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笼中弈(四)

作品:《江湖路远 幸有君同

    沈星河与沈小姐的文定之礼将在山庄内的锦华堂举行。听闻沈小姐沈挽月对沈星河一见钟情,很是满意,这亲事便这么定下来了。与会各派掌门皆被邀请观礼。


    收到烫金的喜帖时,我正坐在房中出神。没想到一场天镜大会,居然悄然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


    自从秦朔来过之后,我对黑枭卫避之如蛇蝎。每天晚上总要反复检查几遍门窗是否锁好,还会抱着丹心剑入睡。


    好在那日以后便再没见到秦朔,只听说黑枭卫在山庄中盘问了不少武林人士,甚至羁押了几个说不清当日行踪的武林人,惹得人人敢怒不敢言,群情暗涌之下,却无人敢公然反抗。天镜大会,俨然成了一幕被官府牵线的戏。


    可即便在这样的局面下,晔灵山庄嫁女之事,依旧风风光光,如期而行。


    这日的晔灵山庄张灯结彩。酉时三刻,暮色渐沉,山庄里华灯初上,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我随众人来到锦华堂,那里早就布置好宴饮一应器物,甫一坐下便有小侍女送来温好的果酒。


    不多时,沈熙华夫妇二人并诸门派掌门陆续入座。我观沈熙华今日衣着华丽,格外雍容貌美,加上她本就显得极是年轻,不知道的以为她才是今日定亲的主角。反观沈擎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今日大抵是爱女定亲,面色显得比往日要柔和得多。


    忽听得一声通传:“黑枭卫指挥使佥事秦大人到!”


    刚刚还无比热闹的席间顿时沉寂下来。


    沈熙华夫妇闻言快步起身迎上前,笑道:“秦佥事肯赏光莅临小女的文定之宴,真令敝庄蓬荜生辉,快请上座!”


    秦朔拱手微笑道:“庄主、仙子客气了,令爱文定之宴,秦某势必要来喝杯喜酒的。”


    那一双玄色皂靴经过我座前时,我忙深深低了头,屏住呼吸,唯恐引来他的目光。好在那双靴子的主人未作停留,径直向前去了。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待一行人皆落座,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沈熙华雍容起身,环视满堂宾客,笑意盈盈道:“今日佳期良辰,承蒙诸位武林同道,亲朋好友拨冗莅临,共证小女挽月与天镜盟主沈星河之文定礼。我沈氏一门,深感荣幸。”


    此时,悬济观掌门凌虚真人起身上前笑道:“贫道受沈庄主夫妇委托,在此吉时,为今日之佳偶,行文定见证之礼。”


    话音刚落,便见沈星河缓步走了进来。他一改往日云阙天城的白衣装束,而是穿了一身绣着暗银色云纹的深蓝色锦袍,玉冠束发,更显英挺。他的目光沉静,先向凌虚真人与主位的尊长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失气度。


    沈小姐沈挽月由一位侍女扶着,盈盈步入堂中。她一身绯色罗裙,发髻精巧,仪态端庄,面含羞意,在站定后与沈星河并肩而立。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沈熙华的女儿沈挽月,她显得格外纤细,身量未足,眉眼间还留着几分稚气,不像青云、清影那种江湖儿女的飒爽利落,也不似传闻中娇蛮任性,反而看着格外温婉可人。


    我忍不住向青云的席位看去,只见她毫不避讳的直直盯着台上的二人,双目盈泪,嘴唇紧抿,良久才侧过脸去,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心里长长叹息一声。


    “良缘初缔,佳偶始成。今有晔灵山庄沈氏挽月,娴雅端慧,天镜盟主沈星河,少年英杰,昭告江湖,订立婚约,自此盟定鸳鸯,约成秦晋。”


    两个侍女分别捧着锦盒上前。


    沈星河慢慢打开自己面前的锦盒,拿出一枚玉佩,随即转身面向沈挽月,温声道:“此玉名为‘同心’,愿今后与小姐同心共赴,不负山河。”


    沈挽月含羞接了玉佩,也打开面前的锦盒,双手捧起一个玉扳指,她抬起眼睫,目光与沈星河相接的瞬间,颊边红晕更深,“愿君持此,守正道,明心志,护苍生。”


    “呵···晔灵山庄的白玉扳指,持此扳指可调动几乎晔灵山庄名下所有商号,果然大手笔。”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另一人低声附和,语气复杂,“这岂止是嫁女儿,这简直是···将晔灵山庄的未来,都托付给了沈盟主啊。”


    “这云阙天城本就是江湖领袖,从此有了晔灵山庄扶持,那还得了···”另一人小声叹道。


    沈星河明显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在一片吸气声中,他慢慢伸手接过那枚扳指,对沈挽月浮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坐于上首的秦朔忽然轻笑一声,抚掌道:“好一个不负山河,好一个守正护心。当真是江湖儿女,气概不凡。”


    他声音不大,却让满堂的喜庆气氛为之一凝。他却恍若不见:“今日佳期,本官既在席上,也该聊表心意。”他略一抬手,身后一名黑枭卫便捧上一个狭长的紫檀木匣。


    打开木匣,一把宝剑赫然出现。席间骤然响起一声低呼:“这···这莫不是雷小将军的子衿剑?!”


    满座哗然。


    只见匣中静静躺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修长,上刻精细的流云纹。


    我早从说书先生那里听过雷小将军雷墨阳,三月前奉旨平叛,连破七城,却在最后一城破之日离奇失踪。朝廷次日便昭告天下,说他“阵前投敌”,悬赏通缉。可尸骨未见,虎符未归,雷家军数万旧部至今不肯解散,仍在北疆苦守。


    我想起那张通缉画像。还有梦中的那个银甲少年,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像隔了一层雾一般。


    如今,雷小将军佩剑却出现在黑枭卫手中,出现在这喜堂之上。


    我忍不住心中一惊!


    秦朔唇角微勾:“听闻沈盟主善剑,雷小将军生前也是爱剑之人,此剑留于本官处无用,不如赠予今日新人。”


    沈星河嘴唇紧抿,沉默不语。


    一掌门忍不住怒道:“秦大人,这是何意?雷小将军乃忠臣良将,如今他生死不明,今日在此等场合,大人却以雷将军佩剑为礼,究竟是贺喜,还是示威?”


    “忠臣良将?”秦朔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道:“世人都道雷墨阳忠烈,可若当真忠烈,为何城破之日独他一人失踪?为何虎符至今下落不明?你告诉本官,此等行径,也配称忠臣良将?简直可笑至极!”


    “本官此番奉旨来到西南,一为查魔教余孽,二为追查钦犯的下落。若有知情不报者···”他缓缓扫视全场,最后落在沈星河脸上,“与之同罪!”


    “秦朔!你莫欺人太甚!我看你今日不是来贺喜,是来砸场的!你把我天下英雄豪杰当作你手下的鹰犬不成?”


    一席话毕,席间登时激愤之言四起。


    “欺人太甚!”


    “朝廷鹰犬,安敢如此!”


    “真当我江湖无人么?!”


    尤其是那几个有弟子被黑枭卫拿住的门派,座中长老、弟子更是面红耳赤,拍案而起者有之,手按兵刃、目眦欲裂者有之,若非身旁同门死死拉住,几乎便要当场发作。


    一众掌门面上皆有不豫之色,方才欢宴的气氛已荡然无存,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紧绷。


    高座之上,秦朔却仿佛很享受这种由他亲手点火制造的场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座椅扶手,嘴角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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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大人厚礼,星河心领。”沈星河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此剑牵连甚广,晚辈不敢擅受,还请大人收回。”


    秦朔闻言,盯着沈星河良久,突然轻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秦某这份贺礼,不太合沈盟主心意啊。”


    沈熙华适时起身,雍容一笑:“大人说笑了,大人能亲临道贺,便是小女和星河的福气,更是我晔灵山庄的荣幸。”她目光温婉地看向那柄剑,“今日终究是孩子们的好日子,还望大人赏光,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秦朔深深看了沈熙华一眼,终于缓缓将木匣交还身后的黑枭卫,唇边又浮起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仙子说的是,倒是秦某思虑不周,扰了诸位的雅兴。”他举杯示意,“这一杯,贺新人佳偶天成。”


    经此一遭,席上不复最初的热闹,人人面上虽还挂着笑,言谈间却谨慎了许多。


    沈星河与沈挽月一同起身,正向各桌敬酒。他面色沉静,举止从容。沈挽月跟在他身侧半步,绯色裙裾迤逦,她微微垂着眼睫,唇边含着得体的浅笑,偶尔抬眸看向身旁的未婚夫,那目光温柔缱绻。


    我低头抿了一口杯中酒,抬眼时,却见青云不知何时已离了席,她方才的座位上,只余一盏空杯。


    我放心不下,见四下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无人注意我,便也悄悄溜了出去。


    “青云?”我提着裙摆,一路唤着。今夜绝大部分人都聚在锦华堂,倒显得山庄别处寂然无声。


    终于转过一座假山之时,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青云?”我轻轻唤道。


    “你别过来!”青云捂着脸,双肩抖动,身影在月下显得格外单薄。


    我顿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那哭声渐弱,我缓步上前,伸出手,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肩膀。


    她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开。


    “灵澜,你觉得我很可笑对不对?”她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芙蓉面,眼里满是心碎和不甘。


    “青云,你知道我从不会这样看你!”顿了顿,我叹道:“我懂你现在的心痛,但是,沈大哥既然已经在你和沈小姐之间做了选择,就代表,他···不是你的那个良人。”


    我轻柔地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青云,你这么好,你值得一个能把你放在心尖上,能懂你、护你,与你并肩的人,那个人···不是沈星河。”


    她闻言再度哽咽:“我喜欢了他十年,从第一次在师门见他就喜欢,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可现在他定亲了,我要怎么办!”


    “李青云,你醒醒,”我忍不住道:“沈星河已经定亲了,你又何必再执着?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他就应该放下这天镜盟主的位置,和你回云阙天城!”


    “你什么都不懂!你有云师弟了,所以你现在是来看我的笑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推开我,“叶灵澜,我不用你可怜我!”


    “是,我不懂。”我被推了一个趔趄,站定后,恨铁不成钢道:“我不懂十年倾心付诸东流的滋味。但青云,我若真是来看笑话,此刻就该在那宴席里祝福新人,喝我的酒!而不是在这假山后头,听你哭!”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瞪着我,嘴唇微微发抖。


    我顿了顿,缓缓道:“你可以推开我,可以骂我什么都不懂,甚至可以怪我多事。但别忘了,云澈,你师父,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他们会有多担心你。为了一个舍弃你的人,值得吗?”


    说罢我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我知道,现在的她最需要的是一个人独处。时间会沉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