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马来乡两位关键人物接受了电视台和报社记者的采访：副乡长郑遐与武装部长顿珠。


    办公室里清茶飘香。


    “318国道曲噶路段夜间气温低至零下15度，你们当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年轻的女记者脸上写满钦佩，手中握着录音笔，身旁还坐着两位来自报社和电台的同行。


    郑遐和顿珠对视一眼——还能怎么坚持？往前走呗。


    顿珠瓮声瓮气地回答：“那不叫坚持，一路走得浑身冒汗，当时根本没觉得冷。”


    女记者却正色道：“那还不冷呀？我们采访过卫生院的钟院长和护士央金，他们脸上的肉都冻得没知觉了。”


    郑遐点点头，干巴巴地接话：“好吧，确实很冷。我们和严寒做了坚决的斗争。”


    女记者又问：“初到曲噶村时，那里是什么状况？可以描述得详细些吗？”


    顿珠说：“大家都在烤火，被柴火熏了几天几夜，精神状态不太好。”


    “请稍等，”女记者提示道，“被熏了几天几夜，具体是什么样子？能不能形象一点？”


    顿珠歪头想了想，说：“脸上黑乎乎的，浑身都是烟熏味，像腊肉。”


    几位记者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没有人见到你们时，激动得流下热泪？”


    郑遐答：“大家是很激动、很开心，但好像没人哭。”


    女记者盯着他：“我不信，肯定有人哭。您再仔细回忆回忆？”


    郑遐只好说：“也许有人掉眼泪了吧，我没太注意。”


    顿珠插话：“姜老板倒是嚎了两嗓子，但没见眼泪。”


    几位记者纷纷点头——咳！那就算是哭了！说不定还是热泪盈眶，只不过男子汉不好意思当众落泪罢了。


    好了，关键词出现了。女记者顿时兴致高涨——她本就是冲着姜老板妻子这场救援行动来的。在她眼里，这才是真正值得挖掘的“大新闻”。


    “听说你们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一只巨大的藏马熊？”女记者追问。


    顿珠看向郑遐，他可不是这幕戏的主角。


    郑遐承认：“是遇到一只。”


    “你们当时害怕吗？”


    这话问的——能不怕吗？郑遐想起那一刻彻骨的寒意，点了点头：“怕。”


    “那么，是谁带头勇敢地冲上去和藏马熊搏斗的？”女记者眼中闪着光。


    郑遐吓了一跳，谁敢干这种事？


    他连连摇头：“没人上去搏斗。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大喊大叫，用手电筒照它的眼睛，把它吓跑的。”


    噢……几位记者流露出些许遗憾。是啊，要是真有人挺身而出，在凛冽寒风中与藏马熊生死相搏、身负点什么伤，那林芝市的英雄不就诞生了吗？


    “最后护送病人回来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什么？郑副乡长，请您整体讲一讲。”女记者继续提问。


    郑遐绝口不提鱼胶的事，只干巴巴地把经过说了一遍，随后把话题引向钟家良、丹增和央金：“医务人员和救援队员抬担架才真叫辛苦。风雪路上，钟院长喘不上气，好几次跌倒，都是咬牙硬撑下来的。你们真该去采访他们。”


    “还有，顿珠部长第二天又护送三十名群众转移，一路上吃尽了苦头……”


    顿珠连忙接过话头：“我们是休息了半天才出发的，没有郑副乡长辛苦。”


    两人互相推让了一番。


    女记者正色道：“两位都别谦虚了。通过这次救灾行动——特别是成功转移三十多名游客、救助重症患者——市里、县里已经指示要将此事作为重点典型进行报道。我们不仅要采访你们，还要采访游客、病人和家属。上级领导要求，媒体必须塑造一个干群同心、团结抗灾的群体塑像……”


    “请务必配合，这是政治任务！”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用力。


    郑遐和顿珠擦了擦汗，应道：“好，我们尽力配合。”


    ……


    好不容易结束采访，记者们又拿出相机“咔嚓咔嚓”拍了一通，并再三要求顿珠把那天参与救援的民兵都召集起来拍集体照。


    送走记者后，顿珠幽幽地说：“郑副乡长，没意外的话，咱们要出名了。”


    郑遐笑问：“这就出名了？”


    顿珠戏谑道：“这叫汉藏民族团结！是政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典范！民族团结之花盛开在巴马来乡……”


    郑遐知道他在调侃，两人不由大笑起来。


    媒体后来是如何采访钟家良和姜老板的，郑遐并不清楚。他只接到钟家良一个电话，说姜老板和妻子当真在女记者面前哭了一场，哭得特别真诚，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女记者和几位同行都被带哭了。


    ……


    阳光明媚的海门市，依旧春暖花开，生机盎然。


    梁宁宁安静地坐在别院后庭，端着手机，嘴角含笑。屏幕上是童伟国发来的各种链接——海门市公众号转发援藏干部在林芝抗雪救灾的系列报道，以及当地媒体的视频和新闻。


    海门公众号文章的标题格外醒目：“我市援藏干部再立新功，抗雪救灾感天动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点开文章，里面有郑副乡长的照片和采访视频。


    画面里的郑副乡长面色黝黑，眉目硬朗，双眼炯炯有神……


    童伟国坐在一旁喝着咖啡，静静观察梁宁宁的神情。


    梁宁宁放下手机，轻声说：“他就是那个性子，猛得很。怎么说呢……对群众像春天般温暖，对敌人像严冬一样无情。哼。”


    童伟国呵呵笑了起来。


    “他现在具体的工作不由我们这边安排，我们也只是从内部通报里得到援藏工作队的一些零碎消息。”顿了顿，童伟国又说，“我今天来市里开会，顺路看看你，也把他的情况跟你说说。宁宁，你自己多保重身体。”


    “谢谢童叔，我知道。”


    梁宁宁拢了拢肩上的披巾，轻轻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


    “你现在的状况，要不要跟你家那位‘老虎’说说？”


    梁宁宁嘴角微扬：“童叔，先别告诉他。等他回来再说吧。”


    ……


    巴马来乡的文体活动室里，郑遐和丹增、土登刚结束训练，三人嘻嘻哈哈地用毛巾擦着汗。


    郑遐穿上外套，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信——


    那个熟悉的头像上，红点鲜艳如相思豆。


    他轻轻点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注意身体。”


    郑遐指尖一顿，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盯着那四个字，仿佛能看见梁宁宁说这话时微蹙的眉和眼里藏不住的牵挂。这么多天的风雪、奔忙、喧哗，全然忘记了在几千公里之外，还有个她。


    窗外，巴马来乡的阳光正好。郑遐站在窗前，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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