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些文字

作品:《人能不能亲吻雪花

    孟冬宜没有感觉到害羞、反感和不适。她把这些归咎于成年人基因当中自带的一种天赋异禀。


    这些基因在人未成年的时候还有一些不稳定,但是随着人逐渐长大,就会展现出一种自然而然的大方。


    触及宋方池的视线,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真的不亏,比那群歪瓜裂枣的好。


    “哦,您喜欢我?”


    孟冬宜心中那点不受她控制的活泛心思又起来了,她如此直白,不给宋方池丝毫机会避开,就剖开了对面男人的胸膛。


    看着那鼓动的心脏。


    孟冬宜笑盈盈地抿了一口菌菇鸡汤,香得很,鲜得很。


    宋方池穿的是高领,孟冬宜看见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看样子半路被男人扼制住了,因为她的目光。


    宋方池就只是笑。


    “当然喜欢,这么乖。”


    孟冬宜咽下口中的食物,垂眸看着碗边岁月的划痕。


    “哦,”她又应了一声,“乖吗?您忘了那晚阳台我说什么了?”


    宋方池当然没忘。


    孟冬宜向上瞥了一眼,觉着宋方池表情不对,心下也有了点自嘲。


    “看来是记得。”


    宋方池现在已经不会被吓到了,思索了会,他隔着点了点孟冬宜。


    “不说这个,先吃饭。”


    她的手机宋方池替她擦了干净,钢化膜是碎了个彻底,不能再用,否则也扎手。揭开膜后,屏幕也有裂纹,不过不太影响使用,看起来它还能再跑跑。


    宋方池将干净的手机还给孟冬宜,也没问怎么手机没拿稳。


    她也不像家里出事儿。


    出事儿的是她自己。


    孟冬宜搓搓手,重新戴上手套。


    暖和的食物下肚,也暖了她的手,连思维也是。


    她又十分迟钝的反应过来,对同行的旅伴瞎说了什么东西。


    本想解释,但又无从说起。


    男人的阅历比自己多出十几年,在他手底下的学生想必也不少,什么样的奇葩没见过?她这种应该少,但也有。


    也许他再一次被自己惊到,只不过撑着脸面,不曾露出一星半点儿的嫌弃。


    她还年轻,见识短浅。


    希望宋方池不要和她计较。


    孟冬宜想办法用转移注意力来去掉自己的窘迫,那后知后觉的感觉让她更加觉得自己懦弱。


    来不及发泄,来不及表达。


    她的一切都好慢、好慢啊。


    孟冬宜跟在宋方池的身后,她有些忐忑,又有些惴惴不安。没人希望会被讨厌,她也不例外。


    可是巴松措原本令她欣喜的慢与静,如今变成了令她厌恶的默片。


    孟冬宜知道自己没理由迁就这里一草一木,一雪一人。但她控制不住的想。


    就像她听见母亲说的最后那句话,她也控制不住,轰然坠下,从万米高空,从无人问津的天际。


    直到宋方池让她回过神。


    就像现在。


    “孟冬宜?”


    她抬头:“嗯?”


    宋方池走到了吸烟区,但只是拿出烟叼在嘴上,没有点着。


    周围有零星几个男游客,女生只有孟冬宜一个人。


    宋方池略微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


    他用牙咬着烟蒂,隔着水松纸,磨着软得像棉一样的醋酸纤维素部分,心中暗想,这样不行。


    旁边人劣质的烟味侵占了他的鼻腔,他也没了抽烟的兴致。


    宋方池将手中的烟拿在手里,指腹轻捻,里头的烟草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为什么?”他没头没尾的开口。


    孟冬宜:“没有为什么。”


    她也能猜到点宋方池可能会说什么,比如,这么年轻,又比如,年轻到昏了头,追求刺激,不顾生死。


    在他们这个岁数或者是更老的一辈人的眼里,恐怕所有的苦楚都能汇聚成一句话,我们那个时候怎么样,你们现在已经够好了,有什么坎过不去呢?


    好像以前的时代和现在的时代并无不同,所有人吃过的苦和受过的压力都是一般无二。


    但没有谁是真的从流水厂里生产出来的产品,人生轨迹没有人是一般无二的,内里的核心有的坚强,有的脆弱。


    人要允许不同吧。


    “没有为什么。”没听到宋方池的回答,孟冬宜再次回答的斩钉截铁,她抬起头,看向不语的男人。


    “先生,”孟冬宜笑了笑,“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已经不开心了。”


    “你别看我有时候会笑,但那只是条件反射,我会因为看见美好而微笑,但我也打心底里讨厌我的存在。”


    她从宋方池的手中拿走烟,直接大着胆子伸手,摸到了宋方池的口袋里。


    她见过打火机在哪儿。


    点燃了手中前端烟草已经被碾的差不多的香烟。


    孟冬宜想放在口中。


    她没告诉过宋方池,其实她并不抽烟,只是喜欢点燃烟之后的那种感觉,看短短的一根渐渐地化为灰烬,被人轻轻一抖,剩下烟嘴部分的残躯。


    就像人的一生一样,短短的三万多天,最后还是会变成盒子里的一捧灰。


    但她今天忽然想尝尝。


    宋方池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手指轻轻又不容拒绝地禁锢在她的关节处,拇指抵着她的掌心。


    孟冬宜想弯手腕都弯不了。


    宋方池低下头,在孟冬宜放大的眼神中,一手揣在兜里,薄唇抿住烟嘴。


    拇指稍稍在孟冬宜的掌心摩挲,她的手指就自发松开了劲儿。


    宋方池叼走了那根燃烧的烟,吸了一小口,红色的光骤然而亮。


    他侧头,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缓缓吐出那口烟。


    “不要抽烟,嗯?”宋方池微回了点头,笑着对孟冬宜说。


    同时,巴松措的雪再次飘下,一点雪花落在了孟冬宜的鼻尖,很快融化成小水珠。


    和小刺一样,叮得一响。


    他几个呼吸之间像是下了决定。


    若无其事地勾着食指,用指侧在孟冬宜的下巴碰了一下。


    “这不是好看的很吗?”


    宋方池垂眸,食指温热,向上,关节又轻轻划过孟冬宜的侧脸。


    他期待孟冬宜把他推开,又祈求她容他放肆。


    孟冬宜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就大胆了一点,张开手,将掌心贴在她冰凉的侧脸。


    “怎么会讨厌自己的存在呢?”


    孟冬宜动了一下唇,笑了一下,唇缝和鼻子里呼出白雾。


    “可怜我啊?觉得我有病?要关爱我吗?这位心软的……”


    宋方池等她说完:“嗯?”


    孟冬宜遏制住了,唇又被她抿住,宋方池视线落在她的唇珠上,那被压过,软软的。


    她又成了话少的乖巧模样,不说完就算了,还垂着眸,雪花刚好落在她直直的睫毛尖上,半化不化。


    “又不说了?”宋方池拇指动了动,想擦去孟冬宜睫毛的小雪花。


    孟冬宜半垂着眼,心再次放松,变得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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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冰凉的鼻子闻味儿都有些不大灵敏。


    关键时候真不争气。


    不过他手上,现在应该只有烟味吧。


    宋方池把她半边脸捂热后,给她拢了拢帽子,烟已经抽完,还剩一小部分,他选择摁灭在烟灰缸里。


    用凉手牵起孟冬宜的手,隔着手套捏了捏,又握紧了。


    带着她朝酒店走,宋方池絮絮叨叨。


    “没有可怜你的意思,你看起来并不需要怜悯。”


    孟冬宜望着他的背影,撇撇嘴。


    “至于……有病吗?我不觉得,谁都有不完美。”


    他顿了一下,有些喘,但还是稳稳牵着孟冬宜。


    “孟冬宜……”


    她没吱声,心中回应,怎么老叫我名字。


    “你没有那么让人讨厌。”


    等晚上准备歇下时,孟冬宜才后知后觉,宋方池始终都没回答她的问题。


    这里房间有空余,两位姐姐让出单间给她。


    屋子里只有暖灯开着,昏暗的,照着床尾。


    外面的雪下的不大,也足以让游客们兴奋。


    原本巴松措就如同另一处地方,开始少了社会的元素,更多的是自然和隐藏的文化,开始展现西藏本身的美。


    科技的使用都像是亵渎。


    孟冬宜也就只用眼睛看,看白天、看夜晚,看晴朗无云的天,看簌簌而落的雪。


    看宋方池的认真、淡笑,以及那抹沉淀。


    她翻着手机的通讯录,看过曾路过她的每一个人。


    最上面置顶的是她母亲的信息,因为她没有及时回复,才有了今天那一通电话,父亲鲜少发消息给她。


    母亲是父女间的中转站。


    通话停了,就暂时没有了回响。


    她从那密密匝匝的城市森林里消失,也没人过问她的去向,是否安好。


    在这片雪后,仙一样秘境的夜晚,孟冬宜做了梦。


    她最怕听到的那句话,和温柔的汉字紧跟在她的身后。


    汉字的每一个笔划上都有两张嘴,一个时常沉默,一个喋喋不休。


    他们说一句,孟冬宜就在那白茫茫的空间里走一步。


    身后是血淋淋的脚印,感觉到脚下的粘腻,她才低下头。


    这里不是白茫茫的空间,而是荆棘丛生的刺林。


    她走出了很多步、很多步。


    “宜宜。”轻轻地呼喊,温柔至极。


    孟冬宜回过头,看见那跌跌撞撞的文字,从笔划中居然看出了苍老,还有不甘。


    “能看见你安安稳稳过日子,妈就安心啦。”


    有个文字蹦跳过来,因为侧着,她看不见是什么字。


    “你未来也没有一个人陪在你身边,这怎么行啊?”


    “别说什么你可以,你不可以!你真够天真的,到我这个年纪,有你受的。”


    那沉默的嘴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别人都能吃苦。”


    “你为什么不能?”


    孟冬宜顺着他们的话:“嗯。”


    “又是这副死样子。”


    文字围成一团,孟冬宜脚下的刀刺深了一分。


    “闷得很,你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


    “你生的。”


    “你生的。”


    “古怪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是你吧?”


    “分明是你。”


    为了不再听文字们吵架,孟冬宜转头,眼前的荆棘林变成了纯白的空间。


    身后的多张嘴又祥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