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作品:《明烛

    解决了拦路的村人,明烛踏过树藤借力,再次纵身,转眼已经到了数丈外。


    黑雾在夜色中销声匿迹,她却目标明确,没带半点迟疑地向某个方向赶去。


    “你要去哪儿?”顾从山见她离开,连忙问道。


    她知不知道这些竹溪里乡民是被什么控制了,又为什么会围住她?


    这些问题明烛也回答不了,她并不清楚那团雾气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没关系,不管祂是什么东西,既然能揍,就不难办。


    如今情况不明,就算知道明烛实力远在自己之上,顾从山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他看了看还在挣扎的竹溪里村人,树藤捆得很是结实,一时半刻看来是挣脱不了的,以他们同提线木偶一样,没剩半点脑子的情况,应该也想不出用火烧的办法。


    犹豫一瞬,顾从山跟上了明烛。


    他得去看看情况。


    跟着明烛追出了几里地,顾从山发现他们已经出了竹溪里。


    这到底是要去哪儿?他有些接不上气地想。


    明烛的速度实在太快,为了跟上她,顾从山不得不用尽全力,气力也就消耗得飞快。


    终于,迎着满树祈福的红色布条,明烛停了下来。


    夜色中,四周显得格外安静,风吹起褪色的布条,如同只只振翅欲飞的鸟。


    明烛从树上跳下,目光落在土台泥像上。


    彩绘斑驳,泥像在岁月风霜的洗礼下已经模糊了面目。


    竹溪里乡民祭祀土地,最初只是为来年丰收,有了社神后,求的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人心总是不足。


    明烛抬步,停在泥像前,风吹响铜铃,她抬起了手,对准的正是泥像。


    “这好像是竹溪里祭祀的社神……”顾从山看出她的意图,在她身后弱弱开口道。


    凭这几日相处,他当然知道明烛会这么做大约事出有因,只是她要是将这尊泥像毁了,竹溪里村人得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毕竟只是外来人,这么做是不是不大好?


    明烛哦了声,看上去对他的顾虑并不如何在意。体内灵息运转,她右手握拳,干脆利落地砸在了泥像上。


    斑驳彩绘剥离,扑簌落下,随着泥像上现出一道裂痕,顾从山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声痛呼。


    明烛右手上划出几道血痕,她却好像不知道痛一样,再次抬手。


    眼见拳头又要落下,藏在泥像中的意识终于不敢再装作自己不在这里,仿佛无穷无尽的黑雾从中涌出,在上方汇聚成浓稠阴影。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本体在哪里?!


    看着上方阴影,顾从山微微张大了嘴,这是什么东西?!


    虽然意外步入道途,但以顾从山这点只够点火烤肉的微末修为,能活到如今,当然不可能见识过什么真正的危险。


    面对膨胀的黑雾,他一时有些腿软,不知道自己是该跑,还是该立刻马上飞快地跑。


    本能疯狂叫嚣着危险的同时,顾从山的脑子倒是变得意外清醒,他突然意识到,竹溪里村人今夜的异状,和这尊受他们供奉的泥像只怕脱不了干系。


    但祂为什么要对付明烛?


    庞大的阴影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可怖,黑雾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如同惊雷乍响:“我要……吃了你……”


    泥像上的裂痕透出血色,将空中黑雾也染红,雾中像是正酝酿着什么,择人欲噬。


    顾从山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庇护一方的神明吧……


    这片叫嚣着要吃了明烛的阴影,说是邪祟或许更合适。


    是了,从竹溪里村人的异状来看,这应该就是冒仙神之名,靠摄取人族精魂为生的邪祟!


    明烛也抬头看向上方这片阴影,她比顾从山更清楚地感知到了其中酝酿的力量,但她不觉得畏惧,心下反而觉出了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好饿……


    这似乎是明烛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知觉,在她前十多年的人生中,并不需要靠吃什么来维持生命,又怎么会觉得饿。


    连进食都不需要的明烛,对着这团浸着血色的黑雾,生平头一回感到了饿。


    直直地看着黑雾中翻腾的血色,她眼底浮起不自知的繁复纹路,往复回环,显得格外妖异。


    正想叫明烛跑的顾从山看见她迎着阴影,没入了咆哮的黑雾,无措地叫了声。他想上前,感受到雾气中刺骨的阴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脚下也为之一顿。


    雾气隐没了明烛的身影,转眼,顾从山什么也看不清,他又不敢上前,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


    黑雾中,竹溪里外的一切景象都随之远去,明烛抬眼,身周只见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周围漂浮的雾气中像是沁着沉沉水汽,阴寒之意化作阴影的触角,在无声无息中卷向明烛,想要桎梏她的手脚。


    明烛回眸,体内灵息运转,骤起的风便挥散了向她收拢的雾气。在雾隐林中同白狼的一番交锋,她也不是没有收获。


    裙袂扬起一角,风旋在明烛身周形成一片真空,她于阴影中奔行,长发扬起,眼底隐隐透出一点翻涌的暗色。


    四周什么也看不清,她却方向明确。


    雾气越发浓重,如同惊雷的咆哮声越来越响,其中混杂着鸟雀振翅之声,只见无数红色的飞鸟从上空掠过,如同洪流袭向明烛。


    等这道赤色洪流到了近处就会发现,飞来的不是鸟,而是榕树上用作祈福的红布条。


    明烛侧身闪避,短匕在掌心翻转,顿时有裂帛声接连响起。撕裂的红布从空中坠下,但还没落地,像是又被赋予了新的生机,化作更多飞鸟。


    见此,明烛轻啧一声,收起匕首,指尖扬起,灼烫火焰在身周燃起。


    盘旋着将她围住的飞鸟群被火焰点燃,在空中形成一条燃烧的火带,场面恢宏。


    眼前只见遮蔽视线的雾气,明烛却好像不需要分辨方向,她越过火焰,也像是一只白色的飞鸟,灌注灵息的短匕破开雾气,精准地剖出一团如同火焰的血色。


    血色摇曳着,像是在颤抖,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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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荡着古怪呢喃,无论是何等境界的修士,都不免会为这样的声音动摇心境,陷入混乱,但明烛偏偏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眼底现出赶繁复章纹,她抬手,抓住了那团血色。


    血色浸入掌心,雷声阵阵,黑雾中传来不可置信的怒吼,雾气不断翻腾,却不能将明烛如何。


    就算换作修为境界更在明烛之上的修士,祂也未必不能侵染吞噬,但祂的力量在明烛身上却都失了作用。


    灵智有限的黑雾对明烛毫无办法,雾气重重卷来,如作困兽之斗。


    随着丝丝缕缕的血色没入明烛掌心,雾气被收束牵引着没入她体内,风卷动裙袂,猎猎作响,这叫嚣着想吃了明烛的不明之物,最后竟然被她所吸收。


    当雾气散去,原地打转的顾从山终于也看清了眼前情形。


    竹溪里祭祀的土台上,红布化作的飞鸟被火焰点燃,条条跌堕,就像坠落的流星。


    火光中,泥像四分五裂,只剩一堆捏不起来的黄土。明烛站在前方,双眼只见一片透不出光的墨色,身上泄露的威势比之方才黑雾更甚。


    对上那双只有墨色的眼睛,顾从山一阵心悸,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明烛如今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人。


    就在那股可怖威势泄露的瞬息,明烛体内有什么被唤醒,灿金篆文浮现,从手背环绕到颈侧,最后汇聚至眉心,就像是锁链。


    她眼中墨色涌动,两道不同的力量在体内交锋,以明烛为中心,风浪乍起,向周围炸开。


    顾从山被迎面而来的风浪掀了个跟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止住去势,体内翻江倒海,一时竟有些爬不起身。


    灿金篆文在明烛身上游走,锁链逐渐收紧,她像是不能呼吸,身体跌坐在地,徒劳地抓向颈侧,脸上显露出痛苦之色。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体内还有这样用于禁锢自身的力量。


    才爬起身的顾从山本来想逃,看见这一幕,不由又停住了脚步。


    风推动厚重云层,数百里外,峰峦高耸,弦月如钩。


    少年站在山巅,迎面而来的风吹鼓袍袖,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看起来很有些遗世而独立的风姿。


    可惜他没能生得一副世外谪仙人的相貌,那张脸实在普通得过分,没有什么能让人记住的地方,大约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了。


    唯一可称道的,或许就是那双湛然有神的眼睛,让这张普通的脸也耐看了两分。


    抬头望月,良久,少年喃喃开口,似有所感:“果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换言之,这山顶上的风还真是略冷。


    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吹风,他右手并指,顿时有剑光亮起,长剑破空而来,浮在他身侧。


    御剑划破云霄,月光下,山川河流隐没在夜色中,万籁俱寂,天地间似乎只剩回旋的风声。


    在这样的安静中,下方蔓延开的阴影变得格外显眼,少年低头望去,目光微凝。


    飞剑向下,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虹,径直落向竹林掩映的迂曲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