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鞘


    “灯塔”第五十七号外部气密舱厚重的闸门在液压系统的低沉嗡鸣中缓缓开启，露出外面“织网”那永恒变幻、光怪陆离的景象。不是星空，不是虚空，而是由无数破碎规则、凝滞的数据流、紊乱的能量辐射和“影蚀”残留的污浊阴影共同构成的、无法用常规物理学描述的混沌之海。


    一艘流线型的灰色穿梭艇——“断剑”制式的“逆戟鲸-III”型——正停泊在延伸出的金属码头上。它外壳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和新增的、根据“微光哨站”蓝图优化的能量导流纹路，显得沧桑而精悍。


    联合行动小组全员集结。


    李长乐站在舱门边，身穿“断剑”提供的、经过“守护者”适应性改造的轻型作战服，外表沉静，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他怀中，“初星”收敛了大部分光芒，如同一枚温润的卵石。“守护者”静立在他侧后方，机体表面流光隐现，处于待命状态。


    夏小暖站在他身旁。她同样穿着合体的作战服，眉心处那枚湛蓝色的“意识谐振晶体”若隐若现，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与空灵的气质。“钥匙”与“回响”的虚拟形象如同两道微光，环绕在她手腕的战术终端上。


    薇薇安副官带领的十人“断剑”战术小队已经全部登艇。他们动作干练，沉默寡言，武器装备经过检查，每个人都带着历经血火磨砺出的沉稳煞气。小队成员包括擅长突击与近距离接战的“盾牌”和“铁砧”，精于侦察与陷阱的“游隼”和“捕网”，负责火力压制的“重锤”和“焊枪”，以及医疗与技术支援兵“绷带”和“扳手”。


    盖尔指挥官亲自前来送行。他站在闸门内侧，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李长乐和夏小暖身上：“‘漩涡之眼’的情况，我们掌握的数据有限，且大多是旧闻。那里是‘影蚀’的巢穴，规则崩溃的示范点，危险远超常规区域。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验证‘星火’引导在极端环境下的可行性，收集‘逻辑死结’的核心数据，评估深入‘方尖碑’路径的可能性。其次才是生存和返回。如果事不可为，以保存有生力量和核心情报为第一优先级，‘灯塔’的坐标会持续向你们开放。”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你们带走的不仅是武器和补给，还有‘灯塔’残存的所有希望。活着回来。”


    “明白。”李长乐颔首，声音平静却有力。


    “放心，指挥官，我们会把数据和人都带回来。”薇薇安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没有更多的告别仪式。众人鱼贯登上穿梭艇。舱门闭合，气密锁扣死。轻微的震动传来，穿梭艇脱离码头，尾部推进器喷吐出幽蓝色的光焰，无声地滑入外面那片混沌的规则之海。


    “灯塔”巨大的、布满修补痕迹的轮廓在后方舷窗中逐渐缩小，最终被翻涌的规则迷雾和远处扭曲的光影所吞没。


    旅程，正式开始。


    二、深空潜航


    穿梭艇内部并不宽敞，但布局紧凑高效。驾驶舱由薇薇安和“游隼”负责，夏小暖也加入其中，她的“深空之触”将成为最重要的环境感知手段。李长乐和“守护者”在战术分析区，与“钥匙”、“回响”一起，持续分析航行数据和夏小暖传来的感知信息。其余队员在休息区待命，检查装备。


    “设定航线，切入预设的‘相对稳定流’。保持静默航行模式，能量输出降至最低。”薇薇安熟练地操作着控制面板。屏幕上的导航图并非星图，而是由“断剑”多年探索绘制的、标注着各种规则乱流强度、“影蚀”活性区域和少数可通行“路径”的复杂拓扑网络。


    “‘深空之触’，启动。”夏小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眉心晶体湛蓝光芒微闪。她的意识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以穿梭艇为中心，一圈圈无形的感知涟漪扩散开去。


    瞬间，一幅远比任何传感器画面都更加“真实”和“细腻”的图景，呈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看”到的不再是混沌一片，而是无数交织、碰撞、流淌的“规则之线”。有的明亮稳定，是尚存秩序的脉络；有的黯淡扭曲，布满“锈蚀”与“结节”；有的则彻底漆黑、疯狂蠕动，那是“影蚀”污染的直接体现。她还能“听”到不同区域规则流动的“声音”——平稳的嗡鸣、尖锐的摩擦、不祥的低语……


    “前方左侧，0.3规则单位，规则流出现‘湍流’，强度中等，建议右偏15度规避。”夏小暖的声音直接在驾驶舱内响起，平静而精准。


    “收到。”薇薇安立刻调整航向。果然，在传统传感器刚刚捕捉到一丝能量扰动时，穿梭艇已经提前平滑地避开了那片不稳定的区域。


    “下方，有微弱的‘吮吸感’，疑似小型规则塌陷残留，无主动威胁，但会干扰推进效率。”


    “右侧远距离，检测到高浓度‘影蚀’聚合反应，活性……沉睡态，建议远离。”


    夏小暖如同最高明的领航员，指引着穿梭艇在危机四伏的“暗礁区”中灵巧穿行。她的感知范围远超艇载设备，且能分辨出许多传感器无法识别的、更深层次的规则状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厉害，”“游隼”忍不住低声赞叹，这位以敏锐着称的老兵，对夏小暖展现出的感知能力由衷佩服，“有你在，我们至少能避开七成以上的‘非必要接触’。”


    李长乐在后方，通过“双星共鸣”也能隐约感受到夏小暖感知到的部分景象，并为她提供稳定的精神支持。他能感觉到，随着持续使用，“深空之触”与夏小暖的融合正在加深，她的感知越发流畅和敏锐。


    航行在寂静与高度警戒中进行。舷窗外，景象光怪陆离：时而可见如同极光般绚烂但致命的规则辐射带；时而掠过由凝固的数据碎片构成的、如同水晶簇般的奇异“景观”；更多时候，则是无穷无尽的、缓缓旋转的灰暗雾霭，其中偶尔闪过令人心悸的暗红或漆黑影子。


    时间在这种环境下失去了意义，只能依靠艇内计时器。大约在出发后第六个标准时，一直闭目感知的夏小暖，眉头忽然蹙紧。


    “等等……有情况。”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


    “什么？”“游隼”立刻握紧了操控杆。


    “在我们的十一点钟方向，大约五个规则单位外……规则流的‘纹理’不对劲。”夏小暖努力分辨着那模糊的感知，“那片区域的规则，在‘模仿’……模仿我们刚才经过的一处稳定结构的流动模式，但模仿得很……生硬，而且核心处有一种冰冷的、空洞的感觉，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规则扰动。”


    “模仿？”李长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守夜人’提过，‘影蚀’的高阶聚合意志具有学习和适应性……难道……”


    话音未落，夏小暖脸色突然一变：“它发现我们了！它在主动调整模仿模式，向我们的方向‘贴合’过来！速度很快！而且……不止一个！还有另外几个类似的‘空洞模仿’点，从不同方向出现了！”


    几乎同时，艇载被动传感器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屏幕上，数个之前未被识别、信号特征极其模糊的目标，正从周围的规则迷雾中“浮现”，以一种诡异的、仿佛在顺着规则流“滑动”的方式，向穿梭艇包抄而来！


    “敌袭！全体战斗准备！”薇薇安厉声下令，瞬间将穿梭艇从静默模式切换到战斗机动，“重锤、焊枪，准备侧舷压制火力！盾牌、铁砧，守住舱门连接处！其他人，各就各位！”


    “是！”战术小队成员瞬间进入状态，动作迅捷无声。


    “李长乐，夏小暖，能识别目标具体类型吗？”薇薇安一边操控穿梭艇做出规避动作，一边急促问道。


    夏小暖的“深空之触”全力聚焦于那几个迅速逼近的“空洞”。在她的感知中，它们越来越清晰——那是如同流动的黑色水银、没有固定形态，却不断变幻出与周围环境规则流相近“纹路”的东西。它们没有生命的热度，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拟态”与“侵蚀”意图。


    “是‘影蚀’聚合体……但和之前遇到的‘游荡者’完全不同！它们更……‘聪明’，更擅长隐藏和伪装！它们在试图‘融入’我们的航线，然后近身！”夏小暖急促地说，“它们核心的规则结构很脆弱，但表层的那种‘模仿性’非常具有欺骗性和粘附性！”


    “是‘守夜人’资料中提到过的‘模仿者’！”李长乐瞬间做出判断，“小心，不要被它们的表象欺骗！‘初星’，准备进行规则特征标记，为火力指引目标！‘守护者’，分析其运动模式，寻找结构弱点！”


    【‘模仿者’特征确认。开始进行‘星火’变量标记。】“初星”的光芒变得明亮。


    【运动模式分析中……建议攻击其‘模仿’切换瞬间产生的规则不谐振点。】“守护者”的战术界面锁定了目标。


    “小暖，持续为我们提供它们的‘真实’位置和规则状态变化！”李长乐喝道。


    “明白！”


    舷窗外，那几个“模仿者”已经逼近到可视距离。它们如同鬼魅，时而像一缕飘忽的烟雾，时而像一片扭曲的反光，时而又仿佛与背景的规则乱流融为一体，难以捉摸。


    “开火！”薇薇安一声令下。


    穿梭艇侧舷的数门轻型粒子炮喷吐出炽白的光束，横扫向目标区域。然而，光束穿过的地方，那些“模仿者”往往提前一步“消散”或“变形”，光束要么落空，要么只擦过边缘，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它们就像水中的倒影，难以被实体火力有效锁定。


    “该死，它们在利用规则流进行相位偏移！”“焊枪”骂了一句。


    “初星”标记！”李长乐喊道。


    一点淡金色的光芒从“初星”上飞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枚无形的印记，瞬间烙印在其中一个试图从下方突袭的“模仿者”核心。那“模仿者”的拟态瞬间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凝滞，表层流动的黑色水银状物质泛起了淡金色的涟漪。


    “就是现在！打它被标记的核心！”薇薇安吼道。


    “重锤”操控的主炮和数道副炮火力瞬间集火！这一次，光束精准地命中了那个因标记而显形的核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嘶——！！！”


    一种非人的、仿佛高频金属摩擦混杂着规则破碎的尖啸在众人意识中炸响！那“模仿者”猛地膨胀、扭曲，表面的拟态彻底崩溃，露出了内部一团不断蠕动、试图重组的漆黑污秽核心，但旋即被持续的火力彻底撕碎、湮灭。


    “有效！但标记消耗很大，且它们似乎在学习规避标记的散发轨迹！”“初星”快速反馈。


    战斗才刚刚开始，更多的“模仿者”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似乎接收到了第一个同伴被消灭的信息，行动变得更加飘忽、分散，并且开始尝试释放一种干扰性的、扭曲周围规则感知的“迷雾”。


    穿梭艇在薇薇安的操控下，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做出各种高难度的机动规避。但“模仿者”的数量似乎越来越多，它们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尝试贴近艇身，一旦接触，就会像强酸一样腐蚀护盾和外壳。


    “护盾能量下降至67%！右舷推进器管线附近出现规则粘附污染！清理需要时间！”“扳手”在工程位上大喊。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薇薇安脸色严峻。


    就在这时，一直全神贯注进行感知的夏小暖，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中流转着湛蓝的星芒，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我找到它们的‘节奏’了……不，是它们背后那个‘指挥’的节奏。”


    她看向李长乐：“长乐，我需要你配合。用‘星火’制造一个短暂的、高强度的‘有序规则场’作为诱饵，范围不用大，但信号要足够‘鲜明’。”


    李长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引蛇出洞，然后……”


    “然后，用‘深空之触’反向锁定所有被诱饵吸引、产生同步反应的‘模仿者’，以及……那个可能隐藏在更远处、进行协调的‘源头’。”夏小暖语气坚决，“‘钥匙’、‘回响’，帮我建立广域感知共鸣与坐标映射！”


    “明白！”两个AI立刻响应。


    “薇薇安，准备全火力覆盖我接下来标记的所有坐标，时机只有一瞬！”夏小暖对副官说道。


    “交给我！”薇薇安手指在火控面板上飞速舞动。


    李长乐不再犹豫，集中精神，“心火”与“初星”共鸣。一缕凝练的淡金色光芒在他手中汇聚，随即被他以特定的频率和结构，如同投石般射向穿梭艇侧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规则区域。


    那光芒炸开，形成一个虽然微小、但在周围混乱背景下显得无比“扎眼”的、稳定旋转的淡金色规则涡旋。它散发着纯净的“有序”与“修复”倾向，对于“影蚀”而言，这无异于黑暗中最明亮的灯火，对于以拟态和侵蚀为能的“模仿者”，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与挑衅。


    瞬间！


    周围所有游弋的“模仿者”，动作齐齐一滞！随即，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它们不再伪装，全部显露出漆黑的流动本体，从各个方向，以最快的速度，疯狂地扑向那个淡金色的诱饵涡旋！


    而在夏小暖扩张到极限的“深空之触”感知中，不止是这些显形的“模仿者”，在更远的、一片规则扰动特别剧烈的区域深处，一个更加庞大、冰冷、如同指挥节点的“意识焦点”，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高质量的“有序变量”刺激，产生了清晰可辨的规则涟漪！


    “就是现在！所有目标坐标，同步标记！”夏小暖清喝一声，眉心晶体蓝光大盛！无数细微的、蕴含着她感知印记的湛蓝光点，如同逆向的星辰雨，精准地洒向每一个扑向诱饵的“模仿者”，以及那个遥远的“意识焦点”！


    “火控锁定！全弹幕……发射！”薇薇安按下了总发射钮。


    霎时间，穿梭艇所有武器系统火力全开！密集的光束、动能弹丸、以及数枚小当量的规则干扰弹，如同倾盆暴雨，覆盖了夏小暖标记的所有坐标空域！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光芒在混沌的背景下绽放。那些扑向诱饵的“模仿者”在密集的火力下纷纷被撕碎、湮灭，发出临死前凄厉的规则尖啸。而远处那个被标记的“意识焦点”区域，也遭到了数枚规则干扰弹的精准打击，传来一声更加沉闷、蕴含着愤怒与惊愕的无声“咆哮”，随即那片区域的规则扰动剧烈紊乱，其存在感迅速减弱、远遁。


    舷窗外，短暂的绚烂与轰鸣之后，重归寂静。只有一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影蚀”污秽残留和规则碎片，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


    穿梭艇内，众人屏息等待。传感器仔细扫描着周围空域。


    “……威胁解除。未检测到新的‘模仿者’信号。远处高威胁目标已消失。”游隼报告道，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不少人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夏小暖身体晃了晃，脸色有些苍白。刚才同时标记大量高速移动且具有规则隐匿特性的目标，对她的精神力消耗极大。李长乐立刻上前扶住她，通过“双星共鸣”将一股温润的“心火”暖流传递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干得漂亮，小暖。”李长乐低声道，眼中满是赞许。


    “配合得不错。”薇薇安也转过头，对夏小暖和李长乐点了点头，一贯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认可，“没有你们的特殊能力，我们可能已经被那些鬼东西缠上，慢慢耗死了。”


    夏小暖缓过气，摇了摇头：“是大家的功劳。而且……我们可能惹到更麻烦的东西了。”她看向李长乐，“那个远处的‘意识焦点’……给我的感觉，和‘守夜人’描述的、潮汐背后可能存在的‘高阶聚合意志’很像。它注意到了我们，并且……派出了这些‘模仿者’来测试。”


    “测试？”盾牌瓮声瓮气地问。


    “嗯。”夏小暖点头，“我感觉，它们不仅仅是来消灭我们，更像是在收集我们的战斗数据，测试我们的能力组合和应对方式。”


    李长乐眼神凝重：“看来，‘漩涡之眼’之行，从一开始就在某些存在的注视之下。我们的行动，或许已经成了某个更大‘实验’的一部分。”


    气氛再次变得沉凝。初战的胜利带来了信心，但也揭示了更深层、更诡谲的威胁。


    “不管是什么，”薇薇安重新设定航线，语气恢复冷硬，“我们的目标不变。所有人，检查损伤，补充消耗，十分钟后，我们继续前往‘漩涡之眼’。真正的挑战，还在前面。”


    穿梭艇调整方向，引擎再次发出低鸣，载着一船心事重重却意志坚定的探索者，驶向那片已知宇宙中规则最为混乱、也最为危险的区域。


    远处，在“织网”无尽的黑暗与混沌深处，那遭受了干扰弹攻击、暂时沉寂下去的冰冷意志，其“低语”再次于绝对的有序结构中泛起：


    【……测试结果……记录……‘星火’与‘深空之触’协同效率……高于预期……】


    【……应对策略……适应性……合格……】


    【……‘漩涡之眼’……第二阶段测试……准备激活……】


    【……让它们……直面……逻辑的……自噬之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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