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听罢，心中对这位菩萨的好感又添一分。


    不虚饰，不拿乔，在和尚圈里这份坦荡着实难得。


    “既然菩萨这般痛快，那我也就直说了。”


    苏逸身体微微前倾，


    “我老家有句话，叫做‘做错事要认，挨打要立正’。大雁塔法阵本是佛门破坏，又修好请异人参与，可你们做事太不地道，吸取精血，这波及所有进塔异人。”


    “佛门于情于理，得给所有人一个‘补偿’！”


    地藏王面露难色：“施主所言甚是。只是牵连甚广，涉及因果各异，境遇不等。若要一一鉴别、精准弥补，工程太过浩大，难求公允，恐生新的怨念。”


    “很难吗？”


    苏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眼中闪过一抹光，“何必那么麻烦？弄个‘任务’出来，不就行了？一个面向所有降临者的、规模够大、奖励够丰厚的‘公共任务’。”


    “任务？”


    地藏王捻动佛珠的手指忽然顿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任务他听说过。可是自己没操作过！


    原本平和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探询与期待：“施主既然提起，想必心中已有丘壑？不妨直言，若果真可行，小僧必定全力促成。”


    “有您这句话就行！”


    苏逸笑了笑，“不知可曾听说，前些时日四海龙族与大唐朝廷合办的‘龙宫探宝’与‘长安演武’之事？”


    “略有耳闻，听闻响应者众，效果颇佳。”


    地藏王点头，“您是让我佛门也仿效此例，整个‘佛门秘藏’的名头？”


    “东施效鼙的事情不能做！”


    苏逸摆摆手，话锋一转，“我记得，化生寺曾与唐王联手处置过‘木魅’为患之事吧？”


    地藏王闻言，眉宇间浮现一丝回忆与疑惑：“确有此事。据小僧所知，那木魅，已在长安东铲除？”


    苏逸笑着举了举手中的茶杯，啜饮一口，语气轻松却意有所指：


    “既然有了先例，那么这类大型任务很有搞头。”


    “施主想要再搞一只木魅？倒是也不难！”


    苏逸都无语了，这些和尚念经念傻了不成，“菩萨，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点如何？佛门眼下最大的宏图，是‘佛法东渡’吧！”


    地藏王闻言，心中猛地一震，吃惊地看向眼前这个身高不足五尺、笑容里却蕴藏着无尽机锋的小正太。


    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涉足西行量劫？


    还是另有所指？


    若真是前者，此事牵涉的因果与格局可就太大了！


    佛祖法旨虽让自己尽量满足要求，可这事涉及根本大计，自己要是敢答应，回去怕不是要被佛祖吊在莲台上抽打！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只能强作镇定，试探着小心询问：


    “施主此言，莫非是也想在西行路上，谋取些功德机缘？”


    “非也，非也！”


    苏逸放下茶杯，有些恨铁不成钢，真是念经念僵化了，一副“你们格局小了”的表情，


    “菩萨，你们的眼光怎么总盯着脚下那几步路？就不能看到西行之后吗？”


    地藏王被他说得一噎，心底莫名生出委屈，西行之事，灵山上下谁不盯着！


    自己当初何尝不想在其中略尽绵力，分润些功德？


    自降身份想要挤进护送队伍，可是赶到灵山时，一十八位护法的位置，早被瓜分一空。


    还不就是被排除在外？根本没人带他玩！


    就因为自己离开灵山，常驻地府，就不配参与这佛门盛事！


    回想起东来佛祖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再回想起灵山上那些尊者菩萨的做派，哎，一言难尽！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定定神，虚心问道：


    “请施主赐教，何为西行之后？”


    苏逸看着对方浅澈目光，“换句话说，佛经千辛万苦来到南赡部洲，来到东土大唐之后，该怎么办？”


    佛经传到南瞻部洲以后怎么办？


    这句话如同巨锤，重重敲在地藏王心头，让他瞬间陷入沉思。


    是啊，取经是手段，传法才是目的！可这法该怎么传？


    难道像佛祖那样，收几个徒弟，那取这经做什么？


    “在灵山，佛法是如何传播的？”苏逸继续问。


    “自是佛祖讲经，菩萨说法，罗汉持戒，自上而下，口传心授，度化有缘。”地藏王下意识回答。


    “那传了多少年？又度化了多少弟子？”


    苏逸紧接着问，语气平淡“在大唐，也打算这样搞？培养几位高僧大德，一天讲给几十、几百人听？”


    “这……


    地藏王彻底被问住了，额角竟隐隐见汗。


    是啊，灵山于西方佛光普照之地，传法无尽岁月，真正得渡的弟子相对于浩瀚众生，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若在东土大唐也沿用此法，哪来那么有慧根的信众？


    佛法东渡的宏愿，岂非大半要落空？


    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焦灼与一种隐约捕捉到关键的战栗。


    “贫僧，愿闻其详！请施主不吝赐教！”


    地藏王的态度已然从最初的谨慎试探，变成了真心实意的请教，站起身来，双掌合十，深施佛礼。


    苏逸也不再卖关子，“佛经需要翻译、需要勘校、需要印制、需要流通、需要讲解、需要让更多人有接触……这其中随便拿出几个环节，都需要人去参与，拆解成一件件具体的‘事’？而这些‘事’，就能设计成一个个详实的‘任务’？”


    一语点醒梦中人！


    地藏王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无量光华绽放！


    是了！是了！


    佛法东渡，传法非止于取经，更在于“传”在于“渡”！


    将译经、校经、刻经、印经、传经、……这浩如烟海的工程，分解成无数可以被完成的“任务”！


    自己不是来送补偿的吗？


    眼前之人，这分明是在给自己送功德，送功劳的，这是无量功德！是泼天的功劳！


    他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妙不可言！


    胖乎乎、原本宝相庄严的脸上，此刻因为激动，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菩萨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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