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星星的漆黑房间内。


    河洛斯轻轻“嗯”了一声。


    “老师，下三层……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不一定。


    “每到特定节日，这里会比上三层更加热闹。到时候会有很多天使出来表演节目。这里的天使，远比你想的更加坚韧。”


    “但是，他们也不是天生坚韧。对吗？”


    “是啊。所以才会有我们，有天使军团驻扎在这里，保卫这个地方。”


    来自路西菲尔的声音温柔又令人安心。


    “老师为什么要来这边呢？”


    “作为天国副君，每年的这个月份，我都得去处理天使军团那边积累的事务。”


    “原来如此，老师也很辛苦啊……”


    在路西菲尔飘远且模糊的声音中，河洛斯的心开始安定下来。


    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他渐渐睡着了。


    少年的睡颜十分安详，他的眼睛完全闭上，鼻梁高挺，精致秀丽的容颜纯真无暇，令天使的心不禁软和下来。然而他的姿势依然是蜷缩的。甚至因为夜晚寒冷的温度，完全裹在被子里面的身体时不时发抖。


    路西菲尔静静盯视这一幕。


    他从床上起身，轻轻走到少年身后，身体侧躺在他床边。


    一边拍着少年的后背，一边哼唱可以令天使安心睡觉的歌谣。


    房间里，白色羽翼裹住睡梦中的河洛斯。


    温暖的温度传来，在那轻轻的哼唱声中，他的身体逐渐伸直，甚至往旁边一滚，滚到路西菲尔的怀抱里。


    炽天使长的身躯紧绷一瞬，甚至有刹那手足无措。


    黑暗中，他的眼眸一寸一寸描摹怀中人的睡颜。这张脸像是有奇异的魔力，让他怎么看都像是看不够。


    随后迟疑地伸出手，先是做了一直很想做的动作：轻轻抚摸河洛斯的脸颊。


    眼中透着温柔与连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独占欲。


    想要，让这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最后他收回手，改为轻轻抱住怀中的孩子。力道不轻不重。


    他的脸颊挨着河洛斯的脸颊。温暖的呼吸彼此相融，就好像扎在地面下的树根，亲密无间的纠缠在一起。


    一夜过去。


    河洛斯醒来时，路西菲尔已经出去了。


    洗漱完和吃完早餐后，他乖乖跟在加百列身后。


    因为这个村落离天使军团驻扎的地方不远，加百列决定先去天使军团那边。


    至于拉斐尔，他隐藏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但他会一直跟着他们。


    天使军团位于南方位置，直走就可以到达那边。路上偶尔遇到受伤的天使，加百列就会出手救治他们。


    作为掌管治愈的天使，他所拥有的不仅仅是治愈力量，还精通各种药草知识。


    “看好了，这是寻龙草。它会根据你的力道缠绕住患者伤口，你越松它缠绕的越紧，你越紧它缠绕的越松，所以一定要掌握好力道，不能让患者感觉到头疼，但也不能太松垮……”


    河洛斯经过那七天地狱训练，记忆力早已锻炼的非凡脱俗，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这个知识。


    加百列在讲解完后，会让他再复述一遍，碰到简单的伤势，会让他亲手上手一遍。


    因为河洛斯一直都很乖巧照做，从不喊累，加百列原本已经做好他可能会推托、会喊累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面前这个少年天使一直都乖乖照着他的话做。


    倒是让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可惜的情绪。遗憾为什么先遇到河洛斯的会是路西菲尔。


    天使军团的所在地很快就到了。


    这里是一处融进山脉里的神奇要塞。


    进入里面，河洛斯的视线先是一片漆黑，继而眼前光亮大盛。


    一条笔直的通道通往黑石垒成的城墙，它不华丽，也不精美，只能说庞大、巍峨，其上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天使们为保卫下三层而牺牲洒下的血迹。


    他们一路走来，碰见不少带伤仍旧巡逻的天使，虽有加百列证明身份，河洛斯还是经过不少严密搜查，这才得以允许进入里面。


    城墙内，如果说先前遇见的受伤天使稀稀落落如同饭后碗上的米粒，那么这里就如同豆子一样，密密麻麻成堆。


    浓重的血气弥漫在空气中，每抬起一次脚，鞋子就会沾染上鲜红的血液。


    “要开始工作了。”


    加百列提醒身后的河洛斯，之前的只是序幕，现在的才是正章。


    “好的。”


    伴随一声短暂神圣的吟唱，加百列身后出现三对硕大纯白的翅膀，他展开来。


    作为炽天使之一，他的力量能够一次性治愈好成百上千身受重伤的天使。


    圣光照耀之下，以加百列为中心，处于圣光范围内的天使瞬间恢复到完满状态。


    而这处要塞，存在着数万的天使。


    在加百列的一次次吟唱和亲身教学中，河洛斯也学着他吟唱，但可惜的是，每次他都失败了。


    不甘、失落与灰心凝聚在河洛斯的心中。


    对此，加百列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毕竟，治愈的力量向来难以掌握。他不敢打包票一天内就能让河洛斯学会治愈力量。


    只能说尽量在十五天内让他学会。


    烈日开始上升，下三层的太阳温度远比上三层要猛、要烈。


    在治愈完遭受诅咒、或身受重伤，离死亡很近的一批批天使后，还剩下一批受了轻伤的天使。


    加百列的工作速度远比河洛斯想象的要快。


    他能够一边教导河洛斯，一边用绷带包扎好面前天使受伤的部位。


    但他的说话速度远比之前的要快，同时手上的动作不再像之前一样为了示范，慢吞吞的。


    加百列还时不时让河洛斯学习治愈的力量，治愈这种技能，属于一旦掌握了，就可以逐渐精进。当然，想要精进到加百列那种程度，不太可能。


    在这种状况下，河洛斯不得不全神贯注。虽仅着一身薄衫，烈日下，白皙的脸上还是浸了一层细密的汗。


    黄昏逐渐降临，处理完最后一批受伤的天使后，加百列站起身，“好了，这里的工作处理完了。”


    他看到一旁静默不语的河洛斯，突然大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别想那么多，现在工作上的事结束了，接下来该去思索吃饭，或是能够让自己快乐的事。”


    他哼着歌谣走在前面。


    河洛斯隐隐觉得那首歌谣有些熟悉，主动上前询问。


    “你不知道吗？”加百列一脸惊讶。


    我该知道吗？


    河洛斯仍旧困惑。


    “这首歌谣是跟随路西菲尔的《世纪颂》一起诞生的。嗯，通常是在晚上临睡前，妈妈唱给孩子听的。”


    他一脸戏谑地看向河洛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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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却觉得熟悉，该不会是路西菲尔经常在晚上睡前唱给你听吧？那家伙还真是母爱满满啊。”


    河洛斯立刻一脸严肃的替路西菲尔辩解：“我是在学校里听过别人哼唱，老师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加百列大大方方的说道：“我猜也是。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不过你居然叫他老师？以你们的关系不应该是叫……”


    他一脸促狭地道。


    临近村落，河洛斯突然看到不少幼年天使聚集在村门口。


    加百列还要继续说话，看到这一情形，也停住了话。


    “像你只会带来灾难的天使，根本不可能是父神的孩子！”


    “恶魔！赶紧滚！”


    “你父母真是整个下三层的耻辱！”


    年幼的天使们捡着曾经从父母那里学来的话，肆意地欺辱着被他们包围住，无法逃跑的天使。


    那名天使的翅膀不像其他天使那样洁白，而是灰色的，上面粘满了一层灰色的膜，偶尔有一些赤红的筋络分布在翅膀角落。


    河洛斯失神地看着这一幕，听到身边加百列的话：“那是混血种。”


    天界的混血种，自然是由天使和恶魔孕育的子嗣。


    这时候的混血种，竟然如此凄惨吗？


    河洛斯想到了已经觉醒成为第四序列的混血种加里墨，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他正要走上前，那些年幼的天使看到他们两个陌生天使，加上已经发泄完，自主地散开了。


    只剩下还站在原地的混血天使，看到河洛斯走近，拿警惕的眼神打量他。


    眼看河洛斯在他凶恶的注视下，不仅没有退步，还越走越近，混血天使有些急了。他忽然低下身子，拿起地上的碎石头，砸向河洛斯。


    加百列微微皱眉，到底还是没有出手，静静观看着。


    他看到河洛斯躲开石头后，试图跟那混血天使交流。然而那混血天使只会对他凶巴巴的吼道：“滚开！”


    那混血天使的力气十分大，竟然一把将河洛斯推开了。随后直接跑走。


    加百列摇了摇头，正要上前，突然停步。


    河洛斯突然甩出一道光绳，套住那孩子，一把扯向自己。同样用凶狠的口吻道：“你知不知道你受伤了！”


    混血天使的身上有很多细密的伤口，这些伤口日久天长，不仅混杂着石头、灰尘，而且每道疤好不容易愈合后又会被其他天使刻意撕开，时间一久，显得他暴露在表面上的伤口越发触目惊心。


    那混血天使被吼了一声，竟然停止挣扎，傻了一般看向河洛斯。


    接着河洛斯握住他裂开一条缝隙，混有泥沙灰尘的伤口，手心里绽放开一道细小的光芒。


    温暖的感觉涌上混血天使的身体内，奇迹般地，伤口愈合了。


    混血天使傻眼了。


    加百列站在一旁，也瞪大了眼睛。


    算了算时间，现在才是黄昏，也就是说，河洛斯跟着他的第一天，竟然就掌握了治愈的力量吗？


    他原以为路西菲尔对自己孩子带有滤镜，才会认为自己的孩子能够在十五天内就掌握治愈的力量。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仔细想想，不愧是路西菲尔。眼光果然狠辣。


    不过这样一来……


    加百列心里头一次生起浓厚的兴趣。


    他更加不想放手了。


    难得看到，这么有资质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