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含玉一直是闭着眼睛的。


    从李尧进门开始，她就把眼睛闭上了。她不怕直面李少珙，却很怕面对其他人，尤其是李尧。


    她在京城青年才俊中选了李少珙，将他列为第一候选人。但那并不意味着李少珙是最优秀的，而是因为最优秀的那个，她根本想都不敢想。


    大皇子李尧，不管是长相还是才华，都如皎皎明月，不是她可以觊觎的。


    后来李少珙能当上皇帝，是因为李尧不愿意当，他捡了个漏。李尧要是想上位，就没有李少珙什么事了。


    但哪怕李少珙后来当了皇帝，他也一直敬着李尧，其他皇子们也依旧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李尧在那儿压着，李少珙不敢把其他皇子怎么样。


    她曾经听李少珙说过，因为大皇子太优秀了，他们兄弟从小就怕他，倒不是说他做事吓人，而是“如见仙人，不敢直视”。


    这样一个人，她上辈子见过的，当王妃的时候见过，当皇后的时候也见过，大概是受李少珙心态的影响，她对于李尧也是又敬又畏的。


    李尧来，也没别的事，专程来骂李少珙蠢，皇子里面也就李少珙还有点野心，又没人跟他争，闹这一出是干嘛呢？


    李尧生气，这可以说是他众多弟弟中唯一一个皇帝人选了，结果他自己把自己玩死了。以后这皇位让谁坐啊？他又不想坐！


    他气不过，就来训人。


    李少珙三人都乖乖听着，一声不敢吭。


    陈含玉更是连眼睛都不敢睁。


    直到她听见了清和的声音。


    陈含玉倒是没听出这是她的婢女如萱，因为清和的声音变了，比如萱之前更加有活力和朝气，透着漫不经心、肆无忌惮，和如萱判若两人，而且她自称“清和”。


    但陈含玉还是受了刺激。


    她是个爱攀比的人，之前她和李元瑶比，想办法搭上了六皇子。


    现在听见清和跟李尧谈笑风生，甚至还跟李尧撒娇，偏偏李尧还回应她，陈含玉顿时就气了。


    嫉妒使人“勇敢”。


    陈含玉睁开了眼睛，恨恨的看向清和。


    清和“吓”了一跳，躲到李尧身后，开始茶艺表演，“她的眼神好可怕。”


    李尧温声安慰她，“莫怕，我让人给她挡住。”


    他这句话说完，都没再下其他命令，就有人上前，拿黑布条将陈含玉的眼睛紧紧绑了起来。


    陈含玉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她开始挣扎。


    她认出来了，这是如萱，是她的婢女如萱。她怎么会在这儿？


    陈含玉想开口问，却发现自己除了“呜呜呜”，什么也说不出来。


    挣扎了几下，她就安静了。


    事情透着诡异，她开始思考。


    上辈子的陈含玉后来其实已经不怎么记得如萱这个人了。这是上位者的傲慢，不管如萱有没有真的想要勾引她的夫君，不管如萱是不是被她冤枉的，她都不在意。


    她是主子，主子给丫鬟安排婚事，她就得听从，至于轻风对她不好，那是他们小夫妻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后来如萱自尽，她也只会说声晦气，并很快把她抛诸脑后。


    丫鬟的命在她眼里根本不是命。


    这辈子的记忆里，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如萱还是她的贴身婢女。她怎么会和两位皇子在一起，还敢和大皇子说话？


    她凭什么？


    她为什么自称清和？


    陈含玉脑子转了起来，有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里浮现，难道是如萱也回来了？她恨她，所以在报复她？


    她凭什么恨她？凭什么报复她呢？她是她的主子，本就有权决定她的一切啊！


    而且，如萱没这个本事。


    难道是轻风？难道轻风也恨她？帮着如萱在报仇？


    这也不太说得通。


    六皇子发现了陈含玉的反应，也跟着看向清和，同样获赠一个黑布条。


    轻风就更不用说了。没等他有任何反应，黑布条就绑上去了。


    六皇子的心路历程和陈含玉差不多。


    上辈子的这俩人都把被他们害死的如萱给忘了，能想起来，靠的是这辈子的记忆。小碎片作为陈含玉的贴身婢女，六皇子也是见过的。


    其实清和现在的相貌和原本的如萱也有一些不同，为了让这俩人想起来，她特意向他们展示了小碎片原本的那张脸。


    刺激完人，清和就给他们脑子里传音，“怎么样，被人操控生死的感觉怎么样？”


    她笑得极其嚣张，“上辈子你们弄死我，这辈子换我弄死你们，你们做初一，我做十五，感觉如何？”


    她根本不指望这三个人能悔过，不过就是看谁本领大罢了。既然弱肉强食是他们信奉的逻辑，那现在被强者踩在脚下就是他们该受的。


    六皇子三人激动到伤口都崩开了。血渗透了厚厚的包扎棉布。


    清和继续躲在李尧身后，“他们好像在变色。”


    李尧问她：“看完热闹了吗？看完了我们就走吧？”


    就清和这个表现，他想看不出来她和他们有仇都难。


    “好~”清和答应着，又跟他说：“我想去你家住。”


    李少珩：“！！！”


    这家伙果然攀上更高的高枝了！


    李尧说：“你当然要跟我回家，还想在外面玩多久？”


    李少珩：“！！！”


    她是大哥家的？！


    清和对李尧的反应感到满意。


    转头跟李少珩说：“我不去你家啦。”


    李少珩：“……”


    李少瑜看了李少珩一眼，【行啊老七，敢撬大哥的墙角。】


    李少珩：“……”


    李尧跟他说：“多谢你照顾清和。”


    李少珩：“！不，不用谢！”


    清和跟他摆摆手，跟着李尧就走了。


    李少珩和李少瑜坠在后面，慢慢拉开了距离，俩人在那儿嘀嘀咕咕。


    李少瑜说：“清和姑娘可能是跟大哥闹别扭了，所以跑了出来，正好流落到了你府上。你可以啊，给大哥帮忙了。”


    李少珩：“……好像是这么回事哈？”


    停了几秒，他整个人挑眉瞪眼，龇牙咧嘴，“还以为大哥不近女色呢，没想到他家里藏着大美人。”


    李少瑜跟他扛了个肩膀，问他：“说实话，你动心没有？”


    李少珩火速后退，和他拉开距离，“五哥，咱无冤无仇的。我就算说你矮，也只是实话实说，你原本也不介意，现在何故想要害死我？”


    李少瑜撇撇嘴，骂他“胆小鬼”。


    “你胆子大，你去当着大哥的面问啊！”


    “我不敢。”


    李少珩：“……”


    李少瑜又问他：“所以，你到底动没动？”


    “没有。就觉得她面善，想照顾一二。还把最好的都捧给她了。幸好把最好的都给她了。原来她是大哥的人！”


    清和已经跟李尧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