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斯一想到自己对路西法告白的场景，就有一种难言的尴尬从心底里蔓延。


    这点尴尬又和当初被加里墨羞辱时的尴尬不太一样，里面还夹杂了些许不安、难为情。


    以至于他从脖子到耳廓无法避免地晕染出了一片瑰丽的红。


    这可是排名前列的至高种啊！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那三个字！


    可是任务面板还显示在那里。


    他心里几经挣扎、犹豫。


    突然一只触感如羊脂般温润滑腻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河洛斯下意识抖了抖，抬头时看见路西菲尔面容严肃：“你今天，确实不太对劲。”


    他心里“咯噔”一声。


    只听路西菲尔低声道：“额头那么烫，果然是生病了？”


    “没有的事。”他摆了摆手，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用一种倾慕的神情说道：“路西菲尔大人真的好温柔，我好喜欢你呀。”


    说完这句，他自己先在心里尴尬了半天。甚至不敢去看路西菲尔的脸色。


    花园里静寂半晌，没人说话，管家站在远处，正在指导天使们打理花园，微风吹拂，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宁静。


    但是这里有一个胆小鬼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面前天使长的脸色。


    路西菲尔的手轻轻罩在河洛斯的头顶，声音柔和温暖，“谢谢你的喜欢。不过……”


    河洛斯的注意力紧紧凝聚在“不过”那两个字上，神情不自觉带出了些许紧张之意。


    “我更喜欢你称呼我路西菲尔。”


    温柔的天使长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没有计较他的冒失之语。


    河洛斯呆了呆。


    此时，远方突然吹起一声嘹亮的号角，像是预示着什么。


    路西菲尔突然站起身，对着号角所在的方向。


    他的神情不再宁静温柔，原先那点笑意如风中烛火，眨眼熄灭。


    冰冷如潮水般上涌，凝成冷酷锋利的冰刃。


    河洛斯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听路西菲尔轻声道：“好好待在这里。”


    说完这句，他边整理袖口边迈步走向花园出口方向。


    管家也听到了那声号角，自发跟随在他的身后。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当路西菲尔走出花园时，河洛斯突然听到号角响起的方向传来一股震天动地的巨响。


    平静如同夕阳一般，被黑暗吞噬。


    喷泉眨眼干涸。


    花园里的绣球花、蓝雪花、紫藤等都大片大片枯萎，原本绮丽多彩的颜色如同褪色的胶卷般，罩上一层浓灰。


    从远处看，这简直像是一出默剧。


    那些精心打理花园的天使都停下了动作，鲜血从他们身体内部喷涌而出，汇成一滩，染红了花园的地面。


    浓郁的鲜血味弥漫了整座花园。


    站在花园中心的河洛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号角声响起的方向，看到暖阳坠落，整片天空化成浓郁的血色，雷霆奏起，暴怒声响，像是神明发怒。


    他脑海里骤然闪过两个字。


    神战。


    路西菲尔要堕天了！


    他会集结天堂里的三分之一天使，随他一起推翻神明的统治。然后——因失败，堕落到地狱里。


    河洛斯默默回想着历史书上的内容。


    第一次，他失败了。但是他创造了一个新时代，一个敢与神明抗争的时代。


    而第二次……


    就在他思索时，突然周围风声静止。


    眼前的面板弹出信息：


    【第一次梦境模拟结束，请回答：路西菲尔为何堕天？】


    河洛斯从思绪里回神，呆住了。所有的信息似乎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十分模糊。


    “为了……追求力量？”


    他绞尽脑汁，憋出这么一句。


    然后毫不意外地看着面板上浮现鲜红的四字：回答失败。


    也就是说，他只剩两次机会了。


    *


    再次回到花园入口，新手指导流程已经结束。


    河洛斯待在原地，发现那位管家打扮模样的天使没有找过来，心下略感奇怪。但是很快就振奋起来。


    对方不过来更好。这意味着，他有时间可以去探索这个偌大的天界了。


    毕竟如果要探究路西菲尔堕天的原因，不应该单单把视角局限在路西菲尔身上，而应该多去走动，主动探索。


    这般想着，他直直地朝花园入口的反方向走去。


    约莫十分钟过后，河洛斯仍在绿色篱笆四周打转。


    眼看前面走过一个金色卷发的天使，他下意识叫住对方：“你好，我想询问一下，请问……”


    对方身子顿住，转过身来。


    与路西菲尔如出一辙的金瞳，不同的是，这人的瞳孔盛满了雪一般的冷漠，像是无机质生物那样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河洛斯的话语凝滞在喉咙里，下意识退后几步，却见那名天使已经转过身去，“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


    河洛斯感到十分尴尬。


    “你想离开这里？”


    听到河洛斯肯定的回答，那名天使不知为何轻笑几下。


    “想去什么地方？告诉我，我可以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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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谢。请问你知道图书馆在哪里吗？”


    他记得历史书上曾经提及，天堂图书馆记载过许多不为常人所知的信息。


    路西菲尔堕天之时，图书馆连带着被波及，从天堂坠落到人间，给那时候的人们了解神话种提供许多信息。


    天使亲昵的回答：“当然可以。我甚至可以亲自带你过去。”


    于是河洛斯又道了一声谢。


    他们一路绕过好几道弯，沿途的风景变得越来越华丽。


    特别是当走出花园时，河洛斯看到一栋巨大的罗马风格的教堂伫立在不远处，无论是高耸的尖塔还是折射出光芒的彩绘玻璃窗，都给他一种位于真实与迷离交界处的虚幻感。


    走过教堂，他们来到一座广场，不同于后世人间的广场，这里竖立着整齐冰冷的廊柱，地面是用大理石筑成。


    穿过广场，途经几座华丽的宫殿，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珠玉在前，河洛斯总觉得这些宫殿都不如路西菲尔的花园那样美丽。


    他用心记下路线，突然前面的天使停下脚步：“到了。”


    一座纯白色彩，穹顶处嵌着深红的十字架，呈巴洛克风格的殿堂伫立在眼前。


    “很美对吧？”金发天使说道。


    他们位于这座殿堂门口，奇怪的是，四周无人。


    “确实……”


    顿了顿，河洛斯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于是歉意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嘹亮的号角，河洛斯眼皮一跳，瞬间想到上一幕发生时的场景。


    “轰”的一声，恍若天崩地裂。


    河洛斯站地不稳，倒入面前天使怀里，被对方稳稳托住。


    抬头时，却见金发天使笑意深深，面容隐藏在殿堂投射过来的阴影中：“啊，时间到了。”


    他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突然对面的天使伸手，如同穿过棉花那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他的心口，攥住那一颗血肉器官，狠狠往外一扯。


    眨眼，肉膜被撕裂，血液如注，狰狞的半截血管空落落搭在血洞深处。


    河洛斯听到自己发出一声不似人能发出来的惨叫，接着被对面的天使轻易推开，无力躺倒在地。


    “你的心脏和灵魂，我接纳了。”


    他似乎知道河洛斯的困惑：“我等向来推崇等价交换。我帮了你，自然要收取报酬。”


    更深处的原因却没有细说。


    “顺便告诉你，我名耶和华。”


    生命流逝前，最后倒映在河洛斯眼中深处的，是滑过天空的一道金色轨迹。


    他的眼前就此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