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翦(三)
作品:《和被灭天道成了模范情侣》 颜笙和陆析同坐在云端,闲闲地看着下方太阴城郊外,奉天的兵马缓慢行进。
天空骤然变暗,飘来一阵灰蒙蒙的雾。奉天大军与太阴城近在咫尺,可这场离奇大雾遮蔽了行进的方向,使他们迷失在朦胧的世界里。
陆归年第一次作为副将跟随兄长征战,他没有经历过讨伐玄鸟的前次战役,心里打起退堂鼓。
眼下场景很难不会被联想起,是玄鸟神灵作祟。
奉天队伍中的一些人开始恐慌。
陆征年由于天生体弱,不宜打头阵,只在后方负责排兵布阵。年轻的陆归年打头阵,驾驭一头青牛,提起一把沉重的青铜长矛,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
此时正值冬夜。寒雾在他的皮肤结成冰霜,攥着长矛的手不能掩在袖子里,被冻得红胀麻木。
陆归年刻意回避不适的感觉,强行将注意力把控在战况中。他冷静地观察附近树木山石,依稀辨出道路。
这多亏了他先前曾绘制过的玄鸟地形图。
作为玄鸟公主子颜的体贴暗恋者,陆归年精心考察过玄鸟的地形风土,为他的心悦的姑娘绘制玄鸟万象图,用以缓解她的思乡情结。
陆归年记得玄鸟国每一种禽鸟声,听见周围传来熟悉的鸟鸣声,细听着像是迁徙的大雁。
“大雁冬季南迁,鸟飞往的方向便是南方。”陆归年借由着这两点,很快掌握了位置和方向,队伍加速前行着。
迷雾里突然杀出不少士兵,应该是从宫城之中派遣出来的,但好在只有前方的敌兵,后路似乎没有新的支援,他们只消应付眼前的猛烈攻击。
满是浓雾的天空中,突然插入一只疾飞的火鸟,那鸟飞速下坠,擦过陆归年的肩膀,划破他的衣襟,然后变成无数只燃烧的火箭,落在后方的草垛里。
草垛里燃起火焰,但由于天气寒冷,那火焰没持续多久便消失了。
奉天士兵们开始产生恐慌,原本势均力敌的趋势,变得一方逐渐弱势。
陆归年见状,反而喜悦地称道:“这是天道降下的吉兆。先王征讨玄鸟时,也曾遇到过火神降临,随后不久便攻陷了太阴城。”
战士们回想过去是有这么一出,应该是吉兆,随即士气大涨,很快恢复了战局。
在云端观战的颜笙不由得一怔,太阴城才是鸟守护的城池,这分明是玄鸟神灵的威胁警告,竟然被指鹿为马成奉天的祥瑞。
“解释权归天道所有。”颜笙讥笑道。
陆析诚然点头,的确是为了鼓舞士气在胡诌,但他眼下的情景不对。前世他随兄征战时,并无遇到火鸟袭击。
他左右观望着。颜笙也觉察出他的不对劲,跟着他左顾右盼,定睛时瞧见了一片形状奇特的云朵,正笼罩在宫殿上方。
颜笙驾云过去,离近后看见大片的云朵里藏着一位神仙。
子颜抬头,与颜笙和陆析两人视线对上,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气不打一出来地斥责道:“你们莫要多管闲事!”
颜笙道:“玄鸟和奉天迟早都要打一架,即便没有陆归年嫁娶的名头,他们也有别的名头。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主子。”
陆析在心里默默认同。
说话之际,下方的宫殿里传来异动,奉天人已经杀入了宫廷。子参果真如子颜所说,根本没打算反抗。他自己一个人手无寸铁地出来,似乎只想要和解。
陆家两兄弟的军队刚入门不久,便把宫内所有人都擒住,将子参五花大绑按在地上。陆归年提刀指向子参,那刀尖锋利而闪着寒光。
子颜见状,悄悄催动法力,凝结出一道恶咒,往陆归年丢去。
咒语还未抵达屋檐,在半空中被另一道飞来的咒语抵消。
子颜心说一定又是多事的两人,但转头一看,发现阻拦这道咒语的人却是戴着傩面的陆贺年,便恼怒道:“连你也要阻止我?地上被擒住的是我的家人。”
“你要杀的,也是我的家人。”陆贺年反驳。
颜笙看陆贺年一眼,心说他和陆归年不是关系很差吗,两人还是情敌,竟还出面阻止妻子杀他。
不过这里颜笙可不想自己再杀一次天道,便冷不丁对子颜丢下一句:“我替你保住子参,你别给我添乱。”
说完,颜笙施法将地上所有人定住,又被五花大绑的子参带走。她救人的时候,察觉到有道盯着她的目光,奉天队伍中有个人目光微动。
她下意识一瞥,发现竟然是陆征年,他身子一动不动,但微动的睫毛暴露了他的目光。他披着寻常盔甲伪装在人群之中,静静看着颜笙在他们面前救走子参。
陆征年究竟是什么人?
竟然能抵挡住她的法术,这世间她原本以为只柔栀仙子一人能抵挡她,怎么又突然间多了一个?
颜笙顿时后背冒寒气,她第一次对这地方产生恐惧感,但也假装什么都未曾察觉似的,把子参送到那对夫妇的旁边:“你们把他带走藏好,等战争平息后,送他去予奄国隐姓埋名。”
子颜忙作谢礼,以她的法力应该也做不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救子参。
颜笙却张了张手,拉过两人的手,将他们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你们若是真感谢我,就快些和好,回来把那幅画赶紧画完。”
*
约莫一周后,子颜亲自登门,将当初约定好的那幅画还给了颜笙。
颜笙低头验画。画中的人像与色彩与她来时所见一致,只是色泽黯淡了不少,不复当初鲜活。
她迟疑了片刻:也对。这时代的颜料多取自天然矿石与花草汁液,自然没有万年后的那幅色彩鲜艳。后世的那幅画,怕是成于更后面的年份,而她的到来改变了历史进程。
又或者,陆贺年成画之后,中间又将画修缮过。
她把画卷好,按下疑问,见子颜静坐一旁望她,盘中枣花酥未动,便问:“还有什么要嘱托?”
“陆析不对劲。”子颜顿了顿,“他分明就是陆归年,却总矢口否认。”
“他不是。”颜笙摇头,“我比对过他们的灵魂,形态与颜色完全不同。”
子颜不再多辩,只把一本《奉天秘史》推回她面前,褶痕分明,像已读尽。
她去净手,才安心拿起一块枣花酥,低声道:“早年帮陆征年夺权的是他,后来逼陆征年还政的也是他。世上怎会有这么矛盾的人?”
颜笙默然收起《奉天全史》,忽想起这册竟然遗失了,想来是当时在酒楼里,让陆贺年拿走了。她心下忽而生疑,便问:“我被安排为你替嫁,这里头也有你的主意?”
子颜解释:“香毒是我为自己所下,本意是引贺年前来,不想牵累旁人,谁料你半夜溜达到我屋外也闻见熏香,这才邀你进屋。后来贺年派人送来枣花酥为我们解了毒。不过……算了。后续种种,皆是临时起意。”
她话锋一转,又道:“对了,你还记得昏迷前我问你的话么?”
颜笙点头:“你问我,‘再有一次机会,你还会杀他吗?’。我不知道你指谁,便没有回答。”
“你昏迷时倒是答了。”子颜平静复述,“你一直念‘归年’,说不想杀他,又说守寡太苦。说完还哭了。你说,我们能不成全你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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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颜笙心下承认,那多半是她会说的话,只是容易惹误会。
桃源境的生活并不轻省,她身为天道遗孀,每日要操心的事繁琐且多。她想把天道找回,也只是想有人分担。平日她不言,奈何这香毒跟麻沸散似的,害得她口风失守。
“只是太累,说了些昏话。”颜笙解释。
“是挺累的。”子颜颔首,“明为天道遗孀,实则代理天道,又兼女官,精力与法力都得过硬。难怪这里的神仙无人敌得过你。这些后来我都听陆析说了。”
“陆析也知道?”颜笙顿感惶恐。她身为拥有兆数信徒的神灵,实在不愿让信徒窥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知己莫若己,子颜知晓颜笙极好面子,不禁嘲道:“现在知道怕了?”
颜笙轻嗯一声,把脸扬到旁侧。
“放心。他在隔壁睡得可香,你上花轿时都没露面,应该没听到。”子颜笑着安慰,但又表示:“不过,若他真是陆归年转世,你待如何?”
“他不是。”颜笙依旧坚持。
子颜懒得再争,只道:“我早年看过不少话本,里头有些修士为求登仙,会将自身一分为二,善念为神,恶念放逐凡尘。你说,世上真有人会这等法术?”
颜笙闻言,想到了些往事。
她修的金蝉术亦涉灵魂切割。她修行时也曾走火入魔,还是陆归年为她疗伤……或许,陆归年对此术同样精通。
这么说来,子颜对陆析身份的猜测未必没有依据。
颜笙轻声叹息:“我会留意他的。”
此日是颜笙留在此画的最后一日,她与子颜又聊了许久,方才依依惜别。
*
讨伐玄鸟的战役持续了三年,最终以奉天一方连战连捷告终。
战后,陆征年奉命返回都城辅佐幼帝,而陆归年则留守太阴,并顺势平定了当地几场零星叛乱,之后才动身回到自己的封地暮雨城。
牛车缓缓驶近城门,两侧是夹道欢迎将士归来的百姓,将士们看到久别的家人们,也几度泪涌。人潮中,陆归年一眼望见了子颜,她转过身子似要离去。
他心猛地一跳,即刻叫停了牛车。不等车身停稳,他便推开人群,踉跄着跃下,穿入拥挤的人群里。
眼见着她的背影离着他越来越近,忽有一道人浪涌动而来,转眼间她的身影被人海吞没。他徒劳地搜寻,却只余下些陌生面孔在眼前来往。
而她,再也寻不回了。
这段日子以来,太阴城内不时有涂抹奉天纹样的牛车入内,车上载满奉天的百姓。
他们下车之后,如同强盗般暴力拆毁城内的宫殿,挖掘祭祀用的墓坑,掠走玄鸟几代人留下的金银玉饰,连宫殿柱子上的珍贵漆料都被他们刮去。
原始的本能驱动他们的贪欲,良知被暂时蒙蔽。
朝中听闻这事之后,虽满朝哗然,到处都是弹劾陆归年的本子。
但摄政王并未阻止。谁都不知,这是他向陆归年下达的命令,让他利用这些人掩盖这座城池血腥与活人祭祀的痕迹。
任何新文明的建立,都需要毁灭再重建。
那些百姓满载着金银财宝,牛车踏上返回奉天时。躲在城内的将士们,在城中各处放置了柴木和硫磺,随后点上了火。
这座城池被熊熊大火吞没,火焰比玄鸟曾经办过的任何一场燎祭都灼烈。
一座曾经繁荣过的文明,就这样在一场大火中消失殆尽,连带着人族曾经不堪回首的野蛮过去,全都化成了泥土。
而历史是由胜利者创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