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作品:《盼冬天

    公交在私家车流中走走停停。


    车厢摇摇晃晃,单潆的心亦是跟着起伏不定。


    从很早开始,她就会这样,忍不住细细揣摩周燕北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试图体会他字里行间的所有情绪和深意。


    起先是因为惴惴不安,想着绝对不能惹他生气,不要让他嫌自己笨。


    如今,是为了更靠近他一点点。


    初衷改变,行为模式却从未变过。


    还像是长不大的雏鸟一般。


    ……


    公车到站时,已是暮色四合时分。


    海城和云水不同,冬季总是灰蒙蒙的黯淡。


    就算白天阳光再好,也看不见黄昏。仿佛只是一眨眼间,天色就从明亮进入了夜幕。


    别墅区人迹罕至,来往都是私家车,四周几乎瞧不见人影,唯有路灯在孜孜不倦地准时营业中。


    单潆一路沿着绿化,慢吞吞地从车站走到家。


    推开大门。


    屋子里传来异样响动。


    倏地,她愕然瞪大双眼,连鞋都顾不上换,立马绕过玄关跑进去。


    恰好,与从楼梯上下来的赵沛沛对上视线。


    “……”


    单潆愣了一下,迟疑地开口喊道,“沛沛姐?”


    赵沛沛端了一只空水杯,朝着她款款一笑,“阿潆回来啦?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


    单潆有点尴尬,“沛沛姐你怎么会……”


    赵沛沛没说话,先走到岛台,给水杯倒满温水。


    顿了顿,才解释说:“你哥哥发烧了,我今天开车去机场接他,顺便就给他拿了点药。”


    “……”


    周燕北回来了?


    这么快?!


    见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瞪着一双大眼睛呆呆愣愣的模样,赵沛沛觉得有点好笑。


    “是不是很惊喜?你哥路上还在说,没提前告诉你,想给你一个惊喜呢。看来这下要变成惊吓了。”


    单潆张了张嘴,“……哥哥他怎么样了?”


    赵沛沛:“还好,一点点低烧。应该是时差和温差都没倒好,吃点药睡一觉估计就差不多了。”


    单潆:“哦、哦,谢谢沛沛姐,我上去看看他。”


    “等等!”


    看她转身要去换鞋上楼,赵沛沛连忙扬声喊住她,“家里的阿姨呢?还在放假吗?”


    单潆点头,“明天早上回来。”


    家里阿姨的假期到初三结束。


    因为老家离得近,就是海城周边省市人,来回没什么不方便,平常休息日就能回去,也不差这一天两天假。从前每年都是如此。


    闻言,赵沛沛便放了心。


    “那还行。要不然就你一个小孩子在家,吃饭什么的都不方便。我原本还想要不要明天送点粥过来,现在就省力啦!”


    说着,她将水杯交到单潆手上,干脆利落地一一交代起来,“麻烦阿潆拿上去提醒他喝。退烧药已经吃过了,六个小时之后才能吃第二顿,没烧起来的话不用吃。厨房里我烧了一点鸡肉粥,不嫌弃的话给你们俩当晚饭吧。我先走咯。”


    单潆握紧了水杯,有些不知所措,干巴巴地问了句:“沛沛姐,你不留下来吗?”


    赵沛沛璀然一笑,拿上外套,“现在还不合适。”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似乎完全不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心思,也丝毫不怕别人误会自己别有所图。


    至少,在此刻,她和周燕北是完全平等的。


    所以她自矜身份,不会做出任何讨好之举。


    等到周燕北家人回来,确定病人有人看顾,就打算爽快离开。


    “……”


    单潆立在原地,目光复杂,默默注视着赵沛沛离开。


    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继而暗自垂下眸,端着水杯上楼。


    ……


    周燕北的卧室就在三楼另一侧尽头,是一个大套间。


    平常,单潆从楼梯上来回房间,刚好和他是两个方向。


    一个朝左,一个往右。


    像是命运既定的岔口,只在开端交集一刻,便愈行愈远。


    周燕北回来住的时间不多,卧室一直空关着,只有阿姨会定期进去打扫。单潆也几乎没有去过。


    因而,她看着这扇房门,产生了一种极度陌生的异样感觉。


    微妙心悸感从胸口浮现,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间叫人茫然无措。


    冷静片刻。


    单潆抬手敲门。


    “哥哥。”


    “哥哥?我可以进来吗?……睡着了吗?”


    周燕北:“没有,进来吧。”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不复往日那样低醇悦耳,隔着门板都听得人心头一紧。


    怪不得刚刚微信没发语音。


    想来是不想让人察觉他不对劲。


    思及此,单潆忙不迭推门进去。


    卧室里拉着窗帘,但周燕北没有睡觉,而是半靠在床头看平板。


    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外,倒看不出多少病容。


    只是余光里,单潆依旧满脸担忧,步伐匆匆地跑向自己,絮絮叨叨地叠声说着:“哥哥,你还难受吗?怎么不睡觉呢?是不是要喝水?……回来也不告诉我,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出门了。”


    周燕北有点想笑,朝她招招手,“过来点。”


    “啊?”


    单潆不明所以,但依旧顺着他的意思凑过去,在床边坐下,顺手将水杯递给他。


    见状,周燕北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他接过水杯,身体刻意往另一边侧了侧,“太近了,会传染给你。”


    单潆:“不会的。我身体很好。”


    云水村冬天很冷很冷,她从小吃不饱穿不暖,都能扛着这么多年不生病。


    这般像杂草一样不屈不挠的体质,哪有那么矜贵,怎么会说两句话就被传染到呢?


    况且,既然对方是周燕北,就算被传染,她也是要照顾好他的。


    这么胡乱想着,单潆开口继续追问道:“你还要水吗?”


    周燕北:“够了。”


    喉咙刮着疼,多喝水也不舒服。


    “哦、哦……那你饿了吗?楼下有沛沛姐煮的粥,我拿一碗上来?”


    “我不饿,飞机上吃过了。阿潆你别操心了,楼下有礼物,先去拆礼物吧。我睡一会儿。”


    “……好。知道了。”


    单潆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但也找不到借口留下打扰他休息,只能站起身,讷讷,“哥哥,乐高出了新款,我已经买回来了。你要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才能拼。”


    闻言,周燕北点点头,温声应下:“谢谢阿潆。我会的。”


    ……


    从很早之前开始,周燕北去每个地方,都不会忘记给单潆带伴手礼。


    这回也一样。


    单潆在沙发边找到了包装好的礼盒。


    上面放了小卡片,正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给阿潆】三个字。


    “潆”字笔画多,上下左右结构复杂,又不是常用字,一般人很难写好看。


    但周燕北每回都能写得很好。


    据说,他小时候练过一阵书法,还是和庄靳他们几个朋友一起练的。


    为了让这群皮孩能定得下心,坐得稳,不整天惹是生非,几家父母联合找了个非常严厉的书法老师,说是什么学院的老教授。


    他们几个被压着练了字,往后反倒成了泡妹利器。


    譬如庄靳,初中就开始用那一手字给漂亮姑娘写情书了。


    单潆无法想象周燕北叛逆调皮的模样。


    事实上,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哥哥除了外表稍显冷淡之外,实则一举一动都非常温柔有涵养,是个十足的好人。


    于是,她只能从这些细枝末节的叙述中,试图窥见他更年少时的过去。


    “……”


    单潆甩了甩头,将小卡片仔细收好,继续专注拆礼物。


    礼盒抱起来沉甸甸,但其实并没有花里胡哨的一层套一层。


    包装纸撕掉之后,立马就露出了它的真容。


    是一个相机。


    外盒上烫了一个银色大写的“H”。


    不是她白天给舒航选的相机积木,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用来拍照的相机。心有灵犀似的。


    周燕北在里面也塞了张卡片。


    【阿潆,你总说你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兴趣爱好,所以更加需要多多尝试。


    这个相机送给你,不必成为了不起的摄影师,用来记录下生活里的美好吧。】


    自然,这张卡片也被单潆妥帖收好。


    楼上没什么动静,想来周燕北已经在休息。


    她不用着急,便干脆就地坐到地毯上,一边用手机搜索,一边研究起这个相机来。


    摆弄半天,总算成功把镜头装上去。


    单潆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那两张写了字的小卡片,按下她人生中第一下快门。


    “咔嚓——”


    ……


    转眼,已是晚上八点多。


    单潆算着时间,觉得周燕北差不多该觉得饿了,便去厨房打开煤气,将赵沛沛留下的那锅粥热了热,盛出一碗。


    冰箱里还有很多小菜没吃完,她想了想,又简单炖个鸡蛋,切了一小盘卤牛肉,再配一碟酱瓜用来开胃,装在托盘里,一同端上楼去。


    这次,单潆怕吵醒周燕北,没有敲门,蹑手蹑脚地进去。


    卧室里一片漆黑。


    借着走廊灯光,才能依稀瞧见床上凸起的人影。


    “哥哥?你醒了吗?”她试探性地轻声问了句。


    “……”


    没有回应。


    单潆犹豫了一下,又实在担心,还是垫脚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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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得近了之后,才察觉到周燕北的呼吸非常急促。


    她连忙打开台灯,把托盘放到一边的矮柜上,凑过去摸了摸周燕北的额头。


    好烫!


    这下怎么办?


    “……哥哥,哥哥,醒一醒。你又烧起来了,这样不行的。我们去医院吧?好不好?”


    单潆轻轻拍着周燕北的肩膀,试图将他唤醒。


    她自己虽然不怎么生病,但还是具备一些基本常识。


    退烧药时效还未过,又开始发起来,说明吃药已经压不住汗热了,必须要去医院挂针才行。


    要是放任不管,高烧迟迟不退下去,有可能会演变成肺炎。


    偏偏,周燕北完全不知道她有多着急。


    听到轻唤声,只是略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肩。


    眼睛却还是紧紧闭着,一动不动。


    单潆坚持不懈,继续喊他:“哥哥,哥哥,去医院吧?”


    “……”


    如此僵持片刻,周燕北总算有几分理智回笼。


    他难得表现出任性的一面,皱了皱眉,还是不肯睁眼,“不去。”


    单潆:“……”


    实在没办法。


    她直起身,思忖数秒,转身去外面给庄靳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家庭医生的车在别墅外停下。


    周燕北顺利地挂上了吊针。


    单潆就一直跟在医生后面打转,一副压根坐不住的着急模样。


    那医生不得不出言安抚道:“小妹妹,你别太担心了,盐水挂完他就能好了。不是什么很严重的大毛病。”


    “……嗯,谢谢医生。”


    “我在车里等,你看着点吊瓶,挂完了就下来叫我拔针。应该可能四十分钟左右,点滴速度可以调,他要是表情不太舒服,就给他调慢点。”


    “好。我知道了。”


    她郑重点头。


    ……


    发烧许久,周燕北刚睁开眼的时候,还稍稍有些茫然,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


    直到窗外阳光轻柔地洒落到眼睛里。


    他总算清醒过来。


    因为昨天睡觉的时候时候已晚,周燕北没有拉里层全遮光的遮光帘,只拉上了外面那一层窗帘。所以,这会儿,房间里亮堂一片,每个角落都被日光悄悄入侵着。


    周燕北揉了揉额角,想伸手去拿手机看时间。


    但身上的被子似乎被重物压住,一时有些动弹不得。


    他转过头,猝不及防间,看到了正趴在床边打瞌睡的单潆。


    “……”


    小姑娘整个人蜷缩在旁边,只有上半身趴在床沿,占据了这个2米大床的极小一块,姿势看起来十分不舒服。


    周燕北蹙起眉,目光四下逡巡一圈,扫过矮柜上装着晚饭的托盘,又探出另一只手,碰了碰床头柜上的水杯。


    杯壁依旧是温热的。


    可见单潆刚睡着没多久。


    他重新回过身,凝视着她的额发,低声叹了口气。


    停顿片刻。


    周燕北起身下床,将单潆打横抱起,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全程,小姑娘一点都没被吵醒。


    可见是辛苦折腾了一晚上,实在累得不行了。


    周燕北替她盖好被子,支起身离开前,不自觉轻声嘟囔了一句。


    “傻姑娘。”


    ……


    单潆一觉睡到下午。


    发觉自己在自己床上时,她立马跳起来,拖鞋都没穿,“蹬蹬蹬”先跑去走廊另一头的卧室,没看到周燕北,便当即一阵风似地冲下楼去。


    果然,周燕北坐在沙发上,腿上盖了条毛毯,正懒洋洋地打着电话。


    “……嗯,就按照这个吧。”


    “让他们初七把第二阶段的计划书发过来,先不要打款,开会评测一下可行性。再找人去查查账。”


    “不一定有猫腻,但是要知道他们财务出了什么问题。”


    “……”


    周燕北在聊工作,单潆不方便打扰,就站在楼梯口,远远打量他。


    一天一夜过去,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声音好像也没有那么沙哑了。


    单潆稍稍放了心。


    不过,周燕北却很快看过来,对着耳机说了声“稍等”,抬眸喊她名字:“阿潆,去穿鞋。一会儿下来吃饭了。”


    “哦,好。”


    单潆听话地转身,回楼上去找自己的拖鞋。


    耳机里,庄靳将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再开口时,语气有些促狭,“……阿潆妹妹醒了?”


    周燕北:“嗯。”


    庄靳笑着戏谑道:“她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那架势急得不得了,搞得我还以为你得什么绝症了呢!把人家老周都吓到了,结果就一小感冒……你丫的,小姑娘会心疼人,没白养啊!真是给你小子拣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