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一种怎样的情况下得知雷蒙德的死讯的？


    几十年过去了，许多曾经的记忆都已淡化，但再次回忆时，她仍然能清晰无比地想起那一刻的震惊和愤怒，经历了漫长的波折，她踏上了西西里的土地，路易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她后，他露出一个笑容，同时递给她一封信：“你可以看看这封信，也可以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亲爱的叔叔死了，被撒拉森人杀死了，安条克的骑士找回了他的尸体，但没有他的头。”


    她忘不了路易的笑，带着痛快，带着怨毒，她此前从没有想过他会有如此令人不寒而栗的时刻，夏季的西西里阳光温暖，她却只觉遍体生寒：用尽全力地，她推倒了路易，但除此之外她什么事也不能做。


    他是在报复，她无比清楚这一点，在路易眼里雷蒙德是挑衅他尊严的对手，是引诱他妻子的奸夫，唯独不是她的亲人，是和他们一同作战的十字军战士，他所谓的虔诚和善良在发现自己无法从中获利后那样单薄和苍白，可笑的是，他还能够理所当然地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她头上，像他此前无数次做的一样。


    【普瓦捷的雷蒙德死于1149年5月的伊纳博战役，在法国国王率领的军队离开后，安条克公国继续面临撒拉森军队的袭击，雷蒙德在一场会战中死于乱军之中，头颅被砍下来，作为战利品被送到巴格达的哈里发处。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惨烈的结局，而雷蒙德的死亡也标志着路易七世和埃莉诺的婚姻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离开西西里后，他们没有直接返回法国，而是来到了罗马，要求教皇允许他们离婚】


    【教皇用了最大努力试图帮助夫妻二人完成和解，他拒绝了他们的离婚申请，每一天都坚持劝说他们重归于好，并让他们共同躺在一张床上，直到埃莉诺再次怀孕：这个孩子曾被寄予厚望，如果她生下一个男孩，那路易七世将不必因为和妻子的婚变失去阿基坦公国，而埃莉诺也将证明她的生育能力，从而洗清她生不出男孩的污点......】


    “这是什么了不起的赞誉吗？”理查终于按捺不住讥嘲道，作为和埃莉诺感情最好的儿子，他毫无疑问是完全站在埃莉诺的立场上看待整件事，与此同时，他也对埃莉诺当时的处境产生了强烈的感同身受：他们知道后续的发展，知道生不出儿子的责任根本不在埃莉诺身上，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她反而是那个被千夫所指的对象，而讽刺的是，在和路易七世的婚姻中，她如果证明了自己的生育能力，就必然付出失去自由和权力的代价，有了男性继承人谁在乎他的母亲是在修道院还是监狱里......像现在的他。


    他忽然看向亨利二世，亨利二世以为他在挑衅，操起手杖狠狠锤了一下地面，而理查难得地没有回击，而是默默地来到埃莉诺的身边：他在反抗父亲，保卫母亲，他一直以这样的逻辑说服自己，可现在他情不自禁想，他在保护母亲的同时，是否也同时侵害着她的地位，因为他的存在，那些本该忠诚于埃莉诺的人中没有人真正关心埃莉诺的自由，而这样的命运在很多年前就有可能降临在埃莉诺身上。


    “妈妈。”他低声说，埃莉诺回过头，她看到理查脸上罕见出现了迷茫之色，“如果我出生在您想要摆脱路易七世的时候，您还会期待我的出生吗？”


    “那时候，我日夜祈祷自己生下一个女孩。”埃莉诺静了静，轻声道，她反过来安抚理查，“放心吧，理查，你不可能成为路易的儿子，路易不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她对理查的问题避而不谈，但在场众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对埃莉诺而言，如果她和路易七世的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她将立刻失去作为王后和阿基坦女公爵的全部价值，路易七世可以立刻以他们儿子的名义接管埃莉诺的一切，他和他那些信任的教士也不会看着埃莉诺教坏他们好不容易盼来的男性继承人，等待埃莉诺的命运只有王宫卧室和修道院，而这个从小就被有意削减与母亲联系的儿子长大后会对母亲有多少爱和同情，也可以想见。


    所以对埃莉诺来说，她再次生下一个女儿固然加重了她“无法生育”的谣言，却也是她唯一能够摆脱婚姻获取自由的机会，幸运的是，上帝回应了她的祈祷，她生下了一个女儿。【1151年，埃莉诺生下她和路易七世的第二个孩子阿丽克丝，第二个女儿带给路易七世的失望最终帮助埃莉诺得到了她渴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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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第二年的春天，教皇终于批准了他们的离婚申请，埃莉诺重新恢复单身并得以返回阿基坦】


    【由于后来的事态，我们可能会认为路易七世离婚的行为十分愚蠢：因为和埃莉诺离婚，他失去了对阿基坦公国的控制，他们的女儿可能会陷入是否具备足够合法性的争端，且必然无法实现将阿基坦纳入王室控制的目标，但如果我们试图理解路易七世当时的想法，我们会发现路易七世似乎坚信埃莉诺即便再婚，也只有可能再生下女儿，既然她只有女儿，那阿基坦的继承权仍然会保留在他和埃莉诺所生的两个女儿身上，而这两个女儿并没有随着埃莉诺回到阿基坦，换而言之，阿基坦的未来仍然被他牢牢掌控，至于和他相看两厌的前妻，她去哪里、和谁结婚、要做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只要她的继承人还在他的监护下，埃莉诺就不会对他构成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也就是这个时候，众人忽然听到水镜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戏谑的笑，因为这个笑，水镜的声音显得活泼不少，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顺便一提，虽然古今中外都常常将“生不出儿子”归罪于女方，但实际上，女性的卵子只携带X染色体，男性的精子则携带X或Y染色体，Y与X结合生下男孩，X与X结合生下女孩，所以后来某位为了男性继承人娶了六任妻子的英格兰国王最好自我反思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生不出儿子不是凯瑟琳们和安妮们的问题，而是你自己根本就没有成活的Y精子，王后们生育能力再强，也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呢？】


    “六任？”亨利二世的声音变了，虽然水镜并没有透露出有关这位国王的更多细节，但他还是感到头脑发晕，这位国王是他的后代吗，他情不自禁想，如果是，那路易七世曾经受到的所有嘲笑在这位英格兰国王面前都会变成回旋镖扇在英格兰脸上。【路易七世的傲慢和愚蠢在无形之间帮助了埃莉诺，离婚之后，她再次成为了欧洲最有价值的单身女性，为了规避绑架和逼婚的风险，她离婚后立刻乔装打扮返回了阿基坦，并且在回到阿基坦后，她第一时间向新任诺曼底公爵，未来的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写信，邀请他来到普瓦捷和自己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