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平安帖》之谜

作品:《大唐:要废我太子身?请父皇殡天

    死寂。


    如同凝固的琥珀,将宫门前所有人的惊骇、错愕、恐惧,都封存在这一瞬间。


    蒋瓛缓缓收回脚,面无表情地退回到了李承乾的身后,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依旧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影子。


    而台阶下,张玄素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可那断裂的肋骨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李承乾动了。


    他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下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


    最终,他停在了张玄素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曾经的老师。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老师,何必呢?”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以死明志?用自己的血,来染红这宫墙,博一个忠直敢谏的千古美名?”


    他轻轻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以为你死了,这桩案子就了结了?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保全你身后的人,保全吴王恪?”


    吴王恪!


    当这三个字从李承乾口中吐出时,角楼上的李世民瞳孔骤然一缩!


    而躺在地上的张玄素,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除了天知地知,和他自己,以及吴王府的寥寥数人,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你……你血口喷人!”张玄素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老夫一心为国,何时与吴王有染!”


    他强撑着一口气,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李承乾,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凄厉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太子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今日才明白,最是无情帝王家!陛下啊陛下,你如此纵容太子,难道就不怕……他日祸起萧墙吗!”


    这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不敢直接指责李世民,却用这种方式,将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地刺向了角楼的方向。


    他是在提醒李世民,你今天能纵容太子对付吴王的人,明天他就能对付魏王、晋王,最后甚至是你自己!


    “放肆!”


    角楼之上,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喝响起。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一片铁青。


    祸起萧墙?


    好一个张玄素!死到临头,竟然还敢用这种话来诛他的心!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李世民心底升腾而起,再也无法遏制。


    原本,在蒋瓛呈上张玄素那些子侄贪赃枉法的罪证时,李世民确实动了怒。但他终究还是爱惜张玄素的才华和名声,也顾忌着自己“善待文臣”的羽翼。


    他的本意,只是想敲打一下。


    将张玄素的子侄严惩,再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告老还乡。如此一来,既惩治了罪恶,又全了君臣情分。甚至,等风头过去,过个几年,未尝不能再将他召回朝中,委以重任。


    可现在……


    李世民的眼神,冷得像冰。


    这个念头,被张玄素自己亲手掐灭了。


    他不但不知悔改,反而攀诬皇子,甚至还敢诅咒皇室!


    这种人,留不得!


    下方,宫门前。


    李承乾对张玄素的诅咒恍若未闻,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缓缓开口。


    “贞观七年,秋。吴王恪离京就藩,老师曾去吴王府送行,私下密谈了半个时辰。”


    “贞观八年,春。老师以祭扫亡妻为名,出城三十里,在城外兰若寺,与吴王派来的长史,又见了一面。”


    “贞观九年,冬至。吴王恪回京述职,当晚便遣人给你府上送了一份厚礼,而老师你……在第二天,就开始以东宫用度逾制为由,频频上书弹劾于我。”


    李承乾的声音不疾不徐,每说一句,张玄素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他说完第三句时,张玄素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些事……


    这些他自以为神鬼不觉的秘辛,太子是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连时间,地点,都分毫不差!


    “你……你派人跟踪我?!”张玄素失声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是谁?


    他是太子詹事,是帝师,是天下文人敬仰的宿儒!


    太子竟然敢派人监视自己的老师?!


    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是又如何?”


    李承乾坦然承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大山,狠狠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角楼之上,那些原本还在为太子手段感到心惊的朝臣们,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监视帝师!


    而且还如此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这是何等的肆无忌惮!何等的无法无天!


    若是将来他登基为帝,那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岂不是要活得连裤衩是什么颜色都藏不住?


    长孙无忌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他不是怕,而是被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惧所攫住。


    他终于明白,陛下交给太子那柄名为“锦衣卫”的刀,究竟有多么锋利,多么可怕!


    然而,李世民的反应,却和所有人截然相反。


    他眼中的怒火,竟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奇异的欣赏。


    是又如何?


    好一个“是又如何”!


    这才是他李世民的儿子!


    想当年,他玄武门喋血,弑兄杀弟,逼父退位,什么骂名没背过?什么非议没听过?


    成大事者,何须在意这些虚名!


    瞻前顾后,爱惜羽毛,那是庸才所为!


    承乾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洒脱劲,像他!


    “张玄素,你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李承乾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蹲下身,与张玄素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对视。


    “你与吴王暗通款曲,图谋东宫之位,这只是其一。”


    “你多次与前隋旧臣杨续、元楷等人私下聚会,又在谈些什么?”


    轰!


    如果说,勾结吴王只是党争,是皇子内斗。


    那么,私会前隋旧臣,这个罪名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是在挖大唐的根!


    张玄素浑身一颤,如遭雷击,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和那些人见过面。


    但那只是老友之间的普通聚会,谈论的也只是一些风花雪月,怀念故人之事啊!


    可在这种时候,从太子的嘴里说出来,这一切都变了味。


    没有人会相信他们只是在喝酒聊天!


    李承乾看着他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能将张玄素这个伪君子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是最后一道杀招。


    “老师,”李承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我们再来聊聊……你书房里那幅王羲之的《平安帖》吧。”


    《平安帖》!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张玄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所有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的、纯粹的恐慌!


    那是一种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以为永世不会见光的污点,被骤然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极致恐惧!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件事,是他此生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心魔!除了他自己,和那个已经死了的人,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太子……太子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不……没有……我没有《平安帖》……”


    张玄素的声音在发抖,语无伦次地否认着,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李承乾对视。


    他的这副反应,已经胜过任何言语。


    角楼上,长孙无忌等人面面相觑。


    《平安帖》?王羲之的真迹?


    这虽然是稀世珍宝,但对于张玄素这样的当世大儒而言,收藏一两幅前人墨宝,似乎也算不得什么滔天大罪吧?


    太子为何会如此笃定,这幅字帖,就是张玄素的死穴?


    唯有李世民,眉头微微皱起。


    他酷爱书法,对王羲之的墨宝更是到了痴迷的程度。他隐约记得,这幅《平安帖》,似乎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下落不明,传闻是毁于战火了。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宫门前。


    李承乾看着张玄素那副惊恐失措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


    “没有么?”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老师你可要想清楚了。”


    “那幅字帖,是你二十年前,从你挚友,前隋秘书郎郑观的遗孀孤儿手中,用区区十两银子,‘买’来的。”


    “当时,郑夫人走投无路,欲将亡夫遗物变卖,为你子求医。而你,却骗她说此乃赝品,不值一钱。最终趁人之危,巧取豪夺。”


    “可怜那孩子,最终因为没钱医治,不治身亡。”


    李承乾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在死寂的宫门前回荡。


    “张玄素,你告诉我。”


    “你夜夜摩挲着那幅用挚友骨血换来的《平安帖》时,你的心……”


    “真的,平安吗?”


    话音落下。


    张玄素那双惊恐的眼睛,猛地瞪大到了极限,眼眶几乎要撕裂开来!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