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第78章

作品:《锦帐晞光

    戚云晞回到长乐轩,脚步仍有些发软。


    雪晴与玲珑一齐迎上来,一个接过她手中犹带寒意的银剪,一个接过了那几枝沾着晨露的白梅。


    她没心思插瓶了,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自行处置。


    在软榻上坐下,心神甫定,她才忽地记起,昨日应了明昭,要带他去给王爷请安。


    细细一想,方才在梅林走得那样仓促,倒像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可该心虚的……分明是他。


    正思忖间,娴贵妃那日的话语倏然浮上心头——


    “他是被人从尸山血海中拖出来的,侥幸捡回性命,却伤了脊骨,这双腿……便再也不能站立了。”


    彼时母妃神伤凄然,那模样做不得假。


    可他的腿……她眉头慢慢蹙起来。


    他是何时好的?竟瞒了所有人,连亲生母妃,也一并蒙在鼓里。


    为何要瞒?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这一连串疑问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她皆猜不透。


    戚云晞轻轻叹了口气,往软枕上靠了靠。


    罢了。


    此事事关重大,既然她未曾戳破,便只当作什么也没瞧见,什么也没发生。


    如此,两相安好,也免了彼此尴尬。


    她闭上眼,将那点芜杂的心思囫囵咽下。


    *


    用过早膳,戚云晞便带着明昭往靖和堂行去。


    廊下疏风穿隙,何顺乍然瞧见她,脚步一顿,随即垂下眼,躬身行礼:“王妃。”


    戚云晞停下脚步,温声问道:“王爷可在?”


    何顺恭声道:“回王妃,王爷正在里头歇着呢。”


    戚云晞微微颔首,牵起明昭的手,往里头走。明昭亦步亦趋地跟着,难得的一言不发。


    内室光线比外头暗了几分。博山炉里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不过隔了一日,屋中药气似又重了几分,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慕容湛半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膝间覆着一袭雪白的狐裘,手中握着一册书。


    他换了一身月白宽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发丝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几缕散落在颊侧,愈发衬得面色苍白。


    至少,看起来是苍白的。


    听得脚步声近,他才缓缓抬眼,目光自书页间移了过来。


    戚云晞轻轻福了一礼:“王爷,明昭过两日便要回学塾了,一直念着要来给您请安。”


    慕容湛看向她身后的小身影,淡淡“嗯”了一声。


    明昭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瞅了一眼,这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王爷姐夫。”


    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未等慕容湛应声,他献宝似的,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捧着递上前:“王爷姐夫,这是我送给你的小礼。”


    他小脸有些微红,又补了一句:“这是我画的……你。”


    慕容湛伸出两指,接过那张纸。


    刚展开一角,他原本慵懒的神情便是一滞,那句“你倒还有心思……”硬生生卡在了喉间。


    只见纸上画着个稚拙小人,脑袋圆滚滚的,身子像根木棍,旁边规规矩矩写着“王爷姐夫”四个字。


    最绝的是,那小人正坐在一方框上,瞧着模样,分明是轮椅。


    他垂眼盯着那幅画,久久未语。


    何顺端着茶盏进来,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瞥见那画,险些笑出声,又死死憋住了回去,肩膀微微发颤。


    “……收起来。”慕容湛淡淡道。


    何顺放下茶盏,正欲上前接手,却见自家王爷指尖微动,竟亲自将画折好,妥帖地收进了袖袋深处。


    何顺:“……”


    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讪讪收了回来。


    明昭见他把画收在袖中,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忍不住又往前凑了一步,仰着小脸问:“王爷姐夫,你是不是喜欢?”


    慕容湛瞥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修长的手指搭在袖袋上,轻轻按了按。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西山汤泉,想不想去?”


    明昭愣了一瞬,随即原地蹦了起来:“想!”他扭头看向戚云晞,眼尾都染着欢喜,“阿姐,我们去吗?”


    戚云晞还没从“他竟然把那般幼稚的画收进袖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闻言又是一怔。


    他……是要一同去?


    她下意识看向慕容湛。他正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好。”话出了口,她才发觉是自己说的。


    “本王正需再去疗养几日。”慕容湛放下茶盏,“你们既想去,便一并同行,也让明昭散散心。”


    戚云晞怔了怔,垂下眼,轻声道:“是。”


    她忽然觉得脸颊莫名有点热,像是被那博山炉里的青烟熏的。


    或许是因为明昭的欢喜,或许是因为他那句“一并同行”。


    明昭兴奋道:“谢谢王爷姐夫!”


    慕容湛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茶汤里,道:“那便回去准备着,午膳后出发。”


    *


    未时初刻,锦王一行启程,往西山汤泉而去。


    西山汤泉乃皇家行宫,依山而建,泉眼自山腹涌出,终年雾霭袅袅,如轻纱漫卷。行宫形制雍雅,殿阁临泉而立,青石小径蜿蜒,穿庭过院时,偶有泉水滴石声,清越入耳。


    戚云晞陪着明昭玩了一下午。


    泡过暖汤,又喂了池中锦鲤,他玩得尽兴,晚膳竟用了满满一碗饭。


    一入夜,便早早在厢房睡熟了。


    如意在旁守着,戚云晞替他掖好被角,静立片刻,望着那满足的睡颜,这才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正月的月色清寒如水,漫过青瓦白墙。檐外落梅沾着夜露,风一过,淡淡幽香轻漾满廊。


    她从未见明昭这般开心。在戚府,那孩子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今日却像只挣脱了樊笼的雀儿,连笑声都格外清脆。


    她尚无睡意,沿着回廊慢慢走,转过一个弯,却见回廊尽头,一人坐在轮椅上,正望着院中梅花出神。


    玄色披风在夜风里轻轻拂动,像一片沉在墨夜里的云,无声漫过清寒月色。


    那侧脸的轮廓被月色勾勒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像一块浸了寒的玉。


    他似乎察觉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与她在月色中撞了个正着。


    她脚步一顿,似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睡不着?”他问。


    她走上前,裙裾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在他身侧站定,轻声应道:“……王爷也是?”


    “月色尚可。”他淡淡开口。


    戚云晞抬首望向夜空。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风吹过梅枝的簌簌声。


    “明昭睡下了?”他忽然问,目光仍落在远处的梅枝上。


    “睡了。玩了大半日,累坏了。”她转头望向他,声音软了些,“多谢王爷,肯带他出来散心。”


    他没接话,只微微偏过头,视线从那处梅枝上移到另一枝上,像是不习惯被人这般认真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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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戚云晞似想起了什么,又道:“明日,臣妾送他回戚府,王爷安心在此静养。”


    寂了一瞬,她似听到他深深的一息。


    她垂下眼:“臣妾……不扰王爷清静。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梅枝乱颤。几片花瓣翩然落下,似飘零的碎雪,落在他的膝上,肩上。


    她下意识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花瓣,正欲缩回——


    他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握。


    “别走。”他低声道。


    那滚烫的掌心,令她指尖一颤,花瓣随之落下,轻飘飘地坠在青石板上。


    她犹豫了一下,终是向前半步,靠了些:“……好。”


    他没有松手,轻轻向自己带了带。


    “放心,明昭那里,有本王在。”


    戚云晞心头一热,怔怔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再度收了收,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坐下。”


    坐、坐下?


    她垂着眼,浓密的睫毛扇了扇,脚尖在青石板上蹭了蹭,终究没有动。


    他指尖又加了一分力,指腹在她掌心摩挲了一下。那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酥,身子便被他牵着,顺着那力道,轻轻坐了上去。


    她并非第一次坐他的膝头,可隔着那层柔软的薄毯,她仍是心跳如鼓,脊背绷得直直的,不敢稍动,不敢回头,茫然望着前方。


    只觉他的呼吸落在她耳畔,温热绵长,一下,又一下。


    可渐渐地,那呼吸好似乱了章法,时轻时重,连带着她的气息也跟着不稳了。


    他双手伸过来,交叠覆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将她往后一揽。胸膛稳稳贴着她的后背,下颌抵在她肩头,低低唤了一声:“晞儿……”


    这一声低低的,似从她的身体里震出来,温柔得似一汪化开的春水,又似浸了蜜的酒。


    她心头一荡,酥意顺着耳尖钻进心里,痒得人想叹气。


    她喉间紧得发不出声音,只轻轻偎近他怀里,后脑勺抵在他颈窝。


    他手臂一收,将她紧紧拢在怀中。


    寒风掠过,她却无端觉出一股灼人热意。


    细细一辨,那热意竟是来自颈侧,是他的唇,贴在那里。


    轻轻的,烫烫的,带着压抑的呼吸。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可她的手,却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


    “回头。”他低声道,气息拂过她颈侧,“看着我。”


    他扶着她腰身,将她轻轻转了过来。随即,修长的手指抬起,托住她的下颌,让她面对着他。


    她慢慢、慢慢地转过头去,抬眸哑声唤道:“……王爷。”


    月光如练。


    他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凤眸正沉沉地望着她,眼底映着碎碎的月光。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眼神,似一潭被风吹皱的深泉,又似燃着未熄的炭火,既清冷又炽热。


    他薄唇微抿,唇形生得极美,唇珠若隐若现。


    此刻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偏生惑人,一眼便叫人心尖发颤。


    她慌忙垂眸,脑海里蓦地闪现那册子上香艳的画面——男子亦是这样托着女子的下颌,这般近的距离,这般沉凝的目光。


    一念及此,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他身上带着药浴后的清浅药香,将她轻轻裹住。


    这一刻,连掠过耳畔的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他额头轻轻抵过来,手顺势滑至她后颈,微凉的薄唇向前探去——填满了咫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