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65章

作品:《锦帐晞光

    门开一线。


    传来何顺低低的声音:“院使请。”


    苏院使令小内侍在外间候着,独自入内。


    他趋步上前,行至榻前,垂目行礼:“老臣奉旨,为王爷请脉。”


    慕容湛卧在拔步床上,双目紧闭,已换作素白寝衣,愈显面色如纸。


    却恍若未闻,唯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苏院使一丝不乱地从药箱中取出脉枕,在床边绣墩上坐下。


    他伸出手,三指轻轻搭在慕容湛露在锦衾外的手腕上。


    那皮肤冰凉,脉象虚浮紊乱,如他所料,正是“醉千尘”该有的效力——服后十二个时辰内,脉如游丝,面白唇青,咳中带血。


    与急怒攻心引发旧疾之状别无二致。


    药是他亲手调的,方子藏在太医院最深的档库中,世上除他之外,再无人知晓其中关窍。


    那时他将药粉交与慕容湛时,除嘱了服法,更特意嘱道:“此药伤身,非万不得已,勿用。”


    慕容湛当时接过白玉小瓶,只问:“能撑多久?”


    “三日。”他答:“三日后脉象渐复,但气虚之症需调养半月方能掩饰。”


    “够了。”


    当日之言犹在耳畔回荡。


    苏院使细细凝神,指下脉象虽浮乱,却未伤及心脉根本,可见慕容湛服药时用了温水化开,分寸拿捏得极准。


    他心下这才微微一松。


    一盏茶的功夫,他始终保持着诊脉的姿态,指腹轻捻他腕间肌肤,眉峰微蹙,似在辨析极难断的症候。


    “咳……咳咳……”


    榻上忽然传来一阵闷咳,打断了苏院使的思绪。


    他抬眸望去,只见慕容湛偏过头,以拳抵唇,肩头因咳嗽而轻颤,指缝间又涌出了暗红。


    苏院使立刻从药箱中取出干净帕子,未及上前。


    何顺已趋步过来,以帕子为慕容湛擦拭,满脸惊惶:“院使,可有法子让王爷好受些?”


    “待老臣先细观症候。”


    苏院使目光凝着慕容湛。


    苍白是真的,虚弱也是真的,但那双始终紧闭的凤眸,在咳嗽的间隙极短地睁开一线,与他的目光在一触即分。


    那一眼清明如雪,未见半分病人的昏茫。


    苏院使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


    他收回帕子,将脉枕放回药箱,动作沉缓,似在斟酌最难的方子。


    “王爷脉象,”他开口,语声微扬,刻意令外间候着的人听得清晰,“沉细欲绝,左寸尤弱。此乃心脉受损之兆,必是急怒攻心,引动旧疾,致心血逆乱,上犯于肺,故有咳血之症。”


    言罢,他落笔写方:人参、麦冬、五味子……皆是益气养阴,固本培元之药。写至最后一味时,他笔锋微滞,添上了“雪山灵芝三钱”。


    此药宫中专供,年供不过数两,王爷旧年战场受伤,陛下对他的旧疾素来关切。其性温和平补,恰是对症下药,最宜王爷此刻虚不受补之脉。


    书罢吹干墨迹,他双手将药方递给何顺:“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晨起空腹服下,连服半月。切记,服药期间需绝对静养,不可见风,不可劳神,更忌情绪激动。”


    何顺双手接过,恭声应道:“奴才记下了。”


    苏院使这才起身,朝榻上深深一揖:“王爷好生歇息,老臣这便回宫复命。”


    榻上之人依旧无声。


    他转身走向门首,行至门边时,忽然回头,对何顺道:“王爷唇色发绀,乃气虚血瘀之兆。今夜需有人值守,若咳血加重,或气息急促,立即派人到太医院寻老臣。”


    何顺躬身:“是,奴才一定寸步不离。”


    外间堂内,戚云晞已带着明昭候在外间。


    见她满面忧色,他上前几步,低声道:“王妃放心,王爷虽症候凶险,但根基尚在。按方调理,静养半月,当无大碍。”


    闻言,戚云晞眼眶已红,深深一福:“多谢院使。”


    “王妃保重。”苏院使还礼,目光扫了眼她身旁的戚明昭,“老臣告退。”


    他未再多言,带着小内侍转身离去。


    望着二人身影渐远,戚云晞收回视线。


    她蹲下身,轻轻攥住明昭的小手与他平视,轻声道:“明昭,你听见了,王爷病得厉害,需要静养。所以,我们不能再进去打扰他。你能来这一趟,心意便已到了,阿姐要留在这里照看他,你先跟如意回去,好么?”


    “回去后,要乖乖的,按时吃饭睡觉,把自己照顾好。便是在帮王爷,也是在帮阿姐。明白吗?”


    明昭似懂非懂,却郑重地点了点头:“阿姐,我知道了。我会乖乖的,让王爷姐夫安心养病。”


    “好孩子。”戚云晞轻轻拥了他一下。


    说罢,她起身牵着明昭走至廊下,对一旁候着的如意低声嘱咐:“先带明昭回去,将他近日所有贴身之物理出来,等我过去。”


    “是,王妃。”如意会意应下,上前牵过明昭的手。


    眼见如意牵着明昭消失在廊角,戚云晞忙转身入内,恰好何顺掀了内室的帘子出来,似是刚安置好王爷。


    她忙上前问道:“何公公,王爷此刻……情况如何?”


    “王爷此前命我侍疾,我此刻入内,可会扰了王爷歇息?”


    何顺低声道:“王妃请进。王爷既吩咐了,奴才便在外间候着。您在里面,王爷或能安心些。只是……还请王妃务必轻声些。”


    戚云晞颔首,褪下腕间一对玉镯交与一旁候着的雪晴,又示意玲珑备好温水与洁净的帕子,在外间随时听候递送。


    诸事吩咐妥当,她这才蹑足踏入内室。


    她在床前绣墩上轻轻落座,静静望着榻上之人。


    他素来锋芒毕露,此刻褪去所有凌厉,这般静谧温和,不必惧他冷言警告,亦不必怕那双凤眸洞穿她的小心思。


    她从未想过,这个向来以强悍姿态笼罩她全世界的男人,有一天会以如此……易碎的模样,躺在这里。


    唯有眉心微蹙,色若寒玉的面色衬得那点朱砂愈发灼目。


    这般病恹恹卧于榻上,一动不动,偏令她酸涩难言。


    一阵压抑的闷哼,惊得她蓦地回过神来。


    只见慕容湛额间冷汗涔涔,修长的指节紧紧攥着锦衾,骨节用力到发白,似在梦魇中挣扎,不得解脱。


    “王爷?”


    她凑近轻唤。


    他却浑然未觉,唯有那眉心蹙得愈发紧了。


    她忙绞了温帕,轻轻为他拭去额上冰凉的汗意。


    他蹙紧的眉尖微微一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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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冰冷的手忽地松开了锦衾,摸索着,指尖终是寻着一点暖意,如抓浮木般,虚软无力地抓住了她的皓腕。


    戚云晞浑身一僵,腕间传来刺骨的寒凉,生生压下了抽回的冲动。


    紧接着,他唇间含糊地呓语了一句。


    她俯身侧耳,靠近他唇边,那破碎紊乱的气息里,只捕捉到一个轻颤的音节:“……冷。”


    冷?


    她将自己温热的手心,缓缓覆上他那只仍抓着自己腕子的手,轻柔地搓了搓他的手背。


    暖了数息,她站起身,伸手拉过床侧的月白狐裘,极其小心地覆上他肩头,又仔细掖好边角。


    “王爷,可好些了?”


    她轻抽了抽腕子,可稍一动,他便似有所觉,虚软的指节非但未松,反而固执地攥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前带,喉间溢出的依旧是含糊的气音,低弱地重复着:“冷……”


    这可怎生是好?


    心念电转间。


    戚云晞索性抬手卸了鬓边几支碍事的钗环,青丝如瀑,无声滑落肩头。


    她将饰物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衾一角,带着一身温软馥郁的体温,轻轻躺了上去,紧挨着他身侧。


    她慢慢挣开被他攥着的腕子,轻轻环住他微凉的腰侧,掌心隔着薄薄的寝衣,贴上他线条紧实的后心。


    凉意透过衣料传来,她不由得微微打了个颤,却更紧地贴了上去。


    试着以自身体温,一点一点,细细焐热他这一身的寒凉。


    甫一贴近,他便似寻到了热源,身体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一只手臂虚软地环过她纤细的腰,没什么力气,却是一个完整的拥抱姿态。


    他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冰凉鼻尖无意识地蹭过她的锁骨,喉间那痛苦的闷哼终于渐渐低微下去,化作绵长而安稳的吐息。


    戚云晞全身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苦涩的药气,耳畔是他逐渐平缓、却依旧微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拂过她颈侧的肌肤,似灼烧般。


    她就这般静静地躺着,在无边的夜色里,将自己活成了一副温暖的人形汤婆子,一动也不敢动。


    唯有自己的心跳,撞着心口,一声声,震耳欲聋。


    不知过了多久。


    戚云晞仍睁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帐顶繁复的绣纹上。


    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不知何时已完全卸了力,只是虚虚地搭着,却依旧没有松开。


    一个陌生滚烫的念头倏然而生。


    这个强大到曾让她畏惧的男人,原来也有需要她的时候,不是棋子的价值,不是王妃的责任,而是……她戚云晞这个人,她的体温,她的存在。


    她轻轻侧过头,借着昏黄的烛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


    “慕容湛……”


    她在心里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抬手轻轻用指背拂开他额角一缕被汗濡湿的碎发。


    他瞬时感知到了,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戚云晞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不敢再动,良久,直到确认他并未醒来,她才几不可闻地吁出了一口气。


    心神稍定,她重新望向帐顶,却忽地——


    背脊窜起一丝寒意。


    她竟忘了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