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长假的最后一天，吃过午饭后两辆车在村口分道扬镳。姚芳和江卫国的车往杭城方向开去，江寒则载着张恋晴驶上了回魔都的高速。


    江寒他们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爷爷奶奶给的土鸡蛋、新米、腊肉、笋干；外公外婆给的菜籽油、豆花蘸水料、还有一大包给张凡和陆雪晴的土特产。最夸张的是那个单独的袋子——里面全是给江寒的补品。


    鹿茸片、人参须、野生灵芝、枸杞、红枣……


    恋晴清点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寒寒，你现在是全家重点保护动物。”


    江寒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想的是：重点保护动物？我看是重点投喂对象。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恋晴坐在副驾，心情好得不得了。她一会儿剥个橘子，掰下一瓣塞进江寒嘴里；一会儿拿起保温杯，喂他喝口水；一会儿又靠过来，在他脸上亲一口。


    “寒寒，你累不累？”


    “不累。”


    “寒寒，你渴不渴？”


    “不渴。”


    “寒寒，你想不想听歌？”


    “……”


    江寒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心里已经委屈成了一条河。


    昨晚是谁说“让你好好休息”的？


    结果回了房间，自己还不是被她舒舒服服吃了一次才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现在还酸着。


    而现在他又要开一下午的车，这媳妇儿，嘴上说着心疼他，结果全心疼在嘴巴上了。


    张恋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心理活动，还在那儿自得其乐。


    她调了座椅，半躺着玩手机。玩累了，把手机一扔，歪着头就睡着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江寒侧头看了她一眼。


    睡着了的样子，倒是挺乖的。


    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又把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车子平稳地开着。


    一个小时后，张恋晴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寒寒，到哪儿了？”


    “还有一半路。”


    “哦。”她坐直身子，凑过来看他，“你累不累？”


    “……不累。”


    “那我陪你聊天。”她来了精神，“寒寒，这次给我爸妈带的特产，他们肯定非常喜欢”


    “那个豆花蘸水，我妈肯定爱吃，她现在超喜欢辣的。”


    “嗯。”


    “还有那个笋干，我爸炖肉最爱放这个。”


    “嗯。”


    张恋晴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寒寒，你怎么只会嗯啊？”


    江寒看了她一眼：“因为我在开车。”


    张恋晴“噗嗤”笑了。


    她靠回座椅，开始给闺蜜打电话。


    “薇薇！我跟你说，这次去杭城可好玩了！我们去抓螃蟹了，活的！还捡了田螺，好大一个！晚上还看了萤火虫，满天都是！外婆还教我做豆花了，用石磨磨的，可香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里全是兴奋，江寒在旁边默默开车。


    偶尔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累，虽然委屈。


    但看她这么开心，好像也值得。


    ---


    下午四点，车子刚过嘉兴服务区。


    张恋晴忽然放下手机，眉头皱了一下。


    “寒寒。”


    “嗯？”


    “前面服务区停一下。”


    江寒看了眼导航：“还有十几公里。”


    “嗯，停一下。”她捂着肚子，表情有点不对劲，“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江寒的心提了一下，“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有点坠坠的感觉。”


    江寒不敢耽搁加快车速，十五分钟后车子驶进服务区。


    张恋晴快步跑进卫生间。


    五分钟后，她出来了，表情复杂。


    江寒迎上去：“怎么了？”


    张恋晴看着他，小声道：“那个……来了。”


    江寒愣了一下：“什么来了？”


    张恋晴脸微微红：“大姨妈，提前了两天。”


    大姨妈提前来了，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没带东西。


    张恋晴显然也意识到了。


    “寒寒……”


    江寒看着她，看着她的表情从尴尬变成求助。


    他深吸一口气，“我去买。”


    ---


    服务区超市不大，但东西挺全。


    江寒走进去，在货架间转了一圈。


    找到了。


    花花绿绿的包装，各种牌子，各种长度，各种功能——超薄、加长、防侧漏、纯棉、网面……


    他站在那排货架前，整个人僵住了。


    这……怎么买？


    旁边一个大妈正在挑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小伙子不错”的笑意。


    江寒的脸，腾地红了。


    他硬着头皮，拿出手机，给张恋晴发消息：


    「买哪种？」


    张恋晴秒回：「夜用的，加长的那种。」


    江寒盯着那排货架，开始寻找“夜用”“加长”的关键词。


    终于找到了。他拿起一包，看了看包装，确认是夜用加长，然后做贼一样，快步走向收银台。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他手里那包东西，眼神微妙起来。江寒的脸更红了。


    他飞快地扫码付款，把东西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然后逃一样冲出超市。


    但到了卫生间门口，他又停住了。


    怎么送进去？


    他站在女厕所门口，手足无措。


    来往的女性都看他一眼，有的好奇，有的理解，有的憋着笑。


    江寒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拦住一个正要进去的年轻女孩。


    “那个……不好意思……”


    女孩停下来，看着他。


    江寒举着那个黑色塑料袋，脸已经红透了。


    “能不能……帮我送进去？给我女朋友……她穿白色上衣，黑色裤子……”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给我吧。”


    江寒如释重负，连忙把袋子递给她。


    “谢谢谢谢！”


    “不客气。”女孩笑着走进去。


    江寒站在外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比考任何试都紧张。


    ---


    五分钟后，张恋晴从卫生间出来了。


    脸色有点白，捂着肚子，脚步也有些虚浮。


    江寒连忙迎上去扶住她。


    “怎么样？很难受吗？”


    “嗯……”她靠在他身上，“肚子疼。”


    江寒扶着她慢慢走回车边，让她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然后又跑回服务区，去便利店买了个热水袋，灌上热水。


    回到车上，他把热水袋轻轻敷在她小腹上。


    “先暖着。回去再给你煮红糖姜茶。”


    “寒寒。”


    “嗯？”


    “谢谢你。”


    “坐好，回家了。”心里在想，都老夫老妻了谢什么，车子重新驶上高速。


    张恋晴靠在座椅上，抱着热水袋，脸色还是有点白。


    ---


    晚上六点半，车子终于到了。江寒停好车，扶着张恋晴上楼。进门后直接把抱进了卧室，让她躺好，盖好被子。


    “别动，我去煮红糖姜茶。”


    张恋晴乖乖点头。


    十五分钟后，江寒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茶进来。


    他在床边坐下，一勺一勺喂她喝。


    “慢点，小心烫。”


    喝完，他又扶着她去洗漱，帮她换上干净的睡衣，重新躺好。


    “睡吧。”他给她掖了掖被角，“我下去搬东西。”


    张恋晴拉着他的手。


    “寒寒。”


    “嗯？”


    “你真好。”


    江寒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


    ---


    楼下，江寒开始搬东西。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他来回跑了四五趟。


    土鸡蛋放冰箱，新米进厨房柜子，腊肉挂起来，笋干放进储物间。还有那些土特产，一样样归置好，准备明天送去张家。


    最后是那袋补品。


    他拎着那袋东西，站在厨房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认命地放进了储物柜，搬完所有东西，已经快八点了。


    江寒去浴室洗澡，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瘦了，真的瘦了。


    之前就有的腹肌，现在更加明显了。


    只不过不是练出来的那种明显，而是瘦出来的那种。


    他叹了口气，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回卧室。


    床上，张恋晴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着，抱着那个热水袋，眉头舒展，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落下一小片银白。


    江寒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安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轻轻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刚躺好，她就像感应到什么一样，往他怀里拱了拱，找到那个熟悉的姿势，继续睡。


    江寒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安静。


    温暖。


    然后他的嘴角，突然慢慢弯了起来。


    她的月事，提前了两天来了。


    那意味着……


    至少一周，他可以放假了。


    不用再被折腾，不用再被榨，不用再喝那些补品，不用再腰酸背痛地开车……


    越想越开心。


    他低头，在张恋晴额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我的小公主。


    祝你月事愉快，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