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白主降临!重置

作品:《遗忘照相馆

    他的身体,他的装备,他存在的痕迹,正在被从现实的记忆中彻底擦除。


    “不……不可能……”阿哲脸上的笑容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双手,试图抓住什么,却连“抓住”这个动作本身都在消散。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许砚本体,用尽最后一丝即将被抹除的意识,发出无人能闻的嘶吼:


    “告诉她……我……”


    话已来不及,但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那是许砚——那个在任务报告里永远排在他前面的名字,那个在陈知微照片里永远站在中心的身影。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对着任务清单上紧挨着的两个名字幻想:如果有一天,我的名字能单独出现在阵亡名单上,是不是终于能走到你前面一次?


    现在,他的幻想以最残酷的方式实现了。


    他喃喃笑了笑,带着一丝苦涩的得意。


    “这下……总算赢你一次了。”


    话音未落。


    啪。


    如同一个肥皂泡破裂。


    阿哲,连同他周围数米的空间,彻底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血迹,没有灰烬,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只有那片区域呈现出一种绝对的空无,比黑暗更深邃,比虚无更彻底。


    不是死亡,是“从未存在”。


    许砚的思维也随之中断了一秒。


    钻臂的运算核心因无法处理这个结果而短暂宕机。


    他下意识地在数据库里搜索“阿哲”的名字——【查无此人】。


    那个会叫他“砚哥”、会和他较劲、会偷偷喜欢陈知微的鲜活存在,连一个数据碎片都没留下。


    然后,一种远超系统负荷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垮了所有逻辑防火墙。


    “……阿哲?”


    他的电子音轻微地、困惑地响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一个程序的错误。


    下一秒,


    “阿哲!!!”


    钻臂的胸腔装甲从内部轰然炸开!


    ——那一刻,时间停滞。


    空气中传来一阵极轻的破裂声。


    许砚的呼吸突然紊乱,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钻臂义体体内的灵能线路一根根炸裂,发出烧焦的声响。


    “……阿哲?”


    声音几乎听不见,像是被掐断的梦。


    下一秒,他怒吼出声,


    那一声,仿佛撕开了铁棺区的天顶!


    “——阿哲!!!”


    所有监控仪同时失焦,灵压探针的水银柱疯狂跳动。


    他周身的灵光瞬间暴涨,宛如灵魂反爆的核心点。


    钻臂的机械躯壳承受不住剧震,铆钉纷纷弹飞,能量护层成片撕裂!


    “混蛋!混蛋——!”


    许砚怒吼着,拳头猛地砸向虚空,那一拳下去,空气被实质化,炸出一道音障裂缝!


    周围的灵能粒子被吸入,爆发出一圈目盲的闪光!


    他脑海中浮现出阿哲刚才的笑,那笑在记忆里燃烧、扭曲,最终化为白光。


    “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


    他嘶吼着,语音破碎。


    钻臂的肩部装甲崩碎,露出半透明的灵能骨架,他的意识线几乎要崩断!


    “镇魂铁,启——!!!”


    他猛地引动了原身护印,青光自虚空中炸开,瞬间形成护场,将那即将溃散的理智硬生生固定住。


    玉蝉悬浮于掌心,与同生镜的连接虽微弱,却未断!


    许砚的呼吸急促得像野兽,脸上已没有表情,只有一片失控的冷怒。


    “你以为……我会让你白死?”


    声音在空间中层层震荡,像有千百个许砚同时在怒吼。


    “渊——!听清楚!!!”


    他抬头,盯向那片正在坍塌的光海,瞳孔中映出渊的形影。


    “你要这副身体——是吗?”


    “那就过来拿!!!”


    钻臂义体的胸腔裂开,他将所有灵能与意志,孤注一掷地注入同生线!


    那根线骤然亮起,像一道穿越虚实的闪电!


    线的另一端,他的本体近在咫尺!


    “回去!!!”


    意识化作洪流,沿着发光的线路冲向本体!


    ——静止。


    时间再次被绝对暂停。唯有他能思考。


    然后,在他与本体的虚空间,裂开一道缝。


    一只苍白、修长、毫无血色的手伸了出来——与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但那只手,精准而狠戾地攥住了他探出的意念腕骨!


    冰冷的、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袭来!


    “想回来?”


    一个混合了他自己声线与渊之回响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核心里低语。


    “你‘回去’的那个位置……”


    那只手猛然收紧!


    “……已被我征用。”


    嘣——!!!


    同生线,彻底崩断!


    在意识被撕碎的前一刻,


    他“看”到自己的本体深处——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正透过线的残骸,冰冷地回望着他。


    “阿哲……我……”


    那句话没能说完。


    许砚的意识像被投入破碎机般撕成碎片。


    钻臂义体跪倒在地,胸腔核心熔穿了一个大洞,喷射出失控的等离子流。


    ——而他的心智,在那一瞬间,彻底燃尽。


    整个铁棺区,被那一声怒吼与崩裂的能量同时吞没。


    渊低下头,模仿着许砚曾经皱眉的样子。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映出阿哲消失的空无,以及许砚此刻因痛苦而扭曲的机械面庞。


    “这种感觉……叫‘悲伤’吗?”它轻声自问,然后又自我否定,“不,这是‘噪音’。”


    它抬起手,仿佛要擦去这无用的噪音。


    下一秒,空间再度塌陷。


    【连接:已中断】


    【灵魂锚点丢失】


    他向下坠落,坠入无边的虚无与纯白。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听到了……


    “……许砚。”


    是陈知微。


    声音带着泪意,穿透了维度的屏障。


    必须……活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渊并不是“外来物”。


    它的每一次脉动、每一次呼吸,都是他记忆的倒影。


    那些倒流的光影里,有陈知微,有他死去的同伴,也有他自己无数次按下快门的瞬间。


    ——它在模仿他。


    一种恶寒从脊椎一路爬上头顶。


    “原来,我才是它的梦。”


    也就在此刻,环状空间的中心,被一道绝对笔直、边缘锐利到不自然的纯白裂缝,无声地切开了。


    一道模糊的人影在其中浮现。


    无面。无色。


    唯有一双仿佛由“无”构成的眼瞳,平静地投下目光。


    白主,降临。


    所有存在的意识被强行链接,一种“被置于解剖台”的感觉扼住了所有灵魂。


    始终漠然的墨临与炎煌,此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有一丝自身规则被压制的不适。


    “——目标:‘渊’。判定:C级威胁。可控样本失效。”


    “——执行:熄灭。”


    一道纯白光线条落下。


    没有能量冲击。


    它所触及的那部分渊之领域,那片刚刚成型的黑白交界空间,就如同被从现实画布上剪掉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绝对的空无,和纯粹的、不含任何信息的光。


    许砚眼前一白,意识停滞。


    他最后的感知,是那道白主的目光,似乎在他这片即将消散的意识尘埃上,停留了一瞬。


    “标记:异常样本——E-07。”


    “回收。”


    世界,在白光中归于沉寂。


    ……


    江城植物园的草坪上。


    “嘭!”


    许砚猛地惊醒,一架红色泡沫滑翔机砸在他头顶。


    他愣住,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放大。


    这是……?!


    人群熙攘,笑语如潮,阳光洒满碧空,蔚蓝得像从未染过尘埃。


    草坪边各色花卉竞相绽放,海风带着咸湿与花香轻轻拂过,远处几只风筝在空中悠然起伏。


    一切美得不真实。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未回到自己的原身,意识开始消散。


    “标记:异常样本——E-07。”


    “回收。”


    他脑中还在回响那白主的最后指令。


    怎么回事?


    他茫然低头,看到自己胸前挂着那台暗银色相机,旁边放着一个旅行箱。


    “这是……?”


    “E-07?我回到了E-07那个委托的时间点?”


    念头闪现,哪怕是经历过区域异变的他,也一时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


    他慢慢站起,神情怔然,目光在这“过于平静”的世界中扫过。


    一个穿着淡蓝色短裙的女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她一边整理肩上的包带,一边歉意地笑着:“真的不好意思,我儿子扔的,他最近刚学滑翔机,老是乱飞。”


    小男孩躲在她身后,悄悄探出头来,嘴角还沾着一口没咽完的冰淇淋。


    一切都和当天的场景一模一样。


    许砚如梦初醒,强迫自己冷静。


    他弯身捡起那架泡沫滑翔机,递了过去。


    脸上不动声色,心却翻涌如潮。


    道歉后女人带着孩子离开。


    许砚伫立原地,在身上翻找。


    最终,他在裤袋里摸出一部陈旧的加密终端。


    ——午夜十二点之前,清空遗物。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仿佛胸腔里某个沉寂的鼓点,忽然剧烈撞击起来。


    他几乎能听见心跳的回响——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