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那群“人”离我们越来越近，没时间再犹豫了，我看了一眼玄剑和残阳，道一声：“务必小心！”


    残阳没说话，只深深看我一眼，玄剑则道：“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我们会平安来找你们的！”


    我带着何念山、刘桢和许泛迅速奔向红柳林深处，许泛用火折子点着了一簇红柳，很快烟便冒了起来，借着风势，烟很快向着下风向飘去，此刻那群傀儡已经挪动到了我们原来所在地，正在以包围的阵势向残阳和玄剑靠拢。


    只见残阳和玄剑两人各自向山反向奔出，玄剑边跑边回头便嗤道：“来追小爷啊，你们这群傻袍子···”


    那群傀儡登时有一瞬的迟滞，随即一部分向残阳方向追去，另一部分则朝向玄剑方向。不多时便被引远了。


    “叶姐姐，现在怎么办？蔺师兄和玄剑师兄会不会有危险？”何念山牙齿都在发抖。


    我心里也极是不安，侧头望见三个弟子正眼巴巴望着我，“许泛，先把火灭了，不要引发山火，这群傀儡来得蹊跷，我们的行踪大概率已被发现了。不如出去会会幕后的人。”


    “掌门，你是说···”


    “我是说那群山匪，八成就在附近。”


    此时火已灭，只余残烟，我知那群人必在附近，便低声吩咐他三人：“你们想法子与残阳玄剑碰头，我借着金明教的由头进寨中一探究竟。”


    “掌门！不可！你孤身一人，太危险了！好歹也要等蔺师兄他们回来！”刘桢急道。


    “来不及了！如果这一拨不混进去，等他们收了形夭缩回寨子，再想进去就难了。已经打草惊蛇，只能将计就计！”话音刚落，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隐隐有低语声。


    “照我说的办！”我沉声道。


    三人望了我一眼，咬了咬牙，终是点头，悄然隐入红柳丛深处。


    我蹲下身，从地上摸了一把烟灰，就着残火的光往脸上抹了几道。又把头发扯散。


    声音越来越近。


    “四当家，这回收了货，可算是扬眉吐气了！那三当家再不会给咱们眼色瞧···”


    “呸！少跟老子提马乾坤，我和二哥忍他很久了，那厮本就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私自联络金明教，给兄弟们吃那劳什子的药，还拿过路的试药。要是被殷子墨那杀神捉住，给他一个五马分尸！”


    另一人笑道：“殷子墨如今自顾不暇，还能顾得到咱们？”


    “祁连山是昭毅军的地界，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我就不信他马乾坤能耐这么大？”


    “听放哨的说今天又来了新货？”


    “奇了怪了，今天放出去七只形夭，怎么到现在一只都未回来？明明探子说有一伙子六人的···”


    “莫不是药性失效了？”


    “不可能，那形夭放出去从未失过手。”


    下一刻，这几人与我对个正着。


    三个人看见我，齐齐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有人站在这儿等他们，具体地说，是活人站在这等他们。


    “你···是何人？”为首握着刀的矮胖子惊疑不定地盯着我。我见他眼神四处乱飘，知他是在寻那几只怪物。


    我喝道：“大胆！渡魂散是给你们这么用的？”


    矮胖子面色倏然一变：“你是何人？！如何知道渡魂散？”


    我冷笑一声：“刚刚那几个怪物是你们放出来的？不知如果谢无妄大人知道了你们如此行事，会作何感想···”


    此话一出，别说矮胖子，旁边两个瘦的也变了脸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暗喜歪打正着。


    “你···你是谢无妄的人？”他声音都变了调。


    旁边一个瘦子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四当家，她手里有剑···”


    “废话，我能没看见？”矮胖子怒道，随即直直盯着我，狐疑道：“敢问姑娘大名？您是右护法座下哪一位？”


    我看着他，没答话。


    气氛僵住了。


    另一个瘦子壮着胆子开口：“四当家，她要是金明教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那七只形夭呢？”


    那矮胖子眼睛转了转，试探道：“姑娘···你说你是金明教的，可有凭证？”他又道：“姑娘别见怪，实在是···那七只形夭，是我们二当家吩咐放出去的，要是真出了岔子···嘿嘿，姑娘要是金明教的，好歹给个明示，咱们也好交代。”


    我笑了笑，“你倒是谨慎。金明教没白养你们这群狗。”


    矮胖子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话是骂他还是夸他。


    我继续说：“形夭没回来，是因为被人截了。”


    “什么？！”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什么人敢截金明教的东西？”矮胖子急了。


    “昭毅军的人。”我说，“你们放形夭的时候，没发现附近有人盯着？”


    那四当家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昭···昭毅军？殷子墨的人？”


    “不然呢？”我冷笑，“你以为那六个人是普通过路的？那是昭毅军的人。”


    旁边瘦子急道：“四当家，这···可怎么办？”


    “姑娘，您既是右护法的人，那就麻烦您跟我们一起回趟寨子，也好···也好让咱们弟兄有个交代。上面有什么示下，我们也好当面听个明白。”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信不信的，先带回去再说。带回去，是客是囚，就由不得我了，可是若不跟他们回去，他现在就下不了台。


    我不置可否，只看着他，随即慢条斯理坐了下来，摸出怀中长笛，吹了一个哨令音。


    这是金明教谢无妄座下惯用号令，也是雷墨阳曾经教我的，如今再度派上了用场。


    三人登时浑身一颤。


    瘦子悄声道：“四当家，她还真是谢无妄的人···”


    矮胖子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姑娘，您别误会！实在是···七只形夭没了，我二哥那边正等着回话，姑娘既然是右护法派来的，那正好跟咱们回去，把话当面说清楚。咱们弟兄也好有个主心骨不是？”


    旁边瘦子跟着帮腔：“对对对，姑娘，您就跟咱们走一趟吧。这大半夜的，您一个人在山里也不安全···”


    我心中一松，面上却高深莫测地盯着他们冷笑不语。


    矮胖子被我看得浑身发毛，终是硬着头皮道：“姑娘，先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既是右护法的人，咱们便是一条道上的。”


    马车前，瘦子正要递给我一个布条，被矮胖子一把打下，赔着笑道：“这腌臜厮糊涂了，您别见怪，这是寨中的规矩，上山必须蒙眼，您是贵客，自然不用。”


    我点点头。


    马车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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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路上，我抱着丹心剑时刻警惕着。心中一边担心残阳玄剑他们，一边暗暗盘算，谢无妄这张牌用对了，哨令音一出，他们彻底信了，只是不知那摘中国还有何人物，是否像这几人一般好糊弄。如今看来，这寨子果真与金明教脱不开关系，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如此之大，敢在昭毅军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用药人，莫非这山寨真是金明教的一处据点？


    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约莫一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我掀帘望去，只见门口灯火通明，上书无定寨三个大字栅栏箭楼一应俱全，守备森严，俨然一座成熟的山寨。


    “姑娘，到了。还请姑娘到厅中稍候片刻。”


    我从马车上跳下，脚刚落地，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不成调的嘶吼声。循声望去，只见西边立着一座三层石塔，窗户都用木条封死，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与那形夭的叫声有几分相似。


    见我停下脚步，矮胖子连忙上前笑道：“姑娘，这边请。”


    “那是什么声音？”我明知故问。


    矮胖子眼神一闪，赔着笑道：“那是我们三当家捣鼓的劳什子，我也不太清楚。姑娘先进来喝杯茶。”


    正在窗边观察地形之际，忽听得外间隐隐传来声音。


    “我听胡大娄子说，你带了个小美人回来！还是你小子想着哥哥我，看哥哥素了好些日子，特地给我带个美人来开开荤···”一个油腻猥琐的声音道。


    矮胖子压低了：“二哥，您小点声···那里面坐的是谢无妄的人！”


    那粗嗓门静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谢无妄的人？你莫要诓我。谁人不知卫残心和谢无妄是死对头？就算我动了他的人，又能如何？”


    话虽如此，那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二哥，三弟劝你还是谨慎些好···”


    “娘西皮！马乾坤你就是跟老子对着干是不？凭甚每次掳来的都要你做主？上次那批货都给你拿去试药了，怎么，你害死我大哥还不够，如今这山寨里，你马乾坤还要坐头一把交椅不成？！”


    默了片刻，一个平静的声音道：“不错，他二人确是死对头，但老教主闭关，圣女又音讯全无，鹿死谁手还尚不得知。你若今日动了她，明日谢无妄坐稳了那个位子，你拿什么赔？”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个声音慢悠悠的，“这女人，你动不得。至少现在动不得。”


    “放你娘的屁！大哥没了，老子就是寨主！”


    “寨主？”那声音笑了，“寨主也该想想，那七只形夭是谁放出去的？昭毅军的人盯上了谁？谢无妄的人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来？”


    没人接话。


    帘子掀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除了矮胖子四当家，另两人一个是络腮胡子，穿着一件虎皮袄，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另一人做文士打扮，看上去倒不像是匪首，更像一个儒生。


    “在下无定寨马乾坤，请教姑娘尊姓大名？”那文士模样的人恭敬行了一礼。


    “叶灵澜。”我答道。


    三人互看一眼，似乎并不清楚谢无妄身边到底有没有我这号人物。


    那络腮胡子歪着头上下打量我，带着几分贪婪。


    马乾坤微微一笑：“听闻姑娘是右护法的人，敢问谢护法此番可有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