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曦循声瞥了媛媛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四岁孩子的脸上看到如此狰狞的表情。


    直觉告诉裴曦——


    那个欺负小女孩，在小女孩白色园服衬衫上面用彩笔涂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媛媛。


    还没回到车上，裴曦就听见了媛媛肚子的叫声。


    “你肚子饿了？”裴曦问。


    媛媛先是点点头，随后又用力摇头。


    “幼儿园今天中午没供饭吗？”


    裴曦问完过了很久，才听到媛媛小声嘟哝：


    “幼儿园的饭我不爱吃……”


    说完，她仰起脸恶狠狠地瞪了裴曦一眼。


    裴曦被瞪得莫名其妙。


    “我怎么你了，你用这种眼神瞪我？”


    “都怪你，害我不能在原来的幼儿园念书，原来的幼儿园饭好吃……”


    见媛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裴曦这才想起来，媛媛当初是被睿丽幼儿园强制退学了。


    “你可别冤枉我，你退学与我无关，是你妈妈的征信不好，所以园长才把你退学的。”


    听完裴曦的话，媛媛深深地低下头，撅起嘴，不吭声。


    这时，她的肚子再次饿得叫起来。


    “你肚子饿的话我带你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真的吗？”


    媛媛惊喜地看着裴曦。


    “当然是真的。”


    “那……那我想吃蛋糕……”


    媛媛小声说着，摆出一副又可怜兮兮又充满期待的表情。


    “好。”


    裴曦也没为难媛媛，直接带媛媛去了一家附近的自助餐厅。


    餐厅里各色菜品应有尽有，媛媛拿了很多蛋糕。


    本来因为顾婉凝告诉她，是裴曦一直抢她的爸爸，她才不能和爸爸光明正大地相认，只能把爸爸叫成舅舅。


    所以一直以来，媛媛都将裴曦视为坏人、大坏蛋！


    可是裴曦今天请她吃了自助餐，让她吃到了好多好多蛋糕。


    她又觉得裴曦可能没那么坏，所以也愿意同裴曦多说几句话。


    “媛媛，今天在你幼儿园门口那个被骂哭的小女孩……你认识她吗？”


    “认识啊！”


    媛媛一边吃蛋糕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她是陈筱筱，她衣服上那些画就是我画的。”


    果然！


    裴曦脸色微变。


    此时此刻的媛媛，一改之前为了吃到蛋糕而装出来的可爱可怜模样，表情刻薄得不像个孩子。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当然是因为我讨厌她啊！”


    “那你为什么讨厌她？”


    “因为她没有爸爸！”


    这句话，媛媛说的恶狠狠。


    裴曦挑眉，脱口而出：


    “那不就跟你一样了？”


    咣啷一声，媛媛把装蛋糕的盘子打翻了，气冲冲地站起身。


    “她跟我才不一样，我有爸爸！”


    媛媛尖利的喊声引来了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失言，捂住自己的嘴。


    “你爸爸已经过世了……”裴曦淡淡地开口，声音波澜不惊。


    “还是说……你认为你舅舅就是你爸爸？”


    一听裴曦这话，媛媛的脸色立刻变了，吞吞吐吐地辩解：


    “我……我就是觉得……舅舅对我特别好，我很依赖舅舅，所以才把舅舅当成是我爸爸的……”


    媛媛越说声音越小。


    裴曦观察着媛媛。


    她觉得媛媛各方面都很像顾婉凝。


    也很像顾辰——


    虚伪、恶劣、谎话连篇，善于表演和伪装。


    虽然她还只是个孩子。


    裴曦轻声叹了口气，然后换上了一张亲切的笑容面具。


    “你这么依赖你舅舅，不如以后你就管他叫爸爸吧！”


    媛媛大吃一惊。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因为媛媛很听话懂事嘛！而且就一个称呼而已，你想叫就叫呗！”


    听裴曦这么说完，媛媛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


    “看吧看吧，我就说我跟你不一样，陈筱筱。”


    媛媛得意忘形的自言自语在裴曦看来就是虚空索敌。


    “说起来……那个陈筱筱为什么没有爸爸？她爸爸也过世了吗？”


    裴曦问完，只见媛媛果断摇头。


    “是离婚了。”


    “离婚了？”


    “对，陈筱筱的爸爸妈妈离婚，她跟她妈妈一起生活。”


    “这样啊……”


    裴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筱筱母亲发疯的样子。


    “她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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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纪，跟那样的妈在一起也是够惨的。”


    本来，裴曦只是随口感慨一下，结果媛媛愤愤不平地接话：


    “她才不惨呢！她就是活该！谁让她之前非要说我和她一样都没有爸爸，这是老天爷在惩罚她！”


    听媛媛这么说，裴曦明白了媛媛欺负陈筱筱的理由。


    她猜想，陈筱筱起初应该是想和同病相怜的媛媛做朋友才那么说的。


    没想到，正好戳到了媛媛的痛处。


    所以媛媛欺负陈筱筱，一方面是发泄自己的不满，另一方面也是在对“没有爸爸”这个身份表示抗拒。


    不过，在裴曦看来，任何理由都不是合理化媛媛欺负陈筱筱的挡箭牌。


    在自助餐快吃到尾声时，裴曦接到了顾辰打来的电话。


    “你把媛媛送回家了没有？”


    “还没呢，我在带她吃饭。”


    听裴曦这么一说，原本电话那头紧张的声音变得放松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次真是辛苦你了，我代婉凝谢谢你。”


    顾辰这番客套话将亲疏关系展现得淋漓尽致。


    显而易见，顾婉凝和媛媛是亲的，裴曦是疏的。


    “爸爸！”


    突然，媛媛凑到话筒边大喊一声。


    即便隔着手机，裴曦也能感觉到电话那头顾辰的震惊与恐慌。


    “媛媛你乱喊什么呢！”


    听筒里传出的顾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很急，心虚得很。


    “可是……可是你就是我的爸爸呀……”


    媛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闭嘴！”


    顾辰突然一声怒吼：


    “我不是你爸爸！从来都不是，你爸爸是莫森羽，我是你舅舅你知不知道！”


    顾辰的吼声裴曦听得真切，旁边，媛媛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电话那头，顾婉凝站在顾辰身后，目眦尽裂。


    然而顾辰并不知道，也看不见。


    “媛媛，我是你舅舅，裴曦是你的舅妈，就算你年纪再小也不能乱叫称呼，这样显得你不懂礼貌。”


    说着，他扭头看向顾婉凝。


    顾婉凝脸上的不满显而易见。


    不过眼下顾辰没那个闲工夫哄顾婉凝。


    他怕裴曦误会。


    眼下顾氏健康中心正在筹备上市，可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捅出大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