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 分别
作品:《恶毒女配生长指南》 敲门声响起,白栖枝还以为是秋月、冬雪,亦或是听风听雨,来叫她用晚膳。
毕竟自打她说要自己偷偷享受美味糖饼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
白栖枝其实每天根本吃不下东西,但是为了大家,为了让大家不提心吊胆,为了让大家觉得她不会垮掉,她每天都装作能吃下很多东西的样子,自己撑得很饱。但私底下,偷偷的,她抑制不住地吐出去。
越吃越吐,越吐越饿,越饿越要吃东西。
白栖枝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或许是直到她死的那一日,但至少眼下,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来了!”
她甚至都没有擦嘴角的糖糕碎屑,言笑晏晏地,跑过去开门。
吱呀——
门外的人让她笑不出来。
“我可以进去么?或是,就在这里说话?”
面对沈忘尘的微笑,白栖枝有种说不出的不适。
这人简直就像大家肚子里的蛔虫,谁表现出一点异样,都会第一时间猜到对方的想法。
白栖枝不知道他究竟给多少人当过蛔虫,但既然是别人都用过的,再钻进她肚子里时,难免叫她生出一丝恶心来。
但那人又是关切的,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像是精心计划好的,完美无差。
这套对于林听澜来说或许很管用,但对于白栖枝来说。
不是的。
既然是他,白栖枝就肆无忌惮地抽出手帕擦自己嘴角边的糖糕屑,声音算不上冷淡,也算不上多么温和:“姑娘家的闺房可不是男人说进就能进的。”
沈忘尘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心情不是很好。
也是,好端端出了那样的事,哪怕是他心情也不会太好,更何况还是个初出茅庐、少不经事的孩子。
真可怜啊,明明还这样小,还是个姑娘家,就要面对这样的事。
真可怜啊……
见沈忘尘不搭茬,只是看着她笑,白栖枝觉得有点没劲儿,将身一侧:“进来吧。”
“多谢。”
因为府中有个不良于行的人,白栖枝几乎将府内所有房间的门槛两端都垫上斜坡,除了爹娘和阿兄曾住过的房间。
沈忘尘只需要一开始费点力气,就可以轻松进入白栖枝的房间。
虽然说女人的闺房里进陌生男子传出去是会有些不太好,但白栖枝对这种事其实并没有多少实感。算下来,可能是因为小时她质弱,经常病着,被府中众人看管着不大能出房门,只能叫阿兄进屋来瞧她落下的“病根”。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欲语泪先流,物是人非事事休。
如果她的亲人还活着,必不会叫她如此。
每想一分,白栖枝的恨就越发地多上一分。
“枝枝。”
沈忘尘的声音打破了房内的沉寂,也打断了白栖枝脑海中的、带着腥气的回忆。
他缓缓推动轮椅,停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落在她尚未完全擦净的嘴角,又缓缓移向她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脸。
白栖枝倔强地撇过头,不去直视他。
“还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输了就是技不如人,我……”
“会不会太累啊?”
咚。
胸腔内发出重重地一声响,白栖枝像是被定在原地,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回望向沈忘尘。
后者看着他,一双琉璃似的眼瞳里没有雾气,轻轻浅浅,映得全是从门外射入的光。
良久,他缓缓开口,脸上依旧带着笑,温言道:“如果太累的话,要不要休息一下?凡事都要慢慢来,不要急于一时。”
“沈忘尘。”听着他劝慰般的话,白栖枝心中忽地泄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好像在他面前,自己永远要被压上一头。
她说:“你到底想说什么?是来看我笑话,还是又要来展示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本事?我累不累关你什么事?我们两个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管我做什么?”
语气里带着刺,像只被逼到角落里竖起尖刺的小兽。
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白栖枝想。
可话说出口就后悔,这话听起来太伤人了,况且死的人,她还是从沈忘尘手中借来的。无论如何这人都算得上是帮过她一把的人,不能这样说话。
这很无礼,尤其还是在家里。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白栖枝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只是自己的一时气话,她不是故意要惹人伤心的。
她只是……
只是太自卑了。
因为什么都做不到,就连人都要从旁人手中借,剥离这个身份,剥离这段关系,她甚至连能带在身边的人都寥寥无几,她实在太弱小了。
弱小会让人变得自卑,自卑会让人变得极度傲慢无礼。
“对不起。”白栖枝觉得自己应该当一个知错就改的人,当即解释道,“我只是,”她顿了顿,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我没有想吼你的意思,你说得对,我有点累了,但是我不能休息,也不是有什么事让我不能休息,是我自己不敢,我……”
算了,其实对话的本质就是每个人在自说自话。
白栖枝感觉越解释越苍白,越苍白越好笑,干脆将剩下没说出的话戛然而止,缄默不言。
沈忘尘并未因她的尖锐而动怒,他一直都在静静地听着,直到白栖枝不再说了,才微微倾身,一指白栖枝桌上的糖糕,声音低沉微哑道:“那个,我要一块。”
虽然不明所以,白栖枝还是照做。
东西到手,沈忘尘触碰的第一下先是下意识捻了捻黏腻的指尖,像是适应了一下,才接过这个看起来又油又甜的东西。
他咬上一口,甜得有些发咸,不太适合他这样只能吃淡味吃食的人。
沈忘尘已经很久没有吃这种口味重的东西了,乍一吃,竟还有些怀念。
他拿着那块被他咬过一小口的糖糕,悠然一笑:“这个,算是枝枝给我的赔礼。现在,天很晚了,可以把这种东西暂且放下,和大家一起去用晚膳吗?”
“好。”
*
晚膳,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大家都是平日里的模样,唯独贺行轩特别兴奋,因为他只要晚上睡一觉,明日就又是自由身。
果然。
第二日,用完早膳贺行轩来到前院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忍不住得意忘形,又嚷嚷起来:“小爷我口口的自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栖枝也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恭喜你,终于从狗化成人形,从此你就是狗精了,希望你日后改头换面,好好做人,多读点书,不要再给人当狗了。”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陈述什么天地至理,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众人愕然之余,细想又觉得荒谬得合理,究其原因,大概是贺行轩这几日天天在书房里叽里呱啦地念些志怪话本,耳濡目染之下,连平日还算正经的林夫人都被带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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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行轩被她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脸涨得通红:“口口的你才是狗!”
白栖枝:通天大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落下,两人又开始了欢快友善的每日一殴。
一旁,年长些的两人看着这对年轻男女如同孩童般嬉笑打闹,无奈又纵容地对视了一眼,选择视而不见。
“年轻真好啊……”沈忘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这感叹里,多少带着点物伤其类的怅惘。
荆良平则是无奈地摇摇头。
他看着那边犹自和贺行轩“战况激烈”的白栖枝,犹豫了片刻,终是转向沈忘尘,声音低沉却清晰:
“沈兄。”
荆良平的声音将沈忘尘从那份微妙的怅惘中拉回。
后者闻声侧首。
荆良平面容平静。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既然,行轩贤弟今日归家,那在下也是时候该告辞了。”
沈忘尘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荆公子此时回府,令尊那边……”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荆斡手段酷烈,荆良平此番归家,等待他的恐怕绝非温情。
荆良平垂下眼帘,避开沈忘尘探询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终究是要回去的。家中尚有未尽之事,为人子者,不可长久避而不见。父亲那里,我自会去领罚。况且逃避终非长久之计,离家多日,一直躲藏在贵府,不仅于礼不合,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在下又岂能连累夫人与诸位?”
他心意已决,沈忘尘见状,知再劝无用,只得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正巧这时,贺行轩趁白栖枝一个不注意,瞅准机会,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头也不回地冲向大门,嘴里还嚷嚷着:“小爷自由啦!再也不见!”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白栖枝刚和贺行轩“大战”一场,体力尚未恢复,正微喘着平复呼吸,也懒得再去管他。
她直起身,刚想说什么,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转头,只见沈忘尘面色沉凝,而荆良平则站在一旁,却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到过于温文尔雅。
“怎么了?”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带着些许喘息问道,“你们俩个神情怎么这么严肃?荆公子,你……”
荆良平转向白栖枝。
他收敛了笑意,带着如同方才对沈忘尘那般肃穆,郑重地朝她深深一揖。
白栖枝先是愣了一下,这才问:“荆公子这是做什么?”
荆良平道:“在下多谢林夫人连日来的照拂与庇护,良平没齿难忘。只是……”他抬起头,眼中虽有惧意,却更多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有些事,躲不过的。终究要回去面对。夫人的恩情,良平铭记于心,来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真的要回去吗?”想起那日在荆府门外感受到的冰冷威压,以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白栖枝心中不免忧虑,“荆大人那边……”
“是,必须回去。”
“可是……”
“夫人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多日不归,于情于理不合吗,请夫人放心,在下定当小心行事。”
白栖枝凝视着他,见他眼神清明,去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您已决定,那我也不便强留。荆公子,一路小心。”
说完,顿了顿,补充道:“若有需要,白府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多谢夫人。”荆良平深深一揖,“二位,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