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姑娘，您看这个箱子放哪合适···”


    “放这边，跟我来，小心一点，这有门槛，再小心些···还有那个，放那里···”


    “阿雪，上次说镇子上定的三张上好的弓可以去了吗？”


    “亦风已经去镇子问了，估摸着这会应当就要回来了。”


    “慕容姑娘，枫桐姑娘问中午做些什么。”


    “简单点就行，咱们人不多，上次掌门喜欢那道金瓜扣百合，再做一个这个就行···对了···”


    我倚在廊柱下，微笑望着院中忙前忙后的慕容雪、玄剑等人，但觉无比温馨。


    一转眼，不系舟成立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前在长青殿，一直以来的那个念头终于破土而出，我下定决心成立不系舟。


    我首先去信给小雪，告诉她准备成立帮派的事，且打算一旦安顿好，就将她接过来。又写了一封信给高潮，感谢采薇庄对我和小雪一直以来的照拂，希望高潮一切安好，并将师伯的近况告知于他，请他放心，师伯一直以来还是很挂念他的。


    随后，便是和玄剑商议不系舟成立的各种事宜。首先便是选址。


    我提议回江南，玄剑却不赞同：“江南虽富庶，但离你娘家如此之近。你想想，他们本就视女子闯荡江湖为离经叛道，若到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事，必定会横加干涉，届时我们束手束脚，如何成事？依我看，就在这附近如何，干出一番名堂，那才叫痛快！”


    我却顾虑，身为长青殿弟子，自己成立一个新帮派会，本就不符合江湖的规矩，我不愿给长青殿招来任何的口舌是非。


    如此想来想去，竟无甚头绪。


    此时亦风却提议，可以用那个别院作为不系舟的暂时驻点。


    我一怔，下意识便要拒绝。


    亦风却道：“主子早有交代，姑娘若有需要，别苑上下皆可调用，务求周全。如今姑娘创立基业，别苑位置适中，远离长青殿亦不过数日路程，房舍、校场一应俱全，略作调整便可使用。物尽其用，方不负其存在之意。”


    想起那人给我的那一箱子东西和那别院的地契，我心再度微微一跳。


    玄剑闻言大喜：“亦风说得不错，那里位置最好，既与长青殿有一段距离，又是居中的位置，一应用具也齐全，不需要额外添置太多物什，如此咱们可就省去一大笔银子。”


    我却仍然犹豫，那人已经数次出手相救，助我已多，岂能再占他产业？


    亦风却像是早就看出我的顾虑，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主子临行前嘱我，如果姑娘不愿，就将此信呈于姑娘。”


    望着那信封上的笔迹，我的心跳没由来的一阵加快。


    回到房间，我拆开信件，字迹清峻如松，只见上面写着：勿囿于俗念，徒增烦扰，非施非惠，若他日舟行万里，再还便是。


    指尖微颤地抚过信纸，原来他早将我的踌躇看透，连推拒的余地都不留。


    就这样，我辞别了师伯，因纪眉山外出未归，我又给纪眉山留下一封信，言明准备创立不系舟的事，便再度启程返回别院，着手开始不系舟的各项准备工作。


    玄剑提议应当广发英雄帖，将“不系舟”之名宣扬出去，好教江湖皆知。尤其是容辰阁、云阙天城那等，我却摇头。我创立不系舟的初衷本就不求名动天下，不慕万众景从。只愿这江湖偌大，能有一处偏安之隅，容得下一些不想被门派之见束缚，不愿随波逐流的人，做想做之事，行该行之路。至于他人如何评价，我并不在乎。


    我花了两天时间给不系舟认真编了注释：吾辈立于天地，心向江湖，然江湖之大，如瀚海无涯。世人或困于门户，或缚于旧规，或溺于浮名，终不得自在。今立不系舟，不求系于一方水土，不慕显赫声名，不循陈规旧例。此舟所向，惟心之所往，道之所存。


    初春的一日，慕容雪终于到了。除却她所乘坐的马车，身后竟跟着三辆塞的满满的三辆马车，宛如一个小小的商队。


    我和玄剑闻讯赶到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阿雪，”我指着那三辆货车，声音都有些飘，“···你这是把采薇庄的库房给搬空了吗？”


    玄剑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高庄主这是···把咱们不系舟当成新嫁娘来添妆了吧？想得也太周全了！”


    慕容雪掩口轻笑：“高庄主他的本意就是想把采薇庄直接给阿澜当做新帮派的驻点，哪想到阿澜自己另立了门户。现在采薇庄的事务他基本都交给了万全和我，只偶尔遇到万全请示才回应一二，平日里见都见不到。”


    “这都是高庄主命人准备的？”


    “万全准备的，高庄主吩咐了，咱们采薇庄叶大小姐要成立帮派了，务必给把补给万全把能想到的都装进来了。”


    “咱们万大管家现在真是厉害，办事如此周全。”我们相视一笑。


    三马车的物资，既有食材，又有药品，绸缎，甚至还有一把古琴。枫桐带着人来回搬了十几趟，才算把东西全部归清点完毕，又拾掇了足足一整日，直到太阳落山，才堪堪将东西基本归置到位。做完这一切，我们一行人早已累瘫，一个个东倒西歪在院子里，动也不想动。


    玄剑有气无力哀叹道：“没想到这门派刚成立，还没收徒弟喊我一声师父呢，就要先累死在这了。”


    小雪笑道：“物资充足难道不是好事，咱们帮派新成立，啥都缺。高庄主看着冷漠，却格外细心。我出发前万全还一直在说，叶庄主回来继续当咱们采薇庄庄主不好吗，怎么就非要成立一个新帮派呢？我还准备给叶庄主当一辈子的管家呢。”


    我闻言，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又是想笑，又是酸涩难言，这是我在江湖上最温暖的家人啊。


    休息了好一阵，众人才缓过气来。正说笑间，亦风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劲装男子，抬着一件红绸覆盖的长形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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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亦风道，“主子命人送了贺礼来。他说，不及亲至道贺，望姑娘见谅。”


    红绸掀开，露出一块沉郁厚重的紫檀木匾。木质乌亮，纹理如云似水，上面“不系舟”三个大字。遒劲有力，一看便知，应是那人亲笔所书。


    我心头蓦地一颤。


    “是不系舟！好字！好气魄！”玄剑一跃而起，与那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匾额挂上正堂门楣。


    看着方正大气的牌匾，众人不由得鼓掌：我们终于有招牌了！


    “那今天不得好好庆贺一下。”不知谁提议。


    枫桐笑道：“我瞧慕容姑娘带了百日醉，不如今日就启封一坛子如何？”


    众人齐声叫好：“今日不醉不归！”


    夜幕降临时，院中已摆开席面。几个小菜虽简单，却胜在用心。玄剑喝的半醉，非拉着小雪要行酒令，枫桐正在兴致勃勃跟几个小厮讲如何酿酒，亦风依旧是众人中最沉静的那一个。


    我执着酒杯，微醺的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不系舟牌匾，心里的某一处似乎被填满了：我终于有自己小天地了！


    不系舟！


    进入四月，不系舟已渐渐有了模样。


    我们在别苑周边开辟了几亩田地，种了些瓜菜，又陆续招募了七八名年纪尚轻，心性质朴的弟子。


    最特别的是，不系舟开设了整个江湖独一无二的“文武小学堂”。


    你没听错。不系舟不像绝大多数江湖门派那样只重武学。我们既传基本的防身剑法，也会教些医理药草，以及如何撰写跌宕起伏的江湖话本。理念简单得很：随性而行，但求实用，艺多不压身。


    枫桐负责传授基础的医术辨识与烹饪技巧。“行走江湖，识得毒物伤病，会做一口热饭，有时比武功更救命。慕容雪则负责教弟子们如何将江湖见闻编成有趣的故事。“既能练笔，将来若实在混不下去了，卖文也能糊口”。亦风担起了临时武学教习，从最基础的扎马步，练气息教起，一丝不苟。


    不系舟没有严苛的拜师仪式，更像是同道之间的切磋。弟子们唤我们“先生”，“姐姐”或“师父”，气氛松散却融洽。


    这日午后，我正与枫桐在药圃边查看新栽的几株草药，一名小厮匆匆来报：“掌门，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晔灵山庄的，特来给掌门送贺礼。”


    晔灵山庄？


    我一怔，难道是阿斐？


    来人是一位年轻男子，态度恭谨有礼，双手奉上一只锦盒：“叶掌门，沈庄主命属下前来，恭贺不系舟立舵之喜。”


    真的是阿斐！


    我打开一看，竟是那本《孤云亭手札》！那日大火落在天机阁中，本以为已经付之一炬。没想到，阿斐竟将它再度送于我。


    “庄主让属下转告您一句话，晔灵山庄永远是叶掌门的后盾。”


    江湖风波恶，前行路漫漫。


    但幸甚，我并非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