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未竟路。

作品:《朱门浮沉众生相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晨雾还未散尽,林家义学的青砖院落里已传来朗朗书声。


    陈远志站在学堂外的老槐树下,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墨锭——这是三年前他离开家乡时,母亲塞进他行囊的。墨锭上用极细的刀工刻着“志在四方”四个字,如今边角已被磨得圆润,字迹却愈发清晰。


    “陈先生,早。”


    几个早起打扫庭院的学子恭敬地向他行礼。陈远志点点头,目光却越过学堂的围墙,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那些山的背后,还有更多他未曾到达的地方。


    一、薪火初燃


    七年前,陈远志还是个在街头替人写家书的穷书生。那年冬日特别冷,他蜷缩在城隍庙的角落里,纸笔都冻住了墨。是林明德路过时看见了他,将他带回了刚刚创办的林家义学。


    “识字不是为了替人写信谋生,”林明德将一件棉袍披在他肩上,“识字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必靠代人写信谋生。”


    那句话,陈远志记了一辈子。


    在义学的七年,他从学生变成助教,再成为独当一面的先生。他亲眼见证林家从鼎盛到遭难,又见林明德如何在风雨飘摇中死死护住这几间学堂。最艰难时,义学只剩三个先生、十七个学生,米缸见底,连灯油都买不起。是林明德当了自己的玉佩,是那些受过恩惠的百姓偷偷将粮食放在学堂门口。


    “教育不是林家的事,是天下人的事。”林明德常在深夜的油灯下这样说,“一家兴衰不过几十年,但知识传下去,就是千百年。”


    去年秋天,林明德病倒了。陈远志守在病榻前,老人干枯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远志,你看见西边那些山了吗?山那头的孩子,一辈子没摸过书本。”


    三天后,林明德走了。出殡那日,送行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许多是他教过的学生,更多是他帮助过的百姓。陈远志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心里有了决定。


    二、西行之路


    开春时,陈远志向义学新任的主事提出了辞行。


    “你要去西岭?”主事惊讶地看着他,“那里是瑶民聚居之地,言语不通,瘴气弥漫,官府都管不到那深山老林里去!”


    “正因为没人去,才更该去。”陈远志平静地收拾着简单的行囊——几本书、一些纸笔、那块墨锭,还有林明德留下的一副老花镜。


    学堂里的孩子们听说陈先生要走,都跑来围着他。最大的学生王石头已经十五岁,扑通跪下来:“先生,带我一起去吧!我力气大,能帮您背东西,也能保护您!”


    陈远志扶起他,摇摇头:“你的学问已有基础,留下继续深造。若我真能在那边站稳脚跟,将来需要帮手时,自然来找你。”


    离城那日,义学的师生都来送行。陈远志只背了个竹箱,拄着根竹杖,向众人深深一揖,转身向西而行。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固执的箭,射向群山深处。


    三、深山寻路


    西岭的难行,远超陈远志的想象。


    头三天还在官道上,虽颠簸但尚有驿站。第四天转入山道,路就变成了羊肠小径,时有时无。第五天连小径都没了,全靠问路。可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少,有时走一整天都遇不到一个人。


    第七天傍晚,他在一处山涧旁歇脚,取出干粮——硬如石头的饼,得就着溪水慢慢啃。忽然听见林中有窸窣声,警惕地握紧竹杖,却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穿着瑶族服饰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陈远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慢慢取出块糖——这是临走时学生塞给他的。小女孩犹豫许久,终究抵不住诱惑,接过来小心地舔着。


    “你家人呢?”陈远志用官话问。


    小女孩茫然地看着他。陈远志连说带比划,她才指向山深处。


    第二天,小女孩带着个中年瑶族汉子来了。汉子警惕地打量陈远志,用生硬的官话问:“汉人?来这里做什么?”


    “教书。”陈远志指指竹箱里的书,“教孩子识字。”


    汉子愣了很久,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用瑶语说了句什么。小女孩也笑了,虽然她可能并不明白父亲笑什么。


    那汉子叫盘阿木,是附近瑶寨的头人之一。他告诉陈远志,这座山里住着七个瑶寨,最远的要走五天山路。“教书?”盘阿木摇头,“我们打猎、种茶、采药,不需要字。”


    但盘阿木还是收留了陈远志,或许是看在那块糖的份上,或许是好奇这个背着一箱“废纸”进深山的汉人到底想干什么。


    四、第一堂课


    盘阿木的寨子有三十多户人家,散居在山腰处。陈远志被安排住在一间废弃的竹楼里,楼下以前关牲口,楼上勉强能住人。


    寨里的孩子最初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个奇怪的汉人。陈远志不急着拿出书本,而是每天帮寨里人干活——采茶时他跟着学,虽然笨手笨脚;打猎他不敢去,就帮着收拾猎物;有人生病,他记得义学曾教过些草药知识,居然真帮上了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半个月后,孩子们不再怕他。他坐在村口的老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山画鸟画鱼。孩子们围过来,他也给他们树枝,让他们画。


    “这是‘山’。”陈远志在画旁写下汉字。


    孩子们跟着描,歪歪扭扭。盘阿木的女儿盘小花——就是当初那个小女孩——学得最认真。


    一天,寨里来了个货郎,挑着针线盐巴等物。交易时,货郎拿出个账本,念着数字。盘阿木和几个寨民面面相觑——他们不识字,也不会算数,历来是以物易物,全凭货郎说。


    陈远志走过去,温和地说:“我帮你们看看?”


    他仔细核对了账目,发现货郎多算了三成。货郎脸色变了,骂骂咧咧地收拾担子要走。盘阿木拦住了他,眼神复杂地看向陈远志。


    那天晚上,盘阿木端着一竹筒酒来到陈远志的竹楼。


    “你教,”盘阿木说,“但只能教孩子,大人要干活。”


    五、深山学堂


    陈远志的“学堂”就在老树下。没有桌椅,孩子们席地而坐;没有纸笔,用树枝在沙土上写;没有书本,他凭着记忆,将《三字经》《千字文》一遍遍背写出来。


    最大的困难是语言。孩子们说瑶语,官话只能听懂简单词汇。陈远志从数字和日常用语开始教,一个字一个字地磨。


    盘小花成了他的“助教”——她学得快,再用瑶语解释给其他孩子听。慢慢地,寨里十几个孩子都来了,连几个半大少年也偷偷蹲在远处听。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陈远志被敲门声惊醒。打开门,外面站着七八个陌生瑶民,来自邻近的寨子。


    “听说你在教字?”为首的老者问,“我们寨的孩子也能来学吗?”


    陈远志愣住了,然后用力点头。


    从那天起,他的学生从十几个变成三十多个。有些孩子每天要走两个时辰山路来上学,天不亮就出发。陈远志心疼他们,就把课分成两段,中间留出时间让他们休息、吃干粮。


    盘阿木和寨民们砍竹子、伐木头,在老树旁搭起个简易的竹棚,好歹能遮风挡雨。有人送来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当黑板,有人找来些烧黑的木炭当粉笔。


    深山里,第一所真正的学堂诞生了。


    六、暗流涌动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先是货郎们不来了——识字的瑶民不好糊弄了。接着是山下镇子里的几个地主派人上山,警告盘阿木不要“蛊惑人心”。


    “汉人的书会让人心变野,”地主派来的管家趾高气扬,“好好种茶采药才是本分。”


    盘阿木没说话,当晚却让儿子多送了条腌肉到陈远志的竹楼。


    更大的危机在秋末到来。一场罕见的早雪封了山路,寨里存粮不足,有人开始传言这是“山神发怒”,因为瑶寨让汉人教改了祖宗规矩。


    几个老人找到陈远志,礼貌但坚决地请他离开。


    陈远志没有争辩,只是默默收拾行囊。盘小花哭着想拦住他,被父亲拉住了。


    离开寨子那天下着冷雨,陈远志背着竹箱,拄着竹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三里地,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


    回头一看,盘阿木带着十几个寨民追了上来,手里拿着柴刀、猎叉。


    陈远志心中一紧,却见盘阿木走到面前,把一包干粮塞进他手里,然后用生硬的官话说:“不是赶你走。我们护送你出山,明年开春……等你回来。”


    原来寨民们商量了一夜,决定分两批人:年轻力壮的护送陈远志安全出山,同时下山用茶叶药材换粮食;老弱妇孺留在寨里熬过冬天。


    “学堂的竹棚我们留着,”盘阿木说,“石板也留着。”


    七、归来与传承


    那个冬天,陈远志没有回城里的义学,而是在山脚下的镇子住了下来。他在客栈帮工,换食宿,晚上就着油灯整理这大半年在深山的教学心得——哪些字瑶民孩子最容易学,哪些内容最实用,如何克服语言障碍。


    他还去拜访了镇上的老秀才,请教瑶语发音和语法。老秀才起初嗤之以鼻:“蛮夷之语,学之何用?”但听陈远志讲述深山里的孩子如何渴望识字后,沉默了许久,翻出本泛黄的手稿——这是他年轻时与瑶民打交道时记下的只言片语。


    开春时,冰雪消融。陈远志用整个冬天攒下的钱买了些纸笔、几本最基础的蒙学书,又背起竹箱进山。


    盘阿木的寨子经历了艰难的冬天,但没人饿死。看见陈远志回来,孩子们欢呼着围上来。学堂的竹棚还在,石板还在,沙土地上的字迹被雪水冲刷过,依稀可辨。


    这一次,陈远志不再是一个人。镇上的老秀才托他带了封信给盘阿木,表示愿意提供帮助;城里义学的主事也捎来口信,说如果需要书本或资助,尽管开口。


    更让陈远志惊喜的是,盘小花已经能完整地背诵《三字经》,还能用官话进行简单交流。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助教,负责教新来的小孩子们基础内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先生,”一天下课后,盘小花认真地问,“我以后也能像您一样,去更远的寨子教书吗?”


    陈远志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七年前的自己。那时林明德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能,”他说,“但你要先学更多。”


    八、星火蔓延


    第二年夏天,第一个外寨的学生决定留下来当先生。


    他叫盘岩,十七岁,来自最远的第七寨,每天来回要走五个时辰山路。陈远志建议他在学堂住下,盘岩却摇头:“我回我的寨子教。”


    陈远志怔住了。


    盘岩解释:第七寨有二十多个孩子,来不了这里。如果陈先生同意,他想把学到的带回去,在自己寨子里开个学堂。


    陈远志把一半的书本和纸笔分给盘岩,又连夜赶写了几份基础教材。盘岩离开那日,陈远志送他到寨口,看着他背着小包袱消失在晨雾中,忽然泪流满面。


    他想起了林明德坟前的那炷香,想起了义学里那些渴望知识的眼睛,想起了自己当年离开家乡时,母亲站在村口久久不愿离去的身影。


    薪火相传,原来就是这个模样。


    第三年,七个瑶寨都有了识字的人。有的寨子有了自己的学堂,虽然简陋;有的寨子派人轮流来盘阿木的寨子学习,再回去教其他人;寨与寨之间开始用文字传递消息,虽然错别字连篇,但意思能懂。


    盘阿木等几个头人学会了记账,和山外商贩打交道时不再吃亏。有年轻人开始读《农书》《本草》,尝试改进种植和采药的方法。更让陈远志欣慰的是,瑶寨的孩子们开始用文字记录自己的歌谣、传说——这些口耳相传千百年的文化,第一次有了被永久保存的可能。


    九、未竟之路


    第四年春天,陈远志收到城里义学的来信,说他当年教过的学生王石头考中了秀才,却放弃功名,申请到另一个偏远县去办学堂。


    随信附来的还有王石头自己的信:“先生,记得当年您说,若站稳脚跟便需要帮手。如今学生虽不才,愿效仿先生,另辟一处战场。深山瑶寨有您,我便去河泽水乡,那里船民的孩子同样无书可读。”


    陈远志将信读了三遍,走到学堂外的山坡上。春日的阳光洒满群山,七个寨子的炊烟袅袅升起。他能看见盘小花正在老树下教孩子们念诗,声音随风飘来,断断续续却清亮坚定。


    更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之后,还有更多他未曾到达的地方——更深的峡谷,更高的山峰,更多的寨子,更多的孩子。


    四年前他离开林家义学时,以为自己是去“完成”一件事。如今才明白,教育这条路,从来就没有“完成”之时。每一代人都是火炬手,跑完自己的那段路,将火焰交给下一代,然后看着那光点继续向前,渐行渐远,直至目不能及。


    但你知道,光还在向前。


    盘小花教完课走过来,顺着陈远志的目光望向远山:“先生,您在看什么?”


    “看路。”陈远志说。


    “什么路?”


    “未竟之路。”


    盘小花似懂非懂,但郑重地说:“那等我把这里的学堂接好了,我也去走那条路。”


    陈远志回头看着她,忽然笑了。这笑容里有欣慰,有期待,有无限的信任。他想起林明德当年看他的眼神,现在他终于懂了那眼神里的全部含义。


    下山时,陈远志的脚步格外轻快。竹箱里,母亲给的墨锭只剩下小小一截,但“志在四方”四个字依然清晰。回到竹楼,他铺开纸,研好墨,开始给王石头回信。


    笔尖落在纸上时,他忽然想起多年前林明德说过的一句话,当时不甚理解,如今字字刻骨:


    “教育不是填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火会自己找路,风会带着它去它该去的地方。我们要做的,只是确保第一粒火星足够亮,足够热,足够倔强。”


    窗外,暮色四合,群山沉默。但点点灯火正在各个寨子亮起,其中有些灯下,正有刚学会识字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翻开人生的第一本书。


    路还很长,但已经有人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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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警示教育寓意】


    《未竟路》通过陈远志深入瑶寨办学的经历,呈现了教育传承的艰辛与永恒价值,给今人带来三重深刻警示:


    一、知识垄断是最大的社会不公


    故事中深山瑶寨因地理隔绝被剥夺受教育权,导致在经济交易、文化传承上处于弱势。这警示我们:任何时代,若知识成为特定阶层或地域的特权,必将加剧社会断层与不公。真正的文明进步,体现在知识之光能否照亮最偏远的角落。


    二、教育是唤醒而非灌输


    陈远志的成功不在于教会了多少汉字,而在于点燃了瑶民对知识的自主渴望。当盘岩决定回自己寨子办学、当盘小花立志继续传播教育时,真正的变革才开始。这警示当代教育者: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真正的教育是唤醒内在力量,让学习者成为新的火种。


    三、传承是接力而非占有


    林明德→陈远志→盘小花→未来更多无名师者,这条传承链揭示了文明延续的真谛:没有人能完成教育,每个人只能跑完自己的一程。这警示急功近利的社会:文化传承需要代代相继的耐心,任何试图在任内“完成”教育大业的企图,都是对教育本质的误解。


    最终启示:真正的教育工程,其终点不在任何人的任期之内,而在人类文明延续的永恒之中。每一个教育者都是未竟之路上的行者,唯有时刻保持“路漫漫其修远兮”的谦卑与坚定,方能不负那缕从历史深处传来的薪火。


    故事以“未竟”为题,正是对当代最深刻的警示:在追求立竿见影的功利时代,那些需要数代人接力的根本事业——教育、文化、精神传承——是否正被忽视?当我们急于“完成”一切时,是否正在遗忘那些本应“永无竟时”的永恒使命?


    陈远志的竹箱里越走越轻的墨锭,与越走越宽的深山之路,构成了这个时代最需要的隐喻:个体生命的有限与文明传承的无限,正是在这张力之中,人类得以超越时空,触摸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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