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睡完不认账

作品:《捡到落难贵公子后

    钟离珩是进屋取令牌的,当时阿皎给他擦身包扎,并没发现这块令牌,后来被钟离珩藏匿在墙角。


    有这块令牌在,他能暂代卫铮稳住西北军。


    鸣风不知想到什么,一本正经问:“世子,要写信派人来先将人接回京吗?”


    “接谁?”


    钟离珩收拾好令牌转身,冷淡的眸光中有些许不解。


    鸣风犹豫着,将目光落在了整齐摆放着两卷被褥的小床上。


    他家世子爷这反应该不是……睡完不认账吧?


    下属妄议主子是大忌,鸣风赶紧低头收敛眼中神情,但钟离珩怎会看不出他所想。


    本不欲理睬如此无聊的推断,但为了自己的清誉,他皱了皱眉,破天荒解释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他想的哪样?鸣风觉得这话世子属实不该对自己说,他连连点头,将这话题敷衍了过去。


    钟离珩:……


    他一世清誉,全败这女子手中了。


    将银票放在阿皎惯常用来储存银钱的陶罐中,钟离珩想了想道:“传信给鸣河,让他来时多带些银两,给新来的官员打声招呼,让他届时照拂一二。”


    凉州这些官吏,等大查抄之后必定要将班底全换,到时知会一声,阿皎有人照应才能守住钱财。


    鸣风一一应是,钟离珩交代完便走出了院子,他最后回头看了眼,羊圈的那只羊还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冲他咩咩叫。


    钟离珩大发善心,没在离开时了结它的性命。


    左右以后同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再见了。


    北风裹挟着窸窸窣窣的雪粒子落了下来,阿皎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小推车上满满当当,粮食布匹和肉,这是她第一次过上如此富足的年,脸上是止不住地欢喜。


    十七在家一定等急了。


    雪落在发梢肩头,阿皎却不觉得冷。


    车辙咕噜咕噜的压过干草路面,她看到了羊圈中探出脑袋的羊,正嚼着干草冲她叫。


    瞧见羊已经喂了,阿皎笑着朝屋中喊:“十七,我回来啦,你看我都买了什么好东西?”


    将车推到厨房门口,没看见人,她便放下车朝卧房走去。


    “十七,十七!”


    然而,将屋子找遍了,也没瞧见十七的人影。


    下雪了,外面天寒地冻,阿皎担心他伤未痊愈出意外,便出去找了一圈。


    河边,山上,皆是一无所获。


    乌云罩顶,雪下个没完,连月亮也被厚厚的云层遮盖,黑漆漆一片。


    阿皎摸着黑回到了家中,羊已经在羊圈中睡着了,小推车还在厨房门口。


    她的脸被吹得通红,手脚有些僵硬的去卸车上的东西,那卷月白色的棉布被她小心地放到了卧房的柜子里。


    手中还有剩一两银子,阿皎去存银子,手伸进陶罐,却摸到了一张纸。


    她赶紧点了烛火来瞧,可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图文对不识字的阿皎来说像鬼画符,什么也瞧不出。


    可这张纸在此之前是没有的。


    十七不见了,这大概是他留下来的话。


    思及此,阿皎赶紧揣着纸张再度出了门。村中只有一户人家有识字的,吴叔年轻的时候在城里帮人做账房先生,后来因东家出事只得回乡避祸。


    阿皎一路跑过去敲响了吴叔家的门,开门的是吴叔的儿子,瞧见她,双眼一亮,要迎她进屋。


    “吴叔在吗?”阿皎只在门口询问。


    隔壁屋的吴叔听见动静,这才过来招呼阿皎,问是何事。


    阿皎也不耽搁,简要说明来意后拿出了小心护着的纸张。


    吴叔也很热心,带人进了屋,笑着接过一瞧,脸色却凝重了起来。


    “丫头,这是面值五十两的银票,可凭这票到城内钱庄取钱,你这可是正经得来的?”


    他年轻时做过账房,这银票他一看便知真假,而阿皎,她连银子都没怎么摸过,更遑论认识银票了。


    听见是银票,她眼中的期待落空。


    摇摇头,阿皎也不多说,只道:“是帮人办了事给我的。”


    吴叔见不是偷抢得来的,便将银票还给她,并叮嘱要好生保管。


    阿皎应了,放下两文读信费便离开了。


    没人注意到窗户外有人偷听了二人的对话。


    回到家中,是难以言喻的冷清,苍茫的雪夜中,只有呼呼的北风声。


    十七走了,甚至没有等她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嫌她回来晚了,才没同她告别。


    他想起来了吗,是不是家人寻来了……应当是吧,否则怎有五十两给她留做报酬。


    阿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她可以养许多羊,可以修新房子,可以过好生活了,可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吃饭的时候她习惯性叫十七,无人回应。


    夜晚,盖着两卷被子的阿皎睁眼看向炭盆中橘红的火光,久久不能入眠。


    明明就在昨日,他们还躺在同一张床榻上,阿皎耳边仿佛还能听见他温润好听的声音。


    “早些睡,阿皎。”


    阿皎没忍住,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了。


    又只剩下她一人了。


    翌日,屋外被白茫茫一片雪光覆盖,羊被冻得咩咩叫个不停,阿皎将屋中收拾出一块地,把羊牵了进来。


    屋中燃着炭火,阿皎吃过饭便在屋中做衣服,她独自生活多年,针线活虽然略粗糙,但做衣服不在话下,加紧点,还能在除夕换上新衣。


    不过一晚,阿皎便接受了十七离开的事实,她与往常无异,忙着准备过年的事宜。


    捡到十七的那些日子美好的就像偷来的,就像十七,本就不属于她。


    腊月二十九,阿皎早早地起来蒸馒头,这是当地的习俗,她还记得又是阿母总会特地蒸一个纯白面的馒头给她。


    那时家中穷,吃不起细粮,阿皎今日做的馒头全是用的白面,蒸出来细软蓬松,她咬了一大口,没忍住笑了。


    这样也挺好的,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下一瞬,院子的篱笆被人踹响了,有大批的脚步声靠近。


    阿皎大惊,赶紧跑出去查看,却瞧见一大群官兵围住了她家的院子。


    “官爷,就是这里,她根本没成婚,哪里来的夫婿,那野男人肯定是方大人要找的逃犯!”


    只见吴达跟领头的人点头哈腰说着,同来的还有那日来搜查的矮高个,两人身上还缠着绷带,正目光愤恨的盯着她。


    “对,那日我们来搜查,她屋中确实有一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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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冒用旁人户籍将我们给骗了。”


    领头的是方瑞同手底下的得力下属张岩,平素没少替他处理腌臜事儿,这阵子暗中追捕钟离珩遍寻无果,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当即厉声道:“抓住她!”


    身后的官兵立即上前反剪住阿皎双臂,刀柄霎时将她手腕打出青紫,刚吃了一口的馒头被打掉,阿皎都顾不得心疼,怒瞪着吴达。


    她没想到,吴达竟然会向狗官告发自己,明明他娘和弟弟当初也是死在那场屠杀里。


    官兵们在屋中翻箱倒柜,乱砸一通,可是都没找到钟离珩的身影。


    “说,那小贼去哪儿了?”张岩声音冷肃,如果抓不到钟离珩,他们都得死。


    “我不知道。”阿皎实话实说。


    “唰”的一声,雪白的刀刃出鞘,架在了她脖子上,很快便划出一道血痕。


    阿皎不可能不害怕,可她真不知道钟离珩去了何处。


    “他几日前便不见了,我真不知。”


    但很快有官兵搜出了钟离珩留下的银票,张岩目光阴鸷,冷笑道:“他既是不见了,怎么还给你留了赃款?不说实话是吧,给我带走!到了衙门,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这边闹得声势浩大,村中的人渐渐赶了过来,瞧见阿皎被抓,纷纷询问发生了何事。


    “阿皎老实本分,犯了何错,各位官爷缘何抓她啊!”


    官兵们驱赶着围过来的村民,厉声道:“窝藏逃犯,欺瞒官府,自然该押进大牢审讯,勿要阻挠官府办案,否则一律按同犯处理!”


    村民们顾忌着官兵们手中的刀,敢怒不敢言。


    吴达讨好的冲张岩讨要赏银,却被一把踹开,张岩冷笑:“人都没抓到,你要个劳什子的赏银。”


    赶来的吴叔一听是自己儿子告密,气得双眼发红,恨不得当场打死这个逆子,其余村民也都怒目而视,吴达没料到会如此,脸色难看,却不敢同官兵理论。


    莫大叔要上前阻拦,阿皎摇了摇头,当初户籍那事如果被追究,他也得进大牢。


    阿皎知道自己栽在狗官手里多半凶多吉少,还不如一个人全扛了。


    “莫大叔,帮我照顾下我的羊。”


    阿皎被官兵推得踉跄,只来得及叮嘱这一句。


    莫大叔紧紧攥着拳头,眼神里是对这群官兵们极度掩盖的仇恨,他哑着嗓子应了声好。


    阿皎被直接押去大牢,路过街上,行人见她一个女子被如此押着,皆纷纷侧目。


    风打在脸上刮的生疼,阿皎抿唇,低下了头。


    牢房冷清,一进去阿皎就打了个哆嗦,好在她是被单独关押,隔壁的囚犯冲她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目光,阿皎没有理会。


    张岩将人关进大牢后,先去通知了方瑞同。


    “大人,人没抓到,但他确实被村中杀猪女收留过,只要撬开这杀猪女的嘴,肯定能得到钟离珩的下落。”


    上首的中年男人目露精光,思索片刻后道:“我亲自去审,人得留着一条命,若她真跟钟离珩有首尾,届时也好挟持谈判。”


    “是!”


    此时二人仍认为罪证还在钟离珩手中,毕竟有这东西在,若是被抓双方还有谈的余地,如若不然,被抓到便是死路一条,上层的权贵可比谁都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