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茶冷
作品:《和被灭天道成了模范情侣》 次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进客栈甲等客房。陆析醒来,下意识地摸向仍残有余香的枕边,却摸了个空,只好将枕头抱入怀中。
帷幔自外被轻轻掀开,明光倾入,陆析抬眼,见颜笙正向他走来。
她在床沿坐下,从他怀里抽走那只枕头,语气平静:“昨晚说好的,不许主动对我有不端行为。这合约签下还不满两个时辰,你就想赖账?”
陆析茫然地问:“什么合约?”
颜笙扬手,显出一张崭新的羊皮长卷,递到他手中。
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写着一整页细字,大意是陆析已同意与颜笙扮作假情侣,并自愿遵守卷上所有条款,为期半年。事成之后,颜笙将替他在桃源讨一个封号。
陆析看完几行字,差点笑出声。
他身上背负着天道的记忆,很大可能自己就是天道,万物皆受他掌控。世上无论神尊还是颜笙,都无法册封他。
换言之,这份合约对他毫无益处。
陆析继续往前翻,越看越觉得头疼。
昨夜两人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圆胖橘睡得正熟,鹿不沾可能因为昨夜树林里的闹剧,导致连夜逃到客栈,回房后还上了锁。
那时颜笙忽然邀他,说自己房里还空着一张床,可以借他一宿。
陆析当时困意朦胧,外加上自己因树林里这女上神表现的顺从,叫他心里生出几分轻飘飘的错觉。不知哪来的鬼使神差,他竟真的跟她进了屋。
可颜笙请他进来并非单纯留宿。一进门,她就提议两人签个假情侣契约。
于是整整一夜,他们都在商量条款。
更准确地说,是她在提,陆析在困。
颜笙一口气列了五百多条,全是她占据有利地位的内容。至于他呢,全程一声不吭,只顾点点头,活像颜笙家养的点头怪。
他困得昏昏欲睡,连内容也懒得细看,就稀里糊涂在卷上按了自己的指印。
这羊皮纸卷是颜笙所有,其中有一条最为荒唐:颜笙可单方面解除合约,陆析若想要解约,必须征得颜笙的同意。
陆析越想越气,实在忍不得这等不平之约,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去外面转转散心。
他起身解了门口的隔音咒,推门欲走,却愣住了。
门外正整齐地站着一排人。
颜笙一个箭步赶上,一把挽住他的手臂,笑着同他并肩望向门外。
门外站着圆胖橘、元沁雪、季福来,还有两张陌生的脸。季福来忙介绍:“这是我弟季福宝,我妹季茯苓。”
原来季家三兄妹是来给陆析送通关文书的。
他们先敲了陆析房门,却开门见到圆胖橘,陆析不在。鹿不沾知道后,善意地指了指颜笙的房间。
颜笙神色自若,伸手接过通关文书,淡淡致谢。她翻开文书看了一眼,里面是沈华裳的自述。
“这样就能算任务完成?”颜笙有些迟疑。
季茯苓看出她的犹豫,笑着解释:“这任务是我发的。目的就是请颜笙上神前往来福村。”
颜笙追问几句,才知沈华裳并非自愿嫁给崔巍,只因惧怕他的势力,不敢明拒心意。
季家早听说桃源的颜笙法力高过崔巍,而她的道场鹤冲山又离来福村不远。正好近来抱朴派频繁派弟子下山济世,季家便自作主张,向抱朴派发了委托。
颜笙一行人虽然完成任务的方式出人意料,但结果皆大欢喜。崔巍没能娶到沈华裳,短期内也不太可能再现身。
然而有一事令颜笙颇为郁闷——季家三兄妹都亲自来迎她,唯独沈华裳迟迟未现,似乎刻意避着不见。
她不解:沈华裳究竟在气她什么?
虽说对她放过狠话,可明明那日在识海中,沈华裳并不厌她,还帮忙打晕了假陆归年。难道是怪没能带着她一起出家?
颜笙难得得见昔日挚友的踪迹,不愿错过这次和解的机会,便央着季家兄妹,带她再去拜访沈华裳。
花朝节的次日,天朗气清,和风熏柳。
街道丝毫不减前日热闹,道路两侧林立着各色摊位,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沈华裳看眺望窗外佳景,猛吸一口花气,顿觉心旷神怡。
坊门外车水马龙,她望着那一列列车辇,暗想哪一辆里是颜笙。叹息间,她有几分遗憾,终究没能亲自送别颜笙。
门扉叩叩作响。沈华裳开门,竟见颜笙站在门口,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华裳,可以进来吗?”
沈华裳怔了一瞬,随即侧身相迎,吩咐婢女取一盘荔枝,又挥手让其退下。
颜笙落座后也不客气,信手剥了几颗,笑道:“果然还是鹤冲的荔枝最甜,桃源那边差些。”
沈华裳微愣,低头又剥了一盘干净的荔枝,推到她面前:“桃源境的荔枝是你亲手种的,能差到哪去?”
颜笙随手拎起茶壶,往自己碗里倒了半盏茶,轻抿一口:“这茶……是永安?”
沈华裳点头:“是。嫌浓?我只喝浓茶。”
“永安可是上品茶,还是华裳待我好。”颜笙笑眯眯地称赞,抓了几颗荔枝塞入口中,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想飞升吗?我记得神尊说过,你的修为早该到化神期了。”
“是吗?”沈华裳神情一怔,似乎真被惊到,随即站起身,走到窗前。
颜笙疑惑,亦步亦趋跟了过去。
岂料,沈华裳猛地回身,一把推开颜笙,反身跃出窗外。
颜笙惊呼一声,急奔到窗前,伏在窗框焦灼地俯望。
却未见血迹,只见沈华裳稳稳落地。她身下,竟垫着另一个女子。
那女子……竟有着与颜笙一模一样的脸。
来福村里,竟同时出现两个颜笙。
地上的那一位稳稳扶起沈华裳,与旁边的陆析对视一眼,随即抬头,看向楼上的窗口。屋内那位“颜笙”正俯身探出,与她四目相接。
那人面色骤变,转身便逃。
忽有一道光自外射入,正中那假颜笙的手臂。她闷哼一声,捂着伤口退到墙边。
良久,外头再无动静。
假颜笙以为真颜笙等人已去,便悄悄探头,欲施法遁走桃源境。
谁料,又有数道光影疾射入窗内,假颜笙闪身避开,脚下光华骤亮,四道光墙自地升起,将她困在原地。
颜笙疾步赶到厢房门前,一把推开门。
屋内结界之中,果然立着一人,眉眼神态,竟与她一模一样。
假颜笙只是抬手一按,结界便应声崩散,风暴骤起。
沈华裳惊呼着拽住颜笙的袖子,陆析也手扶着门框,却被气流卷出门外,颜笙顺势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放到自己身侧护着。
三人眼睁睁看着那假颜笙乘风飘出窗外,转瞬间消失无踪。
风止,邪风肆虐过的窗户和门扉已经破烂不堪。颜笙捡起几根树枝和石子,施法变成木板和石灰,将门窗和墙壁修好。
沈华裳忙命婢女重新端来一盘荔枝,以表谢意。
颜笙笑着剥了一颗尝了尝,又将余下的推到桌心:“你们吃吧,我很少食甜食。”她给自己倒了碗茶,仅端详了一下茶色,尚未入口,便笑道:“这茶有些冷,再唤人添壶热水吧。”
沈华裳看着她的神情,心头渐安,眼前这位的确是真的颜笙,昔日素来嫌茶浓,却从不明言,总要借“添水”为由。此刻这习惯如旧。
她便转头吩咐婢女:“去库房,把我珍藏的‘同尘’拿来。”
“同尘”是淡茶,很合颜笙口味。她果然不再提要热水的事,只静静地端盏凝视镜面般光洁茶面,似在出神。
陆析轻轻颔首,心头却不平静。
他忽然忆起在鹤冲派时,陆归年所饮的“天渌”,是比永安更高一品的浓茶。那时颜笙嫌茶冷,陆归年却只笑她:“茶不必太烫,水温七分正好。”
如今想来,他的自诩体贴,不过自作聪明罢了。他以为给她世间最好的事物,其实连她不爱浓茶都不曾察觉。
她厌他,也就不难理解了。
沈华裳端着茶碗,忽而问颜笙,“方才那人是谁?竟能化作你的模样?”
颜笙神色未变:“是崔巍。这世上能破我结界的,也没几个人。”她顿了顿,又安抚道:“不过这次他并无杀意,怕是只想看看你。”
“看我?”沈华裳冷哼一声,怒气未消:“前阵还要杀我,如今又要娶我。男人啊,都以为天下离不开他们。”
陆析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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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眼。
颜笙怕气氛遇冷,笑着岔开话题:“我倒奇怪,你成婚后为何总躲着我?那日你举棍打晕陆归年救我时,明明不似心怀怨意。”
沈华裳摇头:“我何曾怪你?我避着你,只是怕那好色的狗皇帝看上你,再把你也抢去做妃。外面那些酸文人最说我善妒,其实不过是被我坏了他们的兴致。我这几年从老头手里救下的命妇太多,他们这帮老爷心里自然怨我。”
颜笙听罢失笑,“外头还有人替那老头吹,硬说你是狗皇帝的‘真爱’,什么六宫独宠。”
沈华裳气呼呼地表示:“写诗那老头,可是当年的青楼佛子!我听说了,戴着佛珠上青楼,自己长得老,却嫌弃十九岁的姑娘老,偏挑癸水未至的小女娃。后人眼里只见佛子绝嗣,家中只有发妻,便谬赞他深情。我呸!这绝嗣佛子和那长恨皇帝,也算半斤八两,也难怪会共情。”
“呵,也是人渣,礼乐都崩坏成这样了。”颜笙摇头叹息,“活得比古人还作古。万年前玄鸟族公主入奉天为客,尚须待到十五岁才被准许成婚生子。”
沈华裳闻言冷笑:“你说玄鸟族……那倒是巧。那日闯我识海救你的公子,似乎也带着奉天族的灵气。”
颜笙一怔:“那日救我的是个公子……不是你?”
“不是。”沈华裳语气淡淡,“是一位生着凤目的公子借我之身将你救出。他试着抽走我体内的怨气,却被反噬。”说到这儿,沈华裳斜瞥了陆析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探意。
这件事,他竟只字未提?
但稍微一想,沈华裳心下有了定数。
沈华裳从未见过天道真容,可眼下的陆析一入她识海,便扮演着天道的角色,证明他潜意识里就认定自己是天道,也就是颜笙的亡夫陆归年。
若真如此,陆归年自然不会希望颜笙知道,她身边有个另外保护她的骑士。
而那副模样,偏偏合了颜笙的眼缘。若是现在的颜笙知道,肯定会义无反顾地与那人再结连理。
所以她也懒得多说,只笑不语。
陆析与她对上目光,两人心照不宣,最后谁也没开口。
屋内静得发冷。
颜笙觉察气氛不对,便伸手覆在陆析手上,对沈华裳笑道:“忘了介绍,这位是陆析,我目前的……恋人。”
她略显局促,其实心底里瞧不上陆析,所以暗搓搓又想体现出两人不会长久,便又补了一句:“他是凡人。”
“凡人?”沈华裳挑起蛾眉,心说他不是天道吗?天道竟装到这份上。既如此,她倒也乐得借机敲打。
她轻轻把两人分开,握住颜笙的手,笑意温柔,话却锋利:“你们不合。凡人寿命有尽,他总要投胎。到时候你怎么办?除非他像我一样,化作游魂苟活,方能不生不灭。”
陆析唇角微动,未语先冷。颜笙正欲解释,他已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她顺势抿了一口。
陆析淡淡接话:“你在混沌界滞留太久,魂魄早已发虚。再过千年,恐怕连游魂都做不成。”
这话让沈华裳脸色一白。
颜笙放下茶杯,剜了一眼陆析,伸手握住沈华裳的手安抚道:“别怕,他吓唬你呢。回头我替你踅摸一副躯壳,等你有了身体,魂就稳了。”
手心温暖真切地传来。沈华裳嘴角上扬,得意地瞥了陆析一眼,轻拍颜笙手背,“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可别再抛下我。”
颜笙连连点头。她想起沈华裳先前的命运,眼中闪烁一丝愧色。
陆析懒得再看沈华裳炫耀颜笙对她的好,心想真要争风吃醋,也轮不到她。
他低头拨弄茶盏,指尖轻叩盏沿,发出细微的声响,似在思索着陆贺年的事。看上去,那陆贺年不打算再躲在背后了,幸好自己比他多点名分,赢面稍微大点。
颜笙和沈华裳相谈甚欢,忽喊陆析过来,嘱咐道:“你在鹤冲山,离来福村较近。平日有空下山,要多帮衬一下羽之。”
“沈娘子是楚楚的朋友,我也会尽一份力。”陆析答应道。
颜笙说过:“既然这样,我们也能安心离开了。”
陆析却道:“先走不了。沈娘子灵魂里困着别人的魂魄。不将她解救出来,恐怕崔巍还会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