑子想的依旧还是她的理想主义。
可他偏偏又不得不配合她的理想主义。
司彦从伊藤的身上下来,扶了扶眼镜,又走到绘里身边。
刚刚砸在伊藤脸上的冷拳此时摊开,成了宽厚有温度的手掌,他用臂弯托着她的臀,没有常规的公主抱,而是像抱小孩那样,将她抱在了身上,让她的整个身体都有了支撑点。
刚刚下池子下得太猛,绘里现在从头湿到脚,整个人不断往下淌水,瞬间把他的大衣和制服外套也一并给打湿。
这个抱的姿势,简直让绘里梦回小时候被长辈们抱在臂弯里,既舒服又有安全感。
绘里怔怔地被他抱在怀里,其他人都在看着他们,赤西景也停了手,眼色不明地看着她被柏原抱着。
她张嘴:“那什么,你……”
司彦声音很低,透着喑哑:“冷吗?”
“啊?不冷。”
恒温泳池,而且场馆里暖气很足,否则她也不会放心往里跳。
司彦嗯了声,轻声说:“先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离开前,他对赤西景说:“我带她去换衣服,剩下的拜托你了。”
绘里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柏原抱走,赤西景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不是,眼镜仔在命令谁呢?还没当上学生会长呢吧,怎么就命令上他了?
而且凭什么是他带绘里去换衣服?他们又没有在交往。
还是说虽然没有在交往,但是身体上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可以换衣服的程度了?
赤西景微微咬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心里翻涌。
曾经他和别人交往的时候,绘里也是这种感受吧?果然这种滋味很不好受,难怪绘里会放弃他,转而投入到柏原的怀里。
酸涩的感受让他顿时又加重了拳头上的力道,更狠地朝几个人的脸上挥过去。
*
绘里安静地被抱着,一路上没人说话。
好尴尬,应该说点什么吧?
“那什么……”绘里胡乱开口,“你刚刚打人的样子还挺帅的嘛,哈哈。”
救命,好尬夸。
绘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可是司彦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平静叫她的全名:“向绘里。”
一叫全名必有大事发生,绘里瞬间竖起耳朵,语气也不自觉严肃了起来,跟学生上课答到似的:“是。”
“你到底还要我为你心神不宁多少次,你才肯放过我。”他轻声说。
“你让我当男三,我当了;你让我跟你一起改变剧情,我也陪你改变了;你让我竞选学生会长,我也去选了;你说你想打到结局赶紧通关回家,我也一直在配合你——”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就算剧情重置,我也从来没怪过你,半年前的花火大会,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要来真的,但是我知道你很尴尬,所以我也没再提过那件事……”
他从来没有这样顺从过一个人。
第59章 五十九周目 你非常在乎我
“我对你唯命是从,拜托你能不能也听我一句,你要干什么之前,先和我商量……不要老是吓我?”
他用力闭了下眼,不自觉收紧臂弯上的力道:“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其实说话并不累,抱着她也不累,但司彦还是轻轻喘了一口气。
他讨厌这样情绪化的说话,不论是担忧、着急、还是生气、惊恐,人类在多数时候带着情绪的话是没有逻辑可言的,就算长篇大论讲了一万字,沟通依旧低效,非但不能一语刺破对方的逻辑漏洞,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到情感下位。
他知道以绘里的机灵劲,再加上又有那几个C班的男生为她保驾护航,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哭唧唧等着人来救的傻姑娘,别人敢惹她,她只要能还手就绝对不会憋着。
毕竟担心谁吃亏,都不用担心向绘里会吃亏。
不应该一时冲动把她从泳池里抱上来的,也不该那么冲动动手,明明有赤西景在,还有老师在,以及她班上的那几个男生,哪怕他站着不动,也多得是人抢破了头为她当这个骑士。
他本可以继续以上帝眼的视角,像曾经旁观所有人的命运那样,欣赏她的表演。
示弱只是她的一种表演,司彦明知道,可不冲动又能怎么办,在看到绘里浑身湿透地站在泳池里时,又一次湿淋淋地出现在他面前,他精密的大脑程序哪里来得及分析状况,哪里顾得上身上的大衣吸不吸水,哪里顾得上自己还要竞选学生会长,怎么能在老师和同学们面前下重手地殴打别人。
可如果她不是表演,她真的被欺负了怎么办。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今天她真的出了事,而他真的来晚了该怎么办。
司彦无法容忍这种可能性,他只能这样拜托她。
人终究不是冰冷的机器,情绪也总有上头的时候,他话赶话,就那么说出来了,说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司彦不看绘里,大概也能猜到此刻她脸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呆滞、不解、或许她还在心想你在发什么疯,或许再恶劣一点,可能她还有些得意,之前被他套路了那么多次,这次终于让她扳回了一局。
这个粗神经的人接下来会怎样嘲笑他的杞人忧天,说他想太多了,说他也太小看她的智商了,总之无论说什么,司彦都已经做好了不生气的准备。
“……你说我吓死你,你才是吓死我了好吗?”
绘里轻声说。
司彦微愣,侧过眼去看她。
她的眼里没有得意,只有对他的责怪和不忍心责怪他的压抑。
“像今天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对不对?”她问。
司彦抿唇,没回答,算是默认。
他并非不想否认,只是她既然都已经这么问了,那就说明她在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果然,哪怕司彦不回答,绘里也确认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司彦轻描淡写了自己的想法,反之对她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要再替我出面了,万一你出事……”
绘里打断他:“我不替你出面,那万一你出事怎么办?”
司彦说:“我不会出事。”
“你少骗我。”绘里抬高声音说,“小椿和景都告诉我了。”
司彦依旧说:“那是他们夸张了。”
“哪里夸张?被人写威胁信,课桌上被刻字,储物柜里被塞满那些血腥的玩具是夸张?把你关进器材室里,大晚上的让你回不了家,这么冷的天气,你只能被迫在学校过夜,这也是夸张吗?”
光是想想都觉得替他委屈,搭在他肩膀的手不禁抓紧,绘里问他:“是我让你去竞选学生会长,才害你碰到这些事,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别人遇到这种事早就崩溃了,而他却根本不把这些放在眼里,让绘里既气又无奈,他说不要吓他,她才是真真正正地被他吓到了。
“如果不是我找别人打听了,如果不是我现在主动问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
“我没有不打算告诉你。”司彦轻声说,“我原本是打算等到竞选结束以后,再告诉你。”
“等竞选结束,你都被人捅成筛子了好吗?”
绘里气得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刚刚还好意思怪我今天来游泳馆不跟你商量,我还没怪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一个学期了,你是忍者神龟吗?这么能忍?”
她的拳头真的很有力气,司彦挨了一下,叹气说:“我只是担心如果让你提前知道了,会影响到竞选结果,毕竟你也担心我竞选失败不是么?”
她确实担心,否则刚刚他揍伊藤的时候,她就不会大声阻止她了。
他揍别人,她会怕影响结果,可是如果是他被揍,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无奈之下,绘里不禁激动起来:“大哥,分清楚主次好吗?竞选难道有你的安危重要吗?要是因为竞选,把你给搭进去了,那我成什么了?”
她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抓紧,眼睛也紧紧地盯着他:“我只是让你去替我竞选学生会长,我不是要让你替我去出生入死。你刚刚说的话,我现在还给你,我拜托你,遇到了什么事,能不能先和我商量,不要老是吓我?”
司彦瞳孔微缩,他讷讷张唇,情绪还尚未在胸口中渐次平息,心跳又开始急促地跳动起来。
绘里继续说:“而且你知道伊藤那几个人有多恶劣吗?就算你今天没被骗来游泳馆,他们没能对你怎么样,你是暂时安全了,但你知道小林会遭遇到什么吗?”
司彦:“…小林是谁?”
绘里没好气:“就是那个约你来游泳馆,要跟你告白的女生。”
一想到小林,反胃的感觉再次涌上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够忍受这种带着性羞辱性质的校园霸凌,那是远比单纯的言语和身体霸凌更能摧毁心智的恶劣行径。
“如果今天我们没有过来,小林她就可能被伊藤给侵犯了你知道吗?”
听到侵犯二字,司彦本能地蹙起眉。
可绘里接下来的话立马让他的神色陡然变了。
“伊藤那个变态,我要带小林走,他居然还敢跟我说让我跟他睡一觉,他简直就是low到极点……啊!”
绘里惊呼,是因为司彦突然收紧了手臂,将她箍得有些疼,他用黑眸紧张地看着她:“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你真的是被他推进泳池的?”
“你受伤没有?”
“先不换衣服了,我们去保健室。”
说着他就要改道,绘里连忙说没有没有,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还好她感觉这里有诈,所以提前叫了C班的那几个男生陪她一起过来,她一喊,那几个男生就过来救她了。
后来她还让几个男生暂时把游泳馆清了场,还把游泳馆的大门给锁上了,就是为了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狠狠出口恶气。
没想到还是被打扰了,正好是赶过来的他们几个人。
来龙去脉已经解释清楚,绘里教育他道:“所以我就跟你说,别总以为自己不会出事,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别人会做出什么来,你太没警戒心了。”
司彦沉声:“没有警戒心的是你!”
她为什么总是遭遇到这种事,她的身边又为什么总是群狼环伺?
为什么她每次都可以说得这么满不在乎?完全不当一回事。
司彦突然将她放下来,双手扣上她的肩膀,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再次掀起波涛骇浪。
“既然你早就察觉到游泳馆里有诈,为什么还要来?如果你今天没有人陪你过来,伊藤那几个人畜生如果要对你怎么样,你怎么办?”
绘里被凶得一愣。
其实司彦说的没错,她是太缺少警戒心了,如果不是C班的那几个男生在,她可能真的就要遭殃了。
而且她还很天真,自以为念了很多书,什么都略懂一点,就自视清高,又仗着森川绘里大小姐的身份,以为自己可以在学校里横着走。
口口声声说讨厌阶级特权,可是自己何尝又不是在利用这份特权,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想改革就改革,想扶持谁当学生会长,就扶持谁上位。
更是在刚才,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其他人就绝对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甚至还嚣张地直接对伊藤甩了一巴掌,彻底惹恼了伊藤,才导致了接下来的事。
绘里张嘴,语气有些委屈,又有些无奈:“可是我不来,你出事怎么办,是我让你去竞选学生会长的,如果你真的有事,我……”
司彦也无奈:“可是你来了,如果你出事了,我又该怎么办?”
绘里愣愣地看着他。
因为太担心对方,生怕对方因为自己而受到一点伤害,以至于一旦碰到危险,就会开始互相指责。
“……绘里,改革就是这样的。”司彦放低了声音说,“你不能指望自己什么代价都没有,这个世界就按照你所想的样子去改变。”
她咬唇,摇摇头,还是说:“如果我想要的改变是要让你来做牺牲品,那我跟宫园会长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嘴上说要改变这所学校D等生们的处境,实际上却拿你当靶子,利用你去替我实现理想,我觉得我比他们还虚伪。”
司彦宽慰道:“你不虚伪,是我自愿。”
“而且这些事对我来说没什么的,真的。”
“可对我来说有什么。”绘里低着头,不看他,“你受得了我受不了,你无所谓我有所谓。”
如果知道让他竞选学生会长,会让他遭受到这些,她肯定不会……到底该怎么向他解释,他在她的心里有多重要,他对她的意义早已不是单纯的老乡或是朋友。
她胸口起伏,最后只说:“……反正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就是不行,我不同意。”
司彦紧抿着唇,理性在脑内轰鸣,陌生的灼热感鲜明地从心口蔓延到耳根,试图围剿心尖破土而出的柔软。
*
两方都没有争论出结果来,最后只能先去换衣服。
走进更衣室之前,绘里同样也不忘提醒司彦:“你也把衣服换一下吧,都被我打湿了。”
司彦:“我没事,你先去换吧,别感冒。”
绘里略带强硬地说:“你也去换,你也不能感冒好吗?”
很正常的一句关切,可说出来以后,却有种除了对他的关切外,还有其他情感也不小心露了馅的感觉。
其实刚刚他们互相争论的时候也是,自己各方面都表现得太明显了。
明明也没说什么,但因为做贼心虚,所以有点无措。
好在司彦没说什么,说知道了。
等绘里走进更衣室,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制服,还有手里刚刚裹着她的大一,羊绒上沾了水,重如千斤,防风的皮手套这会儿里面也成满了水,不摘下来肯定不行。
……
身上的制服泡了水,简直比铠甲还重,绘里费了不少力才全部脱下,穿上一次性的吸水浴袍,身体才总算轻盈下来。
随便用毛巾盖在头上,绘里赶紧去休息区找司彦会合。
司彦已经把大衣和外套脱了,袖口那里也已经处理干燥了,包括他手上的手套。
之前他一直都戴着白手套,虽然也有存在感,但不明显,看多了绘里都有种那副手套就是天生长在他手上,连着筋带着骨的,现在又换成了黑色的皮手套,存在感比白手套还强烈。
他刚刚从水里把她捞起来,手套绝对已经从里湿到了外面,就算已经烘干了,还有什么再戴上的理由吗?场馆里又不冷。
司彦看到她过来,第一句话是:“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又想头疼?”
“这不是你在等我吗?我吹头发挺费时间的。”绘里挠了挠脸。
“没关系,我等你,去吹干吧。”司彦说。
“……哦。”
森川绘里的头发很长,又密,像海藻一样,比向绘里的头发难打理多了,实在不想让司彦等太久,绘里吹了个半干就出来了。
喝着司彦给自己倒的热茶,刚刚情况太混乱,而且还未能争论出对错和高下,现在换了身衣服,身上干燥了,心情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很奇怪,争论的时候谁都有话说,如今冷静了下来,反而又没话说了。
以前绘里什么都能跟他说,实在没话说,哪怕说两个冷笑话都行,反正绝对不会让气氛冷下来。现在绘里一肚子的话要说,临到嘴里,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这一个学期累计下来的陌生感和无措感,再次后知后觉地全部涌了上来。
“刚刚抱歉。”最后司彦先开了口。
“没事。”他打破沉默,绘里也赶紧顺着阶梯下来,“关心则乱嘛,我们都是关心则乱。”
司彦垂着眼:“嗯。”
“……”
“……”
完了又尴尬了。
酝酿片刻,绘里开口:“……那什么,有关学生会竞选的事,要不就……”
司彦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你想放弃?”
绘里脸色微哂。
要知道对她来说,放弃就等于做懦夫,可是她不想再牵连司彦了。
“如果你现在放弃,就等于前功尽弃。”司彦说,“伊藤不是曾经的高桥和渡边,他是A等生,如果宫园会长偏袒他,他大概率不会得到什么严重的处罚,还有你说的那个小林……”
顿了顿,他说:“你帮了她这一次,但今后她的人生还是会继续被伊藤控制。”
伊藤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绘里其实不是很关心,但是小林……
还有和小林处境相同的那些D等生。
司彦的话很明显戳中了绘里的痛处。
她捧着茶杯犹豫,又听到司彦说:“你不用在意我。”
……怎么可能不在意。
想了想,绘里还是决定放弃:“算了吧,特待生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大不了我找小椿。”
司彦:“你找小栗,就不怕她也遭遇到跟我一样的事?”
也是。绘里说:“好吧。那我就去找其他D等生。”
司彦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点头:“好,听你安排。”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配合,绘里还挺惊讶的,不过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安危,她相信他会理解的。
只要他退出竞选,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找他麻烦了。
但是万一呢?毕竟这个学期他确实拉了太多仇恨了。
绘里再次看他:“司彦,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司彦:“什么事?”
“以后你遇到了事,别一个人抗了,你都告诉我行吗?”
像是预判了他会说什么,她抬手说:“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说,只是小事而已,可是你总说是小事,这也是小事,那也是小事,好像再天大的事,到了你这里都是一件小事。”
“我很好奇,究竟要到什么程度的伤害,在你眼里才能算是天大的事,会让你觉得你一个人没办法承受,你才愿意告诉我,让我来替你分担一部分?”
“你要是真的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你觉得你碰到天大的事了,至少得让我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我。”
说完,她抿了抿唇,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司彦微微眯起眼,问她:“告诉你什么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你就会照着做吗?”
绘里点点头:“不然我问你干什么?但是我跟你说,这个天大的事不能是生死,你千万别跟我说什么只有你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需要我。”
司彦:“你。”
绘里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司彦:“天大的事。”
绘里不解:“是我在问你,你不要当复读机好不好?”
司彦:“……”
算了。
他垂眼轻叹,抿了口茶,缓缓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那你能先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以后无论是谁找我麻烦,你都不要再背着我单独去找任何人,尤其是伊藤这种人。”
“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像今天这样,那我再也不会跟你说一句话,更不会再陪你过剧情,陪你当什么过家家的演员。”
司彦看着她说:“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绘里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消化掉他的话,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绝交?”
司彦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我说你有需要找我,结果你直接跟我提绝交?”绘里气笑了,“你最好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否则你这样显得我很像个小丑。”
司彦说:“没开玩笑,我只是想让你以后不要再跟伊藤那种人打交道。”
“我为什么会跟他打交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吗?”绘里扬起语调,“如果他不找你麻烦,我才懒得理他。”
司彦:“你的意思是,如果下次他继续找我麻烦,你还是会继续跟他打交道?”
绘里:“不然呢?”
司彦皱眉:“既然你做不到,那就绝交吧。”
“?”
绘里猛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扣:“绝交就绝交!谁愿意跟你当朋友!”
她真是被他的莫名其妙给闹够了,即使她能听得出来,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她远离伊藤,远离有可能的一切危险。
可是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对方以打着为你好的名义,然后故意用伤人的话把你狠狠推开的事。
只有没本事的懦夫才会这么做,而司彦就是这个懦夫。
绘里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感觉,更有种被甩了的感觉。
她现在很破防,人一破防就容易急,一急就想要吵架,然后对对方进行长篇大论的指责,来为自己争取自尊心。
绘里当即就毫不留情地开始了自己的吐槽。
“说实话,我早受够你了,跟你这种人交朋友天天跟猜谜似的,累得要命,司彦,你以为你是什么偶像剧里的倔强苦情小白花女主吗?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跟人说,自己默默承认一切,不张嘴不解释不坦诚的样子很帅吗?很让人感动吗?”
绘里冷冷说:“不好意思,你这种自我感动的套路我看小说都看了八百遍了,我一点也不觉得感动。”
说到这儿,已经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绘里也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这人不领她的情,他们都要绝交了,那她还照顾他面子干什么,当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既然你今天这么会打架,你之前为什么还会被三人组霸凌?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在跟我演戏?还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戴着你那个破手套,你的手是什么绝世机密吗?藏着掖着不让人看,还有,你在三次元里是什么总理大臣的儿子吗?什么都不愿意跟我透露,怎么,生怕被我知道了你的身份等穿回去以后派人去暗杀你?”
“放心吧,我在三次元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真没那么大本事,不过现在我有没有本事也不重要了,反正咱们要绝交了嘛。”
绘里仰头,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颇有种在喝酒的豪迈。
就当是绝交酒了。
然后她起身,准备走人。
在经过他身边时,她准备狠狠剜他一眼,可是白眼刚翻出去,胳膊被拉住了。
绘里:“干什么?还没被我骂爽?还想听?”
司彦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她:“现在还尴尬吗?”
“……什么?”
“我说,那些你想问我的,还有你想吐槽我的那些都吐槽出来了,也全都发泄出来了,现在还觉得跟我在一起尴尬吗?”
“你……”绘里讷讷道,“你刚刚是故意惹我生气?就为了让我吐槽你?”
“不全是,也有想让你体会一下我刚刚的感受的目的。”
“……什么感受?”
“被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把你推开的感受。”
“学生会的竞选,为了你的理想主义,我辛苦了一个学期,该受的罪全都受了,现在你跟我说算了,你让我也像个小丑。”
他沉静地看着她,淡而讥讽地说:“你出了事就想把我甩开,倒是要求我出什么事都必须告诉你,让你分担,你还真是很双标。”
绘里愣住:“我那是……”
完了,她找不到借口。
她让他退出竞选,心里想的是为他好,其实不也是变相地在把他推开吗?
而她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居然还在指责他。
人就是这样,石头不砸到自己脚上,就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
司彦拉着她重新坐下,顺势又坐在了她旁边。
他抓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放,好像生怕她下一秒跑了。
“不过你刚刚控诉我的那些,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确实一开始就在演戏,我也确实隐瞒了你很多事情,因为一开始我根本想不到我们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必须对你有所提防。”
“但我真不是什么总理大臣的儿子,我的手也不是什么机密,它就是一双很普通的手,只不过我担心你看到了会被吓到,所以才一直没有摘手套,如果你现在想看,可以摘掉它。”
他将另一只空余的手摊开在她面前,似乎是做了一个决定,轻声问她:“你要看吗?”
看着被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下的修长手指,之前一直好奇了他那么久的手套秘密,如今答案就摆在了她面前,绘里却忽然不敢看了。
心情大起大伏,感觉跟做梦一样,绘里抿抿唇,现在比起手套,她还有一个更想确认的事。
“手套我等下再看,所以你说的绝交是……假的吧?只是为了报复我说让你退出学生会的竞选,才故意那么说的。”
司彦嗯了声:“是故意说的,不过我确实也有点想跟你绝交。”
绘里的脸色突然又一下子黑了。
“因为你总是说一出是一出,做一出又是一出,让我搞不清楚你今天说的话,是不是明天又会后悔,你今天做的事,是不是明天又会当成没发生过。”
绘里:“我什么时候……”
司彦慢条斯理地举例:“比如你说学生会竞选的事,还有你之前说要跟我交往的事。”
绘里为自己辩解:“学生会竞选是为了你的安全,交往是为了走剧情……”
每一个反复横跳的决定,都是有充分理由的,并不是她任性的行为。
而正是因为有充分理由,才让司彦甚至连想斥责她,都找不到借口。
司彦:“那花火大会上你吻我的事又怎么说。”
绘里瞪眼:“那是你先靠过来……”
“我给我们之间留了距离,我没有真的吻你。”司彦陈述着事实,“是你主动吻的我。”
绘里:“……”
无法反驳。
“绘里,你平时说的话可以收回,我可以当没听见,但是为什么你就连接吻,都是这样?”司彦说,“不是你说它只是演戏,那我就能把它当成是演戏,一点都不会多想。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前不久,我被一个三年级的学姐找麻烦,导致那天错过了最后一班电车,不得不在学校过夜,我有想过打电话给你,让你来接我。”
绘里赶紧说:“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肯定去接你的。”
“就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所以我才没有打。”司彦说。
“等你来了,你一定会关心我,问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气冲冲地要去替我报仇,可是你还是会对花火大会那天你吻我的事只字不提,一方面会让我觉得你非常在乎我,另一方面又会让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没心没肺。”
第60章 六十周目 无可救药地喜欢她【3500……
呼吸中有瞬间的停滞,司彦克制着自己的语气说:“绘里,你让我很挣扎。”
从隅田川回来后,他就一直在挣扎。
其实如果真的想躲她,他完全可以休学回家的。
那就说明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想靠近她。
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终于抓来了一个和他一样倒霉的人。
司彦以为她会像自己一样,无头苍蝇般的到处乱窜,然后在数次的重置中,一边挣扎着寻求世界的出口,找寻一切真实世界的影子,将这些影子当做日复一日的慰藉,期盼着可以回到真实世界。
一边却又因身处在潘多拉的魔盒中,逐渐模糊虚拟和现实的边界,精神逐渐走向崩坏的边缘,认知开始被打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庄周还是蝴蝶。
司彦待不下去这个世界,可当次元的出口终于向他敞开的时候,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也无法再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
他从来没有明确地告诉过她,这个世界真的拥有出口,只要认真走剧情,哪怕只是没有任何改变的normal(普通)结局,也可以出去。所以她什么都不知道,没有系统也没有提示,一般人待久了,一定会陷入怀疑,就算成功通关,也不一定能出去,有可能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做一辈子的纸片人,那该怎么办?
到了那时候,她还能笑得出来吗?
像是在目睹一场人性观察实验,司彦想看看她是否也会有精神崩坏的那一天。
这样他们就是同类,是一样的人,他的悲观和消极就不会显得那么可耻。
但事实证明她比他强了太多,真的强太多了。
她在三次元拥有一个如此幸福的人生,父母严厉,朋友打打闹闹,她嘴里那些枯燥的学业和无聊的青春,给予了她成长的烦恼,也给了她最充实的幸福,带领她长成了一个开朗快乐的女孩。
她就好像在解一道肉眼可见的难题,一开始动笔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拿满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来。
大多人会知难而退,心想这道题这么难,一点头绪都没有,我肯定做不出来的,然后停下笔。
绘里碰上难题也会胆怯,这几乎是每个学生的本能。
可是她只是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就想,管他呢,先做着吧,做不出来再说,做错了就做错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做了,那么这道难题起码还有概率会被成功解开,不做,就是百分之百概率的失败。
没有提示,也不知最后到底能不能回家,但还是决定试试看。
只有真实经历过看不见的未来,也不知道前路哪儿的人,才知道她的这份坚持,究竟有多勇敢和了不起。
纵使前方没有指引回家的路灯,那她就做自己的路灯。
可她不知道,她不仅是自己的路灯,更是所有人的灯塔,不仅是他的,也是所有角色的。
因为她的到来,他眼见着所有角色的成长与蜕变,甚至是作者橘樱。
作为上世纪的畅销少女漫画作者,司彦查过这位作者的生平,也一直关注着这个作者,橘樱的少女时代其实并不快乐,贫困的家庭,父母的轻视,在学校被霸凌,于是只能将生活的寄托都放在自己最爱的漫画里,每天抱着漫画书,幻想自己也能有一天被王子上门拯救,从此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终于在中学时期,橘樱开始自己尝试画漫画,不断地投稿,不断被拒绝,直到这部《当樱花坠落之时》得到赏识,开始在少女月刊上连载,因此一炮而红。
后来橘樱结婚生子,成为了一名家庭主妇,也不再从事漫画连载这样耗费身体的职业,就在众人都以为她过得很幸福时,她一言不发地复出了,重新投入漫画事业,开始了曾经这部让自己红遍亚洲的代表作《当樱花坠落之时》的重置版连载。
这几年,她的代表作一直被大众拉出来审判,被指责剧情狗血、价值观落后,从头到尾都充斥着对男性角色的崇拜,和对女性角色的抹黑与贬低,指责她是女主后妈。
橘樱没有回应,只是埋头连载,直到最近这一年,她和读者的互动才频繁起来,从一开始按部就班地将旧版的剧情原封不动地还原到新版上来,到现在新版的剧情框架整个改变,她也越来越多的在每一话的末尾向读者分享自己最近的创作日常。
——“最近被小椿影响,去听了好多音乐会,如果不是这部漫画的定位是少女恋爱漫画,我都想把它画成少女的音乐追梦漫画了~”
——“越来越喜欢画大家在一起的日常了,小椿、景、律哥哥、绘里、桃子,还有最近人气很高的柏原氏兄妹,冷脸哥哥和元气妹妹组合,司彦君除了在绘里面前比较痴汉,其余时间真的很稳重帅气的说,小和花也超可爱!每次动笔都觉得心情好好,希望你们也能看得开心~”
——“责编给我看了来自熊猫国的各位读者们的评论,虽然是用翻译器看的,很多文字还是看不明白,总之谢谢大家,大家的评论真的非常有趣!!悄悄说一句其实我也很喜欢绘司这一对大小姐和她的骑士什么的~有人好奇他们后续的发展,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每次画大小姐的时候,好像不是我在控制大小姐,是她在控制我的手,听上去有点诡异对不对,但真的是这样,感觉大小姐已经有了自己的灵魂,所以请大家继续支持连载吧 \(//??//)\(会安排绘司小番外,但我真的不会画h,私密马赛_(:з」∠)_……”
读者看到作者的这番话,只会觉得这是作者的一种自夸话术。
绘里因为曾被初版剧情伤害过,所以连带着对作者也没有什么好感,自然也不会关心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关作者从沉默到开朗的改变,她当然不知道。
她把自己变成一盏灯,只是想照亮自己回家的路,却不知照亮了多少夜归人。
向绘里的内核太耀眼了。她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无论再怎么适应黑暗,人类都是本能趋光的动物。
小椿曾感激地对他说过,是他和绘里的出现,改变了她的命运。
可是小栗椿哪里知道,他配不上她的感谢,他曾无数次地冷漠旁观过她可怜的人生,从未想过出手,直至绘里出现的那一天,兴高采烈地对他说:“老乡,我们组队吧,一起找到回到现实世界的办法!然后一起回家!”
“老乡,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改变这部漫画的原剧情哎。”
“司彦,我不想当恶毒女配了,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当一个好人。”
“司彦,你说为什么作者们总喜欢用无数的苦难去凸显一个角色的坚强和善良呢?”
“算了,作者不爱女主,我爱,小椿是这部漫画的女主角,我不想让她经历风雨之后才能看见彩虹,我想让她直接看见彩虹。”
所以小椿喜欢她,作为女主角,直至今日,她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喜欢上作为男主的赤西景,却彻底喜欢上了绘里。
而绘里给予司彦的,她让他看到的彩虹,她给他关心和偏爱,都比小椿要多上太多了。
好像一个时日不多的绝症病人,原本已不对世界抱有任何期待,却忽然枯木逢春,久逢甘霖,他偏向于理性的选择,但是理性又打不过本能的心动。
于是理性与本能在挣扎,抗拒与沉溺在博弈,因那个吻而起,在这数月之间,刮在他心上的龙卷飓风从未停歇,一切陌生的悸动都令他方寸大乱。
喜欢她,无可救药地喜欢她。
只有一种理由不能喜欢她,却有一万种喜欢上她的理由。
司彦甚至阴暗且恶毒地想过,如果能把她一起留在这个世界就好了,她曾用打趣的语气说过,如果回不去,那他们就结婚,无论是她改成他的姓氏,还是他改成她的姓氏,总之他们一起在这个世界搭伙过日子。
她只是打趣,而他竟真的为她这无心的一句话而心动不已,想要通过破坏结局的方式,让她永远见不到系统,把她彻底留下。
纵使她的精神状态到后期都崩坏了也没关系,反正还有他在,他治愈不了她,但可以一直陪着她。
他一直静待,等她流露出一丝想留在这个世界的想法,可是没有,从到到尾都没有。
即使这个世界里的中华元素随着作者的了解,已经越来越多,中餐馆随处可见,家乡的点心食物也能随时吃到,她也和漫画里的这些角色建立了越来越深厚的感情。她曾感叹过,如此放任让自己和一群纸片人的感情越来越好,到结局那天,她大概率会很难受,一定会比简单看一本小说、一部影视剧,终于看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幕时的那种怅然若失要更令人难受。
可这就是人生,时刻都在告别和分离的人生。
总不能因为未来注定要分别,就不好好过现在的日子吧?
绘里放任了情感的滋生,在肆意享受另一种青春的同时,却也始终坚定着回家的想法。
如此司彦怎么能不挣扎,怎么能不自责自己的自私和欺骗。
最终他没有那么做,依旧配合着表演,一步步静待结局的到来。
纵使他不放任情感,却也只能眼见着自己枯木般的心逐渐被排山倒海而来的情感吞噬。
不想再只是作为一个系统陪在她身边,哪怕在结局到来的那一天,他会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这个世界,可在她离开前,他还是想要尽力汲取她的温暖。
所以他选择把自己的挣扎告诉她,除了这些挣扎,还有她一直都想知道的有关他的事情。
纵使心里已经千回万转,可说到嘴边的,只有他一句听起来很无奈的叹息:“绘里,我不知道喜欢上你这件事,对我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绘里怔怔地看着他,胸腔被他的话浇得滚烫,她甚至感觉自己在发抖。
有些话呼之欲出,可是听到他的犹豫,她讷讷道:“怎么可能会是坏事呢……”
司彦轻轻一笑,没有回答,没等她摘下他的手套,他主动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这压根不是一双普通的手,骨节分明,漂亮修长,因为常年的避光,手背的皮肤白到连青筋都清晰可见,仿佛被神明亲吻过,雪山一般苍白且美丽的皮肤,精雕玉石般的指节,让人挪不开眼,绘里不是手控,但还是忍不住看呆了。
他翻过来手,绘里下意识轻呼出声。
绝世的白瓷上纵横着数道凸出的浅粉色沟壑伤疤,从手心到手腕,如同裂缝劈在这件完美的瓷器上,他的手有多漂亮,这些伤疤就在这份漂亮的衬托下,看起来有多狰狞恐怖。
“你的手这是……受伤了吗?”绘里呆呆地问,“还是这是柏原司彦这个角色本来就有的伤疤?”
“不是柏原司彦的,是我的。”司彦说。
“每一次剧情重置,一切物品都会回到重置之前的状态,我没有东西可以拿来记录重置的次数,直到有一次我把自己的手腕割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我发现原来身体是不会被重置的。”
绘里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晦涩:“……你割手腕干什么?”
其实她大概知道,但她希望不是。
司彦:“我想试试这样能不能回家。”
绘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她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最想要回家的那段时间,她也想过这个办法,可是她不敢。
她平时割伤一道小口子,看见小口子在往外渗血,都会有种眩晕的感觉,一个人需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大片大片的动脉血往身体外流,等待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慢慢变浅,直到彻底湮灭。
“那这些比较浅的伤口是……”绘里努力组织语言,“是你用来记录次数的记号?”
“对,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这上面有多少道伤口,我就已经经历了多少次周目。”
司彦喉结微动,最终还是说了出口。
“而且就在你出现之前的最后一周目,我已经走到了漫画的结局,见到了系统,它说我可以回家了。”
绘里睁大双眼。
如果说这些伤口只是向她展示了在她到来之前,他究竟经历了多少次痛苦,那么他坦白说自己已经走到了结局,这个事实才更加让她震撼不能言。
“……那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放弃了。”司彦说,“我和你不一样,你之所以坚持要回家,是因为三次元有你的父母,有你的朋友,有很多你割舍不下的事物,可是原来的世界对我来说,没有这些留恋。”
“也许你不能理解,但是虚拟和现实,对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来说,其实没有区别。”
“有时候甚至,在虚拟世界里的自己,反而拥有更自在的人生。”
就像一个人沉溺游戏、沉溺动漫、沉溺网络,沉溺虚幻的二次元身份,不愿意醒来面对真实的自己,或许是因为他在三次元里的人生实在是太糟糕了。
通关之前,起码还有一个回家的念想,支撑着他的精神力,可当真的通关过后,才发现现实世界也不过如此。
“抱歉,一直在欺骗你。”司彦轻声说,“无论你能不能原谅我,我都会继续配合你接下来的一切行动,直到结局你顺利回家的那天。”
*
虽然游泳馆的暖气很足,绘里也把湿衣服给换下来了,但她还是感冒了。
这一感冒就是一周,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桃子代表C班的全体同学送来慰问的鲜花,小椿几个人更是提出要来森川家探病。
桃子把小椿他们想要过来探病的想法告诉绘里,绘里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来吧来吧,想来就来,允许带家属带朋友,反正家里大坐得下。
于是小椿就把青梅竹马的律哥哥也给带上了,因为绘里经常在她面前夸律哥哥温柔帅气,一副对律哥哥很有好感的样子,她想把律哥哥带上,那绘里的病是不是就能快点好。
小椿和和花两个平民,都还没进到森川家里面,光是站在庭院外的大门口,通过铁艺大门往里看,就被森川家的豪华景致所震撼。
雪下得洋洋洒洒,冬雪如同白天鹅绒布铺在森川庄园的每一处,巴洛克建筑的繁琐线条被冰雪覆盖,庭院冰封的喷泉静默在中央。
作为大小姐陪读的桃子在这两个平民面前可算是找到了一些优越感,一路向她们介绍森川家的豪华装修,一旁的赤西景看了好笑,趁着两个女孩子和白鸟律去玻璃培育房参观冬日里的玫瑰花,悄悄对桃子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家呢。”
桃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就是我家,绘里说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一辈子住在这里。”
“一辈子?”赤西景挑眉,“那你以后结婚了呢?绘里会同意你带着你丈夫一起在这里住吗?”
“我才不会结婚。”桃子语气坚定,“结婚有什么好的,要给男人做家庭主妇,每天在家里打扫卫生,生了小孩还要养小孩,又无聊又辛苦,我才不要。”
赤西景被她的说法惊到,毕竟在这个时代,在他们的社会普世观下,女性最完美的一生,就是长大后找一个好男人,结婚生子,成为一名家庭主妇,这也是很多女性一生最大的梦想。
然而桃子却说这个梦想又无聊又辛苦。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桃子说得对。
“那你不以家庭主妇为梦想,你的梦想是什么?”赤西景好奇问。
桃子毫不犹豫:“和绘里永远在一起啊。”
赤西景:“……”
绘里痴女简直没救了。
穿过长长的庭院,又爬上长长的楼梯,终于来到绘里的公主房,两个女孩子再次被豪华的公主房所震撼。
当然还有躺在公主床上,病恹恹的公主本人。
绘里看到有人来,勉强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敷着冰袋。
长卷发如瀑,高热在她脸颊上点出两抹酡红,公主就连生病都是美丽的,惊人的美貌并没有因为生病而折损半分,反而更加让她像一株被暴风雨洗礼过的娇艳玫瑰,显示出一种易碎的美丽。
什么时候看到过高精力的大小姐病成这副虚弱的样子,心疼之余,大家都觉得很新奇。
小椿和和花直接心疼坏了,立刻走到床边关心。
“绘里……”
“绘里姐姐……”
绘里赶紧捂着嘴,另一只手抬起,示意她们别凑近:“别别别,别传染给你们了。”
接受了众人带过来的慰问礼物,绘里没想到白鸟律居然也给自己准备了一束向日葵。
要知道她和这个男二压根就没说过几句话,也没什么对手戏,可见这个男二是真的很会做人。
绘里礼貌一笑:“谢谢白鸟先生。”
白鸟律语气温和:“是我该谢谢森川小姐,多亏了你在学校一直照顾我们小椿。”
……所以就连男二都来了。
绘里看向和花,问不出那句话。
她说可以带亲戚带朋友过来探病,结果妹妹来了,本人居然没来。
虽然她现在还在消化他的那些话,但她消化归消化,他人总要过来探个病吧?
真是一点礼数都不懂。
好在有人帮她问了,赤西景看着和花,直接问:“和花,你哥哥呢?他今天怎么没来探病?”
和花唔了声,说:“哥哥说,他做错了事,惹绘里姐姐生气了,所以他不敢来探病。”
一听这话,所有人全都异口同声地问:“你哥哥做错什么事了?”
和花眨了眨大眼睛,摇摇头:“不知道哇。”
然后所有人又同时看向绘里,好奇地找她要答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