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心病

作品:《捡到落难贵公子后

    虞皎没有昏迷多久,很快就醒了。


    天色阴沉沉的,似是要下雨了。


    她张了张口,仿佛有一团棉花堵在心口,喉头哽咽,还是说不出话来。


    虞皎看也没看房中的另一人,只怔怔地看着房梁落泪。


    爹娘的最后一面,她都没有见上。


    当时娘送来点心,定然是想见她的吧,她真心狠啊,竟然没有回去。


    当初在相府同爹娘闹翻,她还满腹怨怼,谁会想到,那竟然会是同他们的最后一面。


    那时娘拼命给她使眼色安抚,她却连娘一同怨上了,看也没看娘一眼。


    是了,她还是为了钟离珩同他们闹翻的。


    “阿皎,来喝药。”


    温好的汤药被端到床边,钟离珩亲自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喂到虞皎唇边。


    她看也没看,猛地伸手一把将药碗掀翻了。


    瓷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啪——”


    虞皎反手给了钟离珩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他如玉的侧脸上立即浮现出一道鲜红的巴掌印。


    钟离珩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可他却没半分动怒,淡淡道:“可消气了?”


    虞皎恨恨地瞪着钟离珩,用尽全力才从喉间艰涩地挤出一句话。


    “我,恨你。”


    “当初要是,没捡到你,就好了!”


    她方才甩巴掌钟离珩都没什么反应,可这两句话一出,钟离珩反倒沉了脸色。


    “你说什么?”


    虞皎不答,只侧过脸去,竟是看也不看他一眼。


    钟离珩强行捏着她的下巴将人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沉着脸道:“你在说气话,我不信,当初可是你自己说要嫁给我的。”


    虞皎随他如何说,好像连反驳都懒得反驳了。


    钟离珩知道她如今心绪不平,说出的话不该当真,自己也不该同她计较。


    可这话还是犹如一根尖刺,狠狠地扎痛了他。


    就像昨日休妻,虽是演戏,可虞皎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还是叫他觉得气恼。


    闭了闭眼,钟离珩沉声道:“你一时想不开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


    “阿皎,人死了才是什么都没了,我只想保住你的命。”


    虞皎何尝不知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正因她太知道了,所以才恨。


    幼时阿父阿母被西戎人所杀,那时弱小的她只能躲在水缸里瑟瑟发抖。


    后来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当时自己强大些就好了,她一定会挥着刀冲出去,帮着阿父阿母一起抵挡。


    如今她以为自己长大了,终于强大了些,可遇着这样的情况,她还是只能像那时一样,龟缩着躲起来苟活。


    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还狠狠朝他们心口刺了一刀。


    没有任何弥补的余地。


    与其说恨钟离珩,其实更恨的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虞皎真的好后悔,早知这样,不如不要来京城,不回来认亲,不要救下钟离珩,更不要同他产生交集。


    从前日子虽然贫苦些,可她也活得挺开心。


    见虞皎不理自己,钟离珩沉默着出去,又端来一碗安神汤,这次强硬的喂着她喝了下去。


    虞皎自是不肯喝的,却被大手掐着下巴灌药,两人拉扯间,钟离珩又挨了一个巴掌。


    暗中守着的鸣风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世子妃血溅当场,可世子却还是面色平静,像是没脾气。


    就在他暗自腹诽的时候,突然对上了钟离珩的冰冷的视线,顿时心中一凛。


    “世子,有何吩咐?”


    钟离珩喂完药,来到院中,沉声道:“去请个嘴巴严实的郎中来。”


    方才虞皎说话时的异样被他察觉到了,本以为是哭哑了嗓子所致,可细想想,她的样子似有些发声困难,还是让大夫瞧瞧最为稳妥。


    鸣风很快领命而去。


    再次回来时,带了一位郎中。


    虞皎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郎中隔着帷幔诊了脉,却是眉头一皱,待出了门,才看向钟离珩。


    语气中带着劝说:“夫人近日是否受了大刺激?她伤心过度,会引发心疾,口不能言可能是心病所致,切不可再刺激夫人了。”


    钟离珩听得眉头皱起,他从未听过这样的病症,太伤心竟还会引发哑疾,遂询问道:“吃药可能好?”


    郎中摇了摇头:“可以调理一二,但最终还需解开心结,公子多开解开解吧。”


    钟离珩不知要如何开解,人都被斩了,他又不是阎罗,能给人送回来。


    他也罕见地有些后悔。


    如若当初在凉州,他直接将人接回王府给收了,虞皎又何须被虞家认回去,以至于处出了感情,凭白生出这许多事端。


    可千金难买早知道。


    又熬了些滋补的汤药,钟离珩连同午膳一起端进了屋内。


    他缓下语气,说:“午膳都是你爱吃的,起来吃些吧。”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钟离珩拿她没办法,下午他还得进宫,不能时时刻刻看着虞皎,只能拿出杀手锏。


    “你若好好吃饭,我便让人去给你爹娘收尸,你也不想看他们暴尸荒野吧。”


    闻言,虞皎果然看了过来。


    她腾地坐起身,张了张嘴,偏偏一着急又说不出话了,急得扯住钟离珩的衣袖。


    见还是威胁有用,钟离珩道:“放心,只要你好好地,我就会命人替你爹娘安置妥当。”


    但虞皎还是脸色焦急,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着。


    “缝,缝起来。”


    虽没有声音,但钟离珩看口型还是看懂了。


    “我知道,会命专人为他们收敛好,用最好的寿材下葬。”


    可虞皎还是不放心,她起身要来纸笔,细细写下各种事项,有她爹娘的喜好,以及要烧多多的纸钱。


    钟离珩没有阻止,只安静地站在一侧看她写完,而后当着她的面,唤来鸣风叫他去办这件事。


    见人走了,虞皎才心不在焉地坐下来吃饭。


    交给旁人哪有她自己去放心,可钟离珩是万万不会让她去收尸的。


    他费尽心思可就是为了将她藏起来让皇帝找不到,况且,光是听到消息都能伤心到失声,若是真瞧见还得了。


    “可还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带了些话本子过来,你看着打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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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


    大夫说虞皎伤心过度,钟离珩怕她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特地把钟离瑶珍藏的小人书都搬过来了。


    往日虞皎听了,肯定会欢喜地拿来看,如今却理也不理钟离珩。


    反正他答应了会替她安葬爹娘,多余的,虞皎都懒得应付他。


    钟离珩说了许久,虞皎也不理他。


    无法,他下午还得进宫,最后只得道:“那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看你。”


    虞皎才不想看见他。


    钟离珩走后没多久就下起了疾风骤雨,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石灰瓦上,打出“噼啪”的声响,院子里的花草都被打掉了许多。


    想到爹娘还未安葬,虞皎不禁有些担心,忍不住站在窗前观望。


    好在没多久雨便停了,傍晚时分,鸣风特地来给虞皎汇报说已经妥善安葬了,她才松了口气。


    “谢谢。”


    没有声音,但鸣风看口型看懂了。


    “没事。”鸣风摆着张面瘫脸,说完又忍不住补充了句:“夫人安心,坟地请了风水先生看过,纸钱也都烧过去了。”


    他觉得世子妃应当很在意她爹娘在地下有没有银子花。


    虞皎果然再度感激地冲他道了谢。


    鸣风不敢同世子妃多说,很快便退下了。


    晚上钟离珩倒真过来了,虞皎对他可没有这样的好脸色,依旧看也不看,仿佛没他这个人。


    屋子内很安静,钟离珩是沐浴后过来的,身上还带着浅淡的檀香。


    虞皎睡的床榻并不怎么宽敞,钟离珩躺下后,两人几乎是肩挨着肩,这样静谧的空间内,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若是从前,她定然会笑着抱住自己,将脸埋在自己怀中入睡。


    钟离珩这样想着,身后去揽虞皎的腰,手掌刚触碰到她,原本好似睡着的人却一把打开了他的手,陡然翻身,背对着他成了侧躺的姿势。


    被打开的手被拍麻了一瞬,可见她有多用力。


    想到白天郎中说的话,钟离珩闭了闭眼,决心随她去。


    房间内十分安静,外头时不时传来蟋蟀的叫声,两人其实都没睡着。


    钟离珩已是十分疲倦,事实上,他近日来都没怎么休息。


    皇帝今日大抵是看到心腹大患终于被处死,心底的那口气顺了,原本强撑着的身体一下子就垮了,眼看着就是这几日的光景。


    许多事都要提前准备,况且刚斩了一大批官员,朝堂上都空了许多,政务不能耽误,好在文老太傅被重新请出山替钟离珩分担了一部分,否则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没休息多久,未至卯时钟离珩便起了,虞皎还在沉沉睡着,她似乎做了不好的梦,一直皱着眉。


    钟离珩伸手,轻轻替她抚平了眉心。


    想了想,他穿衣起身,让人拿了安神香来,亲自给虞皎点上,这才出门去。


    趁着天色未明,钟离珩用轻功走屋顶回了宁王府,还未走近院子,就瞧见了站在他院中的人。


    在廊下宫灯的照耀下,那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来,能看清赫然是一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俊脸。


    “哟,儿子,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去趴哪家姑娘的墙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