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方外境。
作品:《朱门浮沉众生相》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深山藏古寺,云霭掩钟声。
坐落于南华山深处的慈云寺,已在这片云雾缭绕的山林中静立了两百余年。寺墙斑驳,青苔蔓延,唯有檐角风铃偶尔在风中发出清响,如叹息,如低语。
慧觉法师立在藏经阁的窗前,手中一串乌木念珠缓缓捻动。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云雾,投向山下那片隐约可见的平原地带——那里有城池,有村落,有他曾经熟悉又最终远离的红尘。
“师父,今日的早课已毕。”小沙弥净尘合十行礼,声音轻如蚊蚋。
慧觉微微颔首,并未转身。他已在这寺中修行二十五载,从青丝到白发,从躁动到沉静。山下的世界于他,早已是隔世的风景,却又从未真正远离。
“净尘,你去将后院的落叶扫一扫。”慧觉的声音平和,“记住,扫的是落叶,净的是心地。”
净尘似懂非懂地应了声,退下了。
慧觉的目光依旧望向远方。他知道,山下的林家,那个曾经显赫一时又历经沉浮的家族,如今已进入第三代。林清轩早已作古,林明德也已年过花甲。时间如流水,带走了许多人,又带来了许多事。
他记得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冬日,自己还是江南富商之子陆文渊时,第一次踏入这座寺庙。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家财万贯,却总觉得心中空落。为了一桩大生意,他来到南华山下的县城,听闻山中有座古寺很是灵验,便抱着半是游玩半是求愿的心思上了山。
那日雪后初晴,山路难行。当他气喘吁吁抵达寺门时,已是午后。开门的是一位老僧,面容清癯,目光澄澈如寒潭。
“施主远来,所为何求?”老僧问。
陆文渊掸了掸锦袍上的雪沫:“求财,求运,求家族兴旺。”
老僧微微一笑:“寺中只有清茶淡饭,恐无施主所求之物。”
陆文渊挑眉:“都说慈云寺灵验,莫非是虚名?”
“灵验与否,不在寺,在心。”老僧侧身,“施主既已上山,不妨喝杯茶再走。”
便是那杯清茶,改变了陆文渊的一生。不,或许不是茶,是煮茶的老僧——了尘法师,与他的一席对话。
“施主觉得,何为财富?”了尘将茶盏推至他面前。
陆文渊不假思索:“金银珠宝,田产商铺,仆从如云,这便是财富。”
了尘点头,又摇头:“这些是物,非财。真正的财富,是心安。”
陆文渊失笑:“大师说笑了。若无金银,衣食无着,何来心安?”
“有了金银,便有心安吗?”了尘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老衲见过富可敌国者夜不能寐,见过位极人臣者如履薄冰,也见过粗茶淡饭者倒头便睡,一觉天明。”
陆文渊想起自己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为了一分利与商贾争执不休的白日,一时语塞。
了尘继续道:“山下林家的故事,施主可曾听闻?”
“略有耳闻。听说那林家曾显赫一时,后来遭难,又再度崛起。”
“林清轩年轻时也曾追逐功名利禄,后来方知,有些东西比这些更重要。”了尘缓缓道,“他晚年归乡,办学堂,兴水利,周济乡邻。临终前,他说自己一生最宝贵的财富,不是官位,不是金银,而是问心无愧四字。”
陆文渊若有所思。
了尘望向窗外云雾:“红尘如海,众生如舟。有人以金银为桨,以为划得快便是好;有人以权势为帆,以为行得远便是妙。却不知风浪来时,桨会断,帆会破,唯有舟本身的坚实,方能渡劫。”
“何为舟之坚实?”
“德行,良知,慈悲,智慧。”了尘一字一句道,“这些看似虚无,实则是渡苦海的真宝。”
陆文渊在山寺住了一夜。那一夜,他想了许多。想起父亲临终前紧握着他的手说“莫要学我,为财所困”;想起自己为争一处码头,设计陷害竞争对手,致其家破人亡;想起府中堆积如山的珍宝古玩,自己却从未真正欣赏过它们的美。
翌日清晨,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散尽大半家财,周济孤寡,捐助义学,而后出家为僧。
父亲留下的老管家跪地痛哭:“少爷,这是老爷一生的心血啊!”
陆文渊扶起他:“正因是父亲心血,更不该让它成为子孙的枷锁。我将剩余家产托付于你,你按我留下的清单,一一处置便是。”
“少爷真要出家?”
“不是出家,是回家。”陆文渊望向云雾深处的山寺,“我漂泊半生,今日方知家在何处。”
二十五载光阴,弹指而过。
慧觉法师从回忆中抽身,轻叹一声。手中的念珠已捻过一圈,每颗珠子都光滑温润,记录着无数个晨钟暮鼓。
“师父,有客来访。”净尘又出现在门口,这次神色有些紧张,“是位女施主,说是从京城来,一定要见您。”
慧觉微微蹙眉。他闭门清修多年,少有访客,更遑论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女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请她到客堂吧。”
客堂简朴,一桌四椅,墙上挂着一幅“静”字,墨迹已有些黯淡。慧觉踏入时,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仰头看那幅字。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文渊哥哥?”女子声音颤抖。
慧觉闭目,复又睁开,神色已恢复平静:“阿弥陀佛。女施主认错人了,贫僧慧觉。”
女子泪如雨下:“我不会认错,你是陆文渊,我姑母家的表兄。二十五年前你突然失踪,陆家寻了你整整三年……”
“前世尘缘,已如云烟。”慧觉合十,“女施主请坐。”
女子名唤沈清漪,是陆文渊姑母的女儿,比他小八岁。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表妹,如今也已入中年,眼角有了细纹,鬓间见了霜色。
“文渊哥哥,你可知陆家如今……”沈清漪哽咽难言。
慧觉为她斟茶:“贫僧已是方外之人,俗家事,不便过问。”
“可我必须告诉你!”沈清漪抓住他的衣袖,“你散尽家财后,陆家一落千丈。那些受过你恩惠的人,起初还念着你的好,后来便渐渐忘了。你资助的义学,三年后因无人管理而关闭;你周济的孤寡,大多又陷入困顿……文渊哥哥,你的善心,并未改变什么。”
慧觉的手微微一颤,茶盏中的水面起了涟漪。
沈清漪继续道:“更可悲的是,你留下的那部分产业,被几个远房亲戚瓜分。他们挥霍无度,不到十年便败光了。陆家老宅如今已典卖他人,祖坟也多年无人祭扫……”
客堂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响。
良久,慧觉缓缓开口:“女施主远道而来,便是要告诉贫僧这些?”
“我是想问,”沈清漪直视他的眼睛,“你可曾后悔?若当年你不那么决绝,至少能保住陆家基业,至少能让祖宗香火不绝。你的善举如投石入海,除了瞬间的涟漪,什么也没留下。”
慧觉起身,走到窗前。山间的云雾正缓缓流动,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女施主请看那云。”他道,“聚时如山,散时如烟,可有痕迹?”
“自然无痕。”
“那它存在过吗?”
沈清漪一怔。
慧觉转身:“贫僧当年所为,或许如你所说,未能改变什么。义学关了,孤寡又困,家业败了,祖宅卖了。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那你为何还要做?”
“因为该做。”慧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同日出日落,不问大地是否记得;如同花开叶落,不问春风是否知晓。做该做之事,行当行之路,结果如何,非人力所能强求。”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女施主说善举如投石入海,只有瞬间涟漪。却不知那石子沉入海底,会成为珊瑚生长的基石;涟漪扩散开去,会与其他水波相融,改变整个水面的振动。你看不到,不等于不存在。”
沈清漪摇头:“这太虚无了。文渊哥哥,你可知现实是什么?现实是那些分了你家产的亲戚,如今个个锦衣玉食;现实是你曾帮助过的人,大多早已将你遗忘;现实是陆家祠堂的牌位蒙尘,无人擦拭!”
“所以呢?”慧觉反问,“所以当年我该紧握财富,与亲戚争斗,将陆家维持下去?然后如许多豪门一样,一代代重复着积累、争斗、衰败的轮回?”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清漪,你还记得林家吗?”
沈清漪点头:“自然记得。林家当年比陆家更显赫,也经历了大起大落。”
“林清轩晚年时曾说:‘朱门浮沉,本是常态。重要的不是门第高低,而是门内之人的心在何处。’”慧觉缓缓道,“我当年散尽家财,不是厌恶财富,而是不愿被财富所缚;我出家修行,不是逃避红尘,而是为了更好地理解红尘。”
他捻动念珠:“这二十五年,我每日诵经、扫地、煮茶、坐禅。看似什么都没做,却又做了最重要的功课:认识自己,理解众生。”
“那你理解了什么?”沈清漪问。
“理解了一切执着皆是苦。”慧觉望向窗外,“执着于财富,便成守财奴;执着于权势,便成弄权者;执着于情爱,便成痴情人;甚至执着于‘善行要有结果’,也是一种苦。”
他收回目光:“我当年资助义学,若执着于它必须永远办下去,见它关闭便会痛苦;我周济孤寡,若执着于他们必须永远感恩,见他们遗忘便会怨恨。如此一来,善行反成心结,慈悲反生烦恼。”
沈清漪若有所思。
慧觉继续道:“了尘师父圆寂前,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修行不是要成为什么,而是要放下什么。’我用了二十五年,才稍稍明白此话含义。”
“放下什么?”
“放下对结果的执着,放下对认可的渴求,放下对永恒的妄想。”慧觉轻声道,“就如山中溪流,只管向前流去,不执着于一定要汇入哪条江河,不担忧途中会被山石阻挡。流着,便是它的意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清漪沉默良久,忽然道:“文渊哥哥,其实我来找你,还有一事。”
“请讲。”
“我儿沈砚,今年十九,聪慧过人,却不愿科举入仕,整日说要‘寻道问禅’。他父亲气得要与他断绝关系。”沈清漪苦笑,“我告诉他你的事,他竟说你是真智者,要来找你。我怕他真来出家,所以抢先一步……”
慧觉笑了,这是沈清漪今日第一次见他笑。
“女施主多虑了。若他真来,贫僧不会劝他出家,反而会劝他回去。”
“为何?”
“因为逃避红尘的修行,不是真修行。”慧觉道,“真正的道场不在深山,而在人间;真正的修行不在蒲团,而在日常。若他能悟到此理,在红尘中亦可修行;若不能悟,在寺中也只是换个地方烦恼。”
沈清漪稍感宽慰,又问:“那依你看,我该如何劝他?”
“不必劝。”慧觉摇头,“让他来便是。见一见,聊一聊,去留由他。十九岁的少年,有自己的路要走,父母所能做的,不是替他选择,而是在他选择后,告诉他:‘无论成败,家在此处。’”
这番话让沈清漪泪流满面。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奔波劳碌,对儿子的焦虑担忧,对丈夫的失望埋怨,对家族的责任重压……原来自己一直活在种种执着之中而不自知。
“文渊哥哥,我……”
“唤我慧觉便可。”僧人和声道,“前世名姓,已如旧衣。”
沈清漪拭泪,起身郑重行礼:“慧觉师父,今日一席话,清漪受益良多。只是还有一问:你既说放下执着,那如今日复一日诵经坐禅,难道不是一种执着?”
问得好。
慧觉颔首:“确是执着。所以修行是一生的功课,今日放下一些,明日可能又拾起一些。就如扫地,今日扫净,明日又落尘。重要的不是‘已经干净’,而是‘持续在扫’。”
他送沈清漪至寺门。夕阳西下,群山镀金。
“清漪,”临别时,慧觉忽然道,“回去后,若得空,去陆家祖坟看一看。不必带香烛供品,只需在坟前静立片刻,告诉先祖:‘陆家血脉或有断续,但陆家精神已在别处生根。’”
沈清漪重重点头:“我记下了。”
“还有,”慧觉从袖中取出一串小小的菩提子手链,“给你儿子的。告诉他,菩提子不在念珠上,在心地里。”
沈清漪接过手链,泪水又涌上来。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曾经的兄长,如今的僧人,转身步入下山的小径。
慧觉立在寺门前,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净尘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师父,那位女施主哭了好几次。”
“因为心中有结,所以流泪。”慧觉轻声道,“泪流出来了,结便松一些。”
“师父也有结吗?”
慧觉沉默片刻,坦然道:“有。今日听闻陆家祖宅易主,祖坟荒芜,心中确有波澜。”
“那师父的结松了吗?”
“松了一些,又紧了一些。”慧觉望向渐暗的天空,“知道与做到,隔着千山万水。我劝他人放下,自己又何尝全然放下?这便是我还需修行的证明。”
是夜,慧觉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安歇。他坐在禅房中,对着摇曳的烛火,想起了许多人,许多事。
想起了父亲陆老爷,那个精明一世、为积累财富耗尽心血最后郁郁而终的商人。父亲临终前眼中的不甘与困惑,如今他终于能懂——那不是对财富的不舍,而是对一生意义的迷茫。
想起了被他设计陷害的竞争对手赵老板。那人后来携家带口离开江南,不知所踪。慧觉出家后,曾托人寻找,想当面忏悔,却始终没有音讯。这份遗憾,至今仍在心中。
想起了慈云寺的了尘师父。那位总是平静如水的老人,在圆寂前三日,忽然对他说:“慧觉,我年轻时也曾热血沸腾,想普度众生。后来才知,众生不需我度,只需我陪。”当时他不解,如今略懂。
还想起了山下的世界。那些朱门大户,那些寒门学子,那些官场博弈,那些商贾沉浮……一切都在变化,一切又仿佛从未改变。林家第三代中,听说又出了位才俊,正在科举路上奋进;而当年与林家争斗的那些家族,有的早已湮没无闻。
历史是面镜子,照见兴衰轮回,照见人性恒常。
窗外传来打更声——寺中虽无更夫,但慧觉二十五年如一日地保持着这个习惯。亥时三刻,该安歇了。
他吹熄烛火,在黑暗中静坐片刻。忽然想起明日是十五,该下山化缘了。
慈云寺有田地可自足,但了尘师父定下的规矩:每月初一、十五,僧人必须下山化缘,不是为了食物,而是为了不脱离众生。
“离众生太远,慈悲便成空谈。”了尘曾说。
翌日清晨,慧觉带着净尘下山。这是净尘第一次随师下山化缘,小脸上写满新奇与紧张。
山路蜿蜒,晨雾未散。行至半山腰时,忽见一少年坐在路旁大石上,看样子已等候多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年见到慧觉,立即起身行礼:“晚辈沈砚,拜见慧觉大师。”
慧觉打量他。十九岁的年纪,眉眼清秀,目光澄澈中带着倔强,确有几分沈清漪年轻时的模样。
“沈公子如何找到此处?”
“母亲昨日归家,说了许多。晚辈按她描述的山路寻来。”沈砚直起身,“大师,晚辈想请教:人活一世,究竟为何?”
净尘偷偷看师父,又看少年,觉得这问题好大好难。
慧觉却微微一笑:“饿了吗?”
沈砚一愣:“……有点。”
“那先吃饭。”慧觉从背篓中取出三个馒头,分给沈砚和净尘,“吃完再说。”
三人就坐在路旁石头上吃馒头。山风清凉,鸟鸣清脆,馒头是昨日的,有些硬,但嚼着嚼着,自有一股麦香。
吃完后,沈砚又问:“大师,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已回答了。”慧觉起身,“人活一世,如吃这馒头。饿了便吃,渴了便喝,困了便睡。该做什么时,便做什么。”
沈砚皱眉:“这太简单了,几乎如动物一般。”
“简单不好吗?”慧觉反问,“你看那山溪,简单只是流淌;你看那树木,简单只是生长;你看那飞鸟,简单只是翱翔。它们可曾问过‘为何’?”
“可人是万物之灵,应有更高追求!”
“追求什么?”
“追求真理,追求大道,追求超脱!”
慧觉点头:“那你找到了吗?”
沈砚语塞。
慧觉继续前行,沈砚跟在他身侧。净尘跟在后面,竖起耳朵听。
“追求本身没有错,”慧觉缓缓道,“错在将‘追求’当成目的,而忘了生活本身才是目的。有人追求财富,成了财富的奴隶;有人追求真理,成了真理的囚徒。你追求大道,可曾想过,大道或许不在远方,就在你吃饭走路、待人接物之中?”
沈砚若有所思。
三人行至山脚村落。这是个不大的村子,约三四十户人家。慧觉在一户门前停下,轻叩柴扉。
开门的是位老妪,见是僧人,脸上绽开笑容:“慧觉师父来了!快请进。”
“不进了,贫僧今日下山化缘。”慧觉合十。
老妪连忙回屋,不多时拿出几个鸡蛋、一把青菜:“自家产的,师父别嫌弃。”
慧觉道谢接过,从背篓中取出一小包药材:“这是山上采的茯苓,听说您家媳妇咳嗽未愈,可煮水喝。”
老妪连声道谢,眼眶泛红。
如此一家家走去,有给米的,有给菜的,有给几个铜板的。慧觉每次都会回赠些什么——有时是几句开解的话,有时是些山草药,有时只是静静地听对方倾诉。
沈砚默默看着。他看到慧觉在一个失去儿子的妇人门前静立许久,听她哭诉,最后只说:“痛便痛着,不必强忍。眼泪流干了,心才会慢慢结痂。”
他看到慧觉在一个赌徒家门前,面对对方的驱赶,平静道:“施主今日运势不佳,不宜再赌。”那赌徒本要发怒,却忽然蹲在地上大哭:“我欠了债,妻儿都要离我而去……”慧觉只是说:“债可慢慢还,人若走了,便难追回。”
他还看到,村里人看慧觉的眼神,不是对高高在上僧人的敬畏,而是对一位长者、一位朋友的尊重。
化缘完毕,日已近午。三人在村头老槐树下休息。
沈砚忽然问:“大师,您这样一家家走,能帮到他们多少?他们的苦难依旧在,困境依旧在。”
慧觉看向远处田野,农民正弯腰插秧:“你看那些农人,一株株秧苗插下,今日看只是一小片,秋后便是满田金黄。帮助他人,也是如此。今日一句安慰,或许不能消除苦难,但能让受苦之人感到不孤单;今日一点帮助,或许不能解决困境,但能让困境中的人看到一丝光。”
他转向沈砚:“你以为修行是什么?是躲在深山诵读经文?是闭目打坐不问世事?不是的。修行是睁开眼睛,看见众生的苦;是伸出手,哪怕只能减轻一丝苦;是敞开心,容纳他人的悲欢。”
沈砚沉默良久,忽然起身,郑重行礼:“晚辈明白了。大道不在天边,在人间;修行不在寺中,在心上。我这就回家,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好好对待身边的人。”
慧觉颔首:“你能悟到此,甚好。但记住,悟到不等于做到。回家后,或许过几日又会迷茫,又会质疑。这都正常。修行不是一步登天,而是日复一日的坚持。”
沈砚再次行礼,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大师,我还能再来吗?”
“随时欢迎。”慧觉微笑,“但不必为了求道而来,只为喝杯清茶也可。”
少年身影渐远,净尘小声问:“师父,他真的明白了吗?”
“今日明白了,明日或许又糊涂。”慧觉收拾背篓,“但至少今日的明白,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师徒二人踏上归途。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山影融为一体。
回到寺中,已是暮色四合。慧觉照例先到佛前上香,而后煮了简单的晚斋。用罢,他让净尘自去休息,自己则提着灯笼,缓缓走向后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里有一片塔林,安葬着慈云寺历代僧人。
慧觉在一座朴素的石塔前停下。塔上刻着:“了尘禅师之塔”。
他在塔前静立良久,轻声道:“师父,今日弟子又有所悟。您曾说,修行是陪着众生一起走一段路。今日弟子陪着一位母亲走过丧子之痛,陪着一位赌徒走过悔恨之海,陪着一位少年走过迷茫之林。原来陪伴本身,便是慈悲。”
山风拂过,塔檐风铃轻响,如回应。
“弟子曾以为,出家便是远离红尘。如今方知,真正的远离不是身远,而是心不染着。身在红尘,心可清净;身在方外,心可慈悲。重要的不是在哪里,而是心在何处。”
他又静立片刻,而后缓缓跪下,三叩首。
起身时,眼中清明如水。
回禅房的路上,慧觉想起白日里沈砚的问题:“人活一世,究竟为何?”
他现在有了更清晰的答案:人活一世,是为了在有限的光阴里,活出无限的意义。这意义不在于积累多少财富,获得多高地位,而在于你曾温暖过多少人,曾照亮过多少暗处,曾在自己心中培育出多少善意与智慧。
朱门浮沉,荣枯轮回。方外境内,红尘依旧。
真正的修行者,不是逃避这浮沉,而是在浮沉中保持内心的宁静;不是割裂与红尘的联系,而是在红尘中修一颗出离心。
回到禅房,慧觉在蒲团上静坐。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如铺了一层薄霜。
他想起陆家祖宅,想起荒芜的祖坟,心中仍有隐痛。但这一次,他没有抗拒这痛,而是静静地感受它,观察它,如同观察溪流中的一片落叶,任它来,任它去。
痛是真实的,放下也是真实的。两者可以共存。
最终,他在晨钟响起前浅浅睡去。梦中没有繁华旧影,没有恩怨纠缠,只有一片宁静的山,一条清澈的溪,和一条蜿蜒向远方的路。
---
核心警示教育寓意:
本故事通过慧觉法师的修行历程与红尘互动,传递出以下核心警示教育寓意:
1. 财富的真正意义在于流通与分享,而非囤积与占有。陆文渊散尽家财的抉择,看似导致家族衰败,实则打破了“为财所困”的世代轮回。警示世人:当财富成为心灵的枷锁,拥有即意味着失去自由;当财富用于滋养他人,失去反而成就更大的获得。
2. 修行不在形式,而在心地。深山古刹与繁华红尘皆是道场。警示那些逃避现实、追求形式上的超脱者:真正的智慧是在纷扰中保持清明,在责任中修习放下,而非割裂与世界的联系。沈砚的悟道过程表明,“大道在人间”才是真谛。
3. 善行的价值不取决于可见的结果,而在于行动本身。慧觉早年的善举看似未能持久改变什么,但其涟漪效应超越了时空局限。警示急功近利的社会风气:追求“立竿见影”的效果往往导致善行变形,唯有不问收获的耕耘,才能种下超越时代的种子。
4. 历史的循环中蕴藏着不变的真理。林家、陆家的浮沉,官场商海的博弈,本质上都是人性在名利场中的展现。警示世人: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对良知的坚守、对慈悲的践行、对智慧的求索,才是突破“兴衰轮回”的真正力量。
5. 放下执着不是消极逃避,而是积极选择。慧觉法师对家族衰败的释然,并非冷漠无情,而是经历了深刻内省后的超脱。警示被各种执念捆绑的现代人:放下对完美结果的执着,才能全心投入过程;放下对他人认可的渴求,才能找到真正自我。
故事的终极警示是:在“朱门浮沉”的世间剧中,每个人都既是演员也是观众。唯有清醒地看待自己在剧中的角色,既不沉迷于舞台的华彩,也不愤然逃离剧场,才能在这浮沉中找到安放灵魂的“方外之境”——那不在别处,就在每个觉知的当下,每颗清明的心中。
喜欢朱门浮沉众生相请大家收藏:()朱门浮沉众生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