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凯办公室里的空气，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


    吴振邦院士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后羿计划所有人的心头。


    “固体激光……走不通。”


    “化学激光……是条绝路。”


    这位在材料学领域奋斗了一辈子的老泰斗，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苍凉。


    他将硬件攻关遇到的材料墙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林凯面前。


    这不仅仅是铸心小组的失败，更是对整个后羿计划釜底抽薪式的打击。


    心脏，造不出来了。


    林凯静静地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给吴院士又续上了热茶，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没等林-凯开口，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头发乱糟糟，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的年轻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


    他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晃悠着一个U盘，打着哈欠，环视了一圈。


    “我说，你们这基地的门禁系统，还不如我大学宿舍的防火墙……”


    来人正是陈静。


    他的出现，像是一阵毫无章法的风，吹散了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


    吴振邦院士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毫无规矩的年轻人有些不满。


    林凯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东西拿到了？”


    陈静懒洋洋地把U盘扔到林凯的桌上，然后一屁股陷进沙发里，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喏，刚出炉的。”他含糊不清地说道，“星条联邦那边，有人好像生怕我们太闲了，主动给我们送了点‘参考资料’。”


    “参考资料？”吴振邦院士一愣。


    林凯拿起U盘，插进电脑，一个加密文件被迅速解开。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全英文的学术报告，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光谱光束合成技术（SBC）在兆瓦级激光器应用中的可行性研究》。


    署名单位：洛克希德·马丁公司。


    吴振邦院士的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凑了过去。


    作为材料和激光领域的权威，他当然知道SBC技术！


    那是星条联邦正在主攻的另一条技术路线，理论上可以将数十乃至上百束不同波长的中功率激光，通过特殊棱镜组，完美地叠加成一束超高功率的激光。


    这份报告，图文并茂，数据详实，洋洋洒洒几十页，详细阐述了SBC技术的光明前景，并公布了他们最新的实验进展。


    “这……他们怎么会把这种等级的资料公布出来？”一位随同吴院士前来的年轻专家，忍不住失声惊呼。


    这无异于把自己的底牌半掀开给对手看！


    陈静啃着苹果，嘿嘿一笑。


    “因为这是个阳谋。一份精心包装过的信息陷阱。”


    他指着屏幕上几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数据图表。


    “我用夸父对这份报告里的所有公开数据进行了交叉验证和模型推演。”


    “发现没有？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着，“他们巧妙地夸大了几个关键环节的技术难度，并且隐藏了最核心的相位控制算法。”


    “这份报告就像一本武功秘籍，它告诉你有一招降龙十八掌威力无穷，也把前十七掌的练法都给了你，但偏偏在最后一掌的心法口诀上，给你挖了个大坑。”


    陈静坐直了身子，那股懒散劲儿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把全世界的竞争者，都引到SBC这条技术极其复杂、成本高到天文数字的‘死路’上去。”


    “让所有人都去攻关那最难的第十八掌，而他们自己，可能早就找到了更简单的替代法门。”


    “他们要用一个看似光明的未来，耗尽我们的资源、时间和信心。”


    听完陈静的分析，吴振邦院士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刚才粗略看了一遍报告，确实被其中描绘的技术前景所吸引，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这或许是另一条出路。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陈静提前戳破，他们很可能真的会一头扎进去！


    就在这时，林凯的私人电话响了。


    是军委技术部的紧急通讯。


    电话那头，一位高级参谋的语气有些焦急，他告诉林凯，国内已经有几位光学专家拿到了这份报告，如获至宝，正在联名向军委建议，要求立刻调集资源，全力跟进SBC技术的研究，认为这才是激光武器的未来！


    内外的双重压力，瞬间汇集到了林凯这里。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吴振邦院士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虽然看出了报告里某些数据的不对劲，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固体激光的路堵死了，现在唯一的希望似乎又是个陷阱，这种进退维谷的绝望感，几乎要将这位老院士压垮。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林凯身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面对这内外交困的局面，林凯却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被无数专家奉为圭臬的报告，看都没再看一眼，随手将其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嗡——”


    承载着敌人阳谋的纸张，瞬间化为碎片。


    “敌人想让我们去做一道复杂的、几乎无解的证明题。”


    林凯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选择一道简单的填空题呢？”


    他拿起笔，没有画复杂的激光原理图，而是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由无数个小格子组成的阵列。


    那图形，吴振邦院士和他的团队再熟悉不过了。


    神盾驱逐舰上的相控阵雷达！由成千上万个T/R（发射/接收）模块组成的“中华神盾”！


    “吴老，”林凯转过身，视线落在吴振邦院士身上，“我们之前的思路，是想造一个太阳，一个巨大的、完美的、能量无穷的单一光源。”


    “为此，我们一头撞上了大尺寸晶体这堵材料学的叹息之墙。”


    “现在，我们换个思路。”


    林凯的手，重重地点在白板上那个密密麻麻的阵列图上。


    “我们放弃制造那一个巨大的、完美的激光源。”


    “我们去制造一万个！”


    “一万个小型的、廉价的、工艺成熟的、甚至可以允许一定瑕疵的光纤激光器！”


    这个念头一出，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凯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震住了！


    光纤激光器？


    那玩意儿在工业上早就普及了，用来切割钢板，做做焊接，功率撑死也就几千瓦，跟兆瓦级的军用武器比起来，简直就是玩具！


    用一万个玩具，去挑战星条联邦的航母？


    这听起来，比之前那个软件驯光还要荒谬！


    吴振邦院士张了张嘴，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颠覆。


    林凯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的思维已经跃升到了另一个维度，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构想的光芒。


    “每一个小型的光纤激光器，就像相控阵雷达的一个T/R模块。”


    “它们各自为战时，微不足道。”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某种难以言状的魔力。


    “如果我们用软件，用夸父的算力，像指挥千军万马一样，去精准控制这一万束光的相位、频率、偏振，让它们在发射出去的瞬间，就达成完美的‘相干’！”


    “那么，这一万束看似微弱的光，就会在空间中发生干涉叠加，最终在几百公里外的目标点上，汇聚成一束能量超越兆瓦级，甚至达到数十兆瓦级的……毁天灭地的超级激光！”


    “我们不再需要那颗巨大而脆弱的心脏！”


    “我们用一万颗小核心，编织成一张无坚不摧的光之矛！”


    林凯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这个全新构想的名字。


    “这，就是光纤织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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