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3

作品:《盼冬天

    单潆来到海城不久后,认识了和周燕北关系很好的庄靳。


    庄靳偷偷告诉过她,关于周燕北和周父突然出现在白云村的原因。


    “……其实你别看周燕北现在装得很靠谱的样子,小时候可调皮了,偷偷把他爸的新车炸了,周伯伯气得要死,准备把他送去国外流放。周阿姨舍不得啊,想出了这么个招,准备趁着暑假带他去看看人间疾苦,试图感化一下他。恰好你们那边不是刚地震了嘛,就去了那边。也是缘分。”


    单潆只觉得难以置信,惊愕地问道:“炸、炸车?!这不犯法吗?”


    看到她这个表情,庄靳笑得很是夸张,“哈哈哈哈……阿潆你太搞笑了……虽然炸车,但不是用炸.药,用的是咱们过年玩剩下的炮仗。”


    “哦,哦哦,这样啊。”


    “周燕北这人就是特会装,小时候就装得人模狗样的。去的时候是不是把你们都骗到了?”


    “……”


    彼时,两人都坐在客厅里。


    周燕北从旁路过,就看到这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不用猜也知道,庄靳肯定在给单潆胡说八道。


    他随手将庄靳的脑袋拨到旁边,懒洋洋地横他一眼,语带威胁地问了句:“说什么呢?”


    庄靳立刻举手投降,“好吧,其实炸车这事不是他一个人干的,是我们几个人一起搞的。燕北是给我们背锅了。兄弟,哥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周燕北似笑非笑,反问:“谁是你弟弟?我是独生子。”


    闻言,庄靳立马扭过头,去逗单潆,“阿潆你听到了吗?周燕北说他是独生子,没兄弟姐妹呢。要么你还是来给我当妹妹吧,你庄靳哥不嫌妹妹多。”


    “我看你是不嫌事多。”


    周燕北站起身,“没什么事快滚吧,我和阿潆要出去一趟。”


    庄靳问:“干什么啊?昨晚你不是通宵了吗?还不去睡觉?”


    周燕北揉了揉额角,“马上入秋了,带阿潆去买几身外套。”


    听他这么说,单潆连忙摆手拒绝。


    “没关系!我自己有带衣服来。还有校服呢,不用再买……”


    反对无效。


    最终商议出结果,周燕北在家补觉,由庄靳开车带单潆出门置装。


    庄靳经常陪他的各任女朋友逛街购物,自称眼光极好,且经验丰富,绝对比周燕北靠谱。


    路上。


    庄靳笑眯眯地问起单潆,在白云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阿潆,你不知道吧,为了让燕北深刻反思自己的行为,每一笔资助的钱,都是从他的零花钱里出的。他那时候是不是特别不高兴?那会儿燕北多大?好像十一十二岁吧?嗯,应该还没现在那么道貌岸然。”


    “……”


    发生了什么呢?


    单潆骤然沉默下来。


    事实上,关于周燕北的事,根本不需要如何回想。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当中的一点一滴,包括两人每一次相见时,他的动作、细微表情,她都从来不曾忘却过分毫。


    单潆从来不是能言善道的孩子,当时,勉强自己说完那句恳求的话,就哭得睁不开眼睛。


    她明明是不想哭的,不想卖可怜。


    特别是在陌生的小哥哥面前,更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难堪。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


    无论她如何掐自己的手心,捏自己的大腿,都无法抑制住呜咽声。


    直到一只手朝她伸来。


    那个名叫“周燕北”的小男生,突然朝她摊开手心,递来两颗糖。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小大人似的正经,轻声开口说道:“一点小事,别哭了。”


    单潆还没来得及说话,村长先在旁边笑起来,拍拍她。


    “是啊,阿潆听哥哥的,别哭了。你看看你,脸都哭花了,要被人笑话了呀。”


    单潆抽抽噎噎的,还不忘嘴硬道:“瞎说!我才没哭呢!”


    她不想被人笑话。


    表叔家的哥哥就经常笑话她,说她看起来像个小乞丐,没学上,还要到处讨饭吃。


    只是,表叔虽然占了单潆家的老屋,但也给她捎了口白饭。


    所以她不能和表哥打架,不能反驳,任由他嫌弃嘲笑,抢走她的笔袋。


    否则,可能就连白米饭都没得吃,杂物间也不能住,只能到山里去流浪。


    村长偷偷教过单潆,说村子里大家条件都不好,她现在寄人篱下,不要和别人吵架,有什么事都多忍忍。


    嘴巴甜一点,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所以,在说完这句话后,小单潆立马就有些后悔。


    她刚刚不小心用野果砸了这个小哥哥,还跟他顶嘴,会不会……他就不愿意资助她上学了?


    “……”


    她想去上学的。


    怎么办?


    小单潆抹了抹脸,越想越害怕。


    不愿面对这样的结果,便偷偷摸摸地往村长身后躲。


    偏偏,小孩子的这点小心思,在大人眼里简直堪称无所遁形。


    村长还在和周燕北他爸爸说话,察觉到了单潆的动作,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将她牢牢按在原地。


    “阿潆怎么了?躲什么?哥哥给你的糖怎么不接呀?”


    “……”


    单潆扁扁嘴,吸着鼻子不敢说话。


    还是周燕北主动往前一步,弯腰将糖塞进她的衣兜里。


    他没再说话。


    但捐助的事情就这样简单敲定下来。


    由周家出资,给白云村二十个家庭情况有困难的孩子,承担从小学到初中的所有学业开支,包括学杂费、书籍费、餐费,以及每个月的生活费等等。


    单潆是那二十个孩子之一。


    村子里没有学校,周燕北他们明天还要去参观镇上的小学,当晚就借住在条件相对好一些的村长家中。


    山里空气好,夏夜没雾气。


    月亮显得很明亮,静静高悬于天。


    像一盏灯笼,将整个村子照亮。


    狭小逼仄的杂屋中,单潆直挺挺地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睛,透过窗户,遥望那抹月光。


    此时此刻,她似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因为今天出现的这几个人,即将发生天翻地覆的骤变。


    单潆还是懵懵懂懂的年龄,却也一下子就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半晌,干脆坐起身。


    从口袋里摸出那两颗糖,借着月光,细细打量。


    她没见过这种糖,又不识字,不认得糖纸上的名字,只看到上面有一只白色小兔子。


    那个叫周燕北的哥哥,他很喜欢兔子吗?


    单潆攥着糖,皱眉想了一会儿,决定抓一只兔子送给他,表达感谢。


    大山里也是有野兔的,不过跑得快,不大好捉。


    赤手空拳肯定不行,需要一点工具。


    以前,单潆爸爸也给她抓过兔子玩。她知道要先弄好网,再去找个兔子窝,放网捉。


    说干就干。


    单潆当即跳下床,在杂物堆里翻翻找找,摸出了以前她妈妈用来晒东西的旧网兜和细麻绳,稍微改造一下应该就能用。


    房间里光线太暗,她抱着一堆东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白云村外有一条小溪。


    这个年头,村中还没通水电,用水要从村口的水井里打,再一桶一桶拎回各自家中,十分不方便。


    为了省点麻烦,村民会到溪边洗衣服洗菜。


    天气炎热的夏天,也有些男人会直接在溪水里洗澡。


    单潆很喜欢到水边玩。


    深夜,万籁俱寂。


    月光洒下来,水面波光粼粼,好像能反射亮光。


    再加上山风习习,扑面而来,带着凉意,比闷在屋子里舒服很多。


    她在溪边找了个石头爬上去,就着月光,开始鼓捣她的“捕兔网”。


    没一会儿,旧网兜一圈圈缠上线,逐渐变得牢固。


    单潆用力扯了扯,满意地笑起来。


    下一瞬。


    后面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你在做什么?”


    “啊!”


    单潆毫无防备被吓到,尖叫一声,满脸惊愕地从石头上蹦起来。


    回过头。


    周燕北站在几步之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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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短袖加运动裤,双手插兜,很酷的小男生模样。


    单潆没想到会撞见他。


    兔子是她打算送给他的惊喜,不能现在就被他发现。


    思及此,单潆连忙将一堆网和线往身后藏了藏,磕磕巴巴地答道:“没、没干嘛啊。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


    周燕北沉默不言。


    唯有眼神几不可见地闪了闪。


    来之前,他没想到这地方条件这么差。


    周燕北是海城人,海城本就是一线城市,经济水平高。他父母生意又做得很大,富裕的生活过惯了,从小到大就没缺过钱。单家里的车库就停了四五辆车,也压根不觉得一辆车算什么。


    谁知道,这个年代,世界上竟然还会有没通电没通自来水的地方。


    房间里闷热,没空调没电扇。


    带来的手机和MP4都没法充电,压根玩不了。


    今晚洗澡用的水,还是村长的儿子给他们从井里打过来的。


    一共三桶,用完就没了。


    偏偏,这里的菜又咸又辣,周燕北吃不惯,从后备箱里翻来几盒方便面,又没有热水泡,只能忍着。


    他本就是被送来“改造”的,实在不好向村长提出要求,在硬板床上翻腾了一会儿,始终毫无睡意,干脆决定出来吹吹风。


    结果,就遇到了白天那个小姑娘。


    周燕北压根没想吓唬她,是她自己太专注,完全没听到脚步声。


    ……


    四目相对。


    片刻,还是单潆率先主动开口问:“哥哥,你睡不着吗?”


    周燕北低低地“嗯”了一声。


    单潆想了想,将大石头上的东西全都推到地上,拍了拍石面,“那你坐这里。这里很舒服的。”


    小孩子的思维很简单直接,被村长灌输后,知道这个小哥哥是来捐钱的,以后会供她上学,必须要照顾好他,让他高兴,他才能愿意寄钱来。


    周燕北没拒绝。


    转眼,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并肩坐到了石头上,一同望着眼前的溪水,以及更远处的山峦和月光。


    事实上,两人完全不熟悉。


    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停顿片刻。


    单潆干巴巴地道谢:“哥哥,今天谢谢你的糖。”


    周燕北垂着眸,声音有点沙,“不用客气。”


    话题终结。


    “……”


    单潆继续苦思冥想,“我没有钱,不知道该回送你什么。”


    闻言,周燕北突然扭过头,问:“你家有热水吗?”


    单潆一愣,“热、热水?我不知道……”


    热水瓶放在主屋,那是表叔的房间,她平常是不会进去的。


    “哥哥,你要喝水吗?我可以烧。”


    五分钟后。


    两人一齐回到单潆家。


    村子里都用灶,单潆轻手轻脚地捡了几根木柴,蹲下.身,开始生火烧水。


    周燕北在大城市里,从来没见过这种灶。


    所以就算生火把厨房里弄得很热,他也没走,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单潆忙碌。


    没多久,火旺起来。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


    单潆回过头,朝周燕北笑,“哥哥,烧好了!”


    火光映衬得她眼睛极亮,像是有星子落在里面。


    这般明眸皓齿又天真可爱的模样,仿佛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没受到过任何污染,也不曾被贫困和逆境伤害,让人忍不住就对小姑娘生出怜惜之情。


    周燕北:“等等。”


    他快步回到村长家,从自己行李箱里拿了两盒泡面过来。


    热水倒进泡面,很快就飘出了调料的香味,萦绕满屋。


    生怕把别人吵醒,两人端着面,重新回了溪边。


    周燕北指了指单潆手上那碗,说:“给你吃。”


    单潆连忙摇头,“哥哥,我不能再拿你给的东西了。”


    她已经收了他的糖,不能再贪得无厌。


    哪怕这面香得她直吞口水,也不能吃。


    万一,哥哥也觉得她是讨债鬼,不想给她交学费了,那可怎么办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