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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星君

    “那孩儿先谢谢爹了。”我笑言。


    许久,长公主一人复归,太皇太后和皇帝未现。


    她代祖母和弟弟做主持者,在宴会结束之际安排善后。按照宫中的习惯,群臣当夜就留在宫中,第二天再乘车马回家。


    我本来跟着我爹走,还没到我们过夜的地方,却有一个宫人提着一盏灯,叫我随她过去,皇帝有事找我。


    灯火昏暗,还是能看出我爹表情精彩。他肯定是以为,我刚才宴席上之所以说我不会娶,是因为皇帝。


    哈哈!让人这么误解,真是怪好玩的。


    我跟爹道别,与宫人去了。


    我虽来皇宫来得勤,但并不能随意乱走,皇宫整体什么样,哪都是哪,我不清楚。何况现在乌漆抹黑,凡人的肉眼也分辨不出哪里是白天常走的路。


    但一进灯火通明的室内就不一样了。我认出,这个宫殿不是我常来的地方。


    我就来过一次,住过三天。


    转进内室,我看见太皇太后坐在榻上闭目养神,她前面数步之遥,是跪着的皇帝。


    我给太皇太后行礼。


    太皇太后没有让我起来。


    “他来了。”太皇太后说,“你选吧。”


    “……祖母为什么非逼我?”皇帝问。


    太皇太后轻笑。她开始与我说话:“好孩子,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和豫不知。”


    “皇帝该议婚了。”她说,“从前他年纪小,不通情爱,抵触有后妃,我姑且纵了他。可现在,他也到年纪了。我告诉皇帝,陛下可以把自己喜欢的人一并收入后宫,皇帝却告诉我——”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皇帝说,“孙儿还记得,这是祖母对孙儿说的,是祖母年轻时的愿望。祖母现在有更重要的天命在身,再无可能实现这个愿望。孙儿却不一样。祖母为什么非要逼孙儿——”


    “皇帝不想纳任何一个女子入后宫,”太皇太后的声音盖过皇帝,打断了他的话,“因为,皇帝喜欢你。”


    ……啊?


    我吃惊地抬起头,可惜只能看见皇帝的背影。


    太皇太后见我如此,冷笑一声对皇帝说:“他自己都不知道你那个想要永结同心的人是他呢,皇帝。”


    “因为我不想让他不自在。孙儿和祖母一样,喜欢谁,就想给谁最好的。”


    “你对那个小绣娘倒真是如此啊,皇帝。”太皇太后说。她重新看向我,对我笑着说起来:“皇帝为他父皇的事一直惊恐不安,生怕有一天步他父皇的后尘。他不敢收任何女子入后宫,不敢垂幸任何一个喜欢的宫婢。但你就不一样了,你不会给他生孩子。真睡了也罢,做借口也罢,世人只会骂你奸佞惑主,怜他痴情。我说皇帝若不回转心意,我便把你赐死。可你看,你来了,说到这份上了,皇帝还在说——他就是只愿与你共度余生。”


    好精彩的诛心之语啊……


    我对太皇太后说:“敢问娘娘,想如何赐死和豫?”


    “皇帝这样不孝,本该把你凌迟处死,让他长长教训。但你是个我喜欢的好孩子,你父亲也一向忠心耿耿,未有不对我尽心尽力——鸩酒白绫,卿可自选。”


    “谢娘娘!”我说,“我想都选——先喝鸩酒,再系白绫,可以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太皇太后深望我一眼。


    “可。”她点头,“来人——”


    皇帝突然抬起手,把发簪拔出,抵住自己的颈项。长发散下。


    “他死了,”皇帝说,“我就随他而去。祖母请便。”


    “我还一直以为,皇帝是想做明君圣主的。幼主暴死,朝野动荡,兵乱四起,民不聊生。怎么,皇帝不想再顾全自己的子民了吗?”


    “不想了,他比那些都重要。”皇帝说,“何况,祖母不是没有办法——隐瞒我的死讯,对外宣称我像我父皇一样,酒后失德□□宫女,留下了一个小皇子——对祖母来说何难?”


    太皇太后重重拍了一下榻上的茶案。宫人们纷纷跪地,离她最近的一个宫人对她说:“娘娘息怒。陛下年少无知,口不择言。”


    太皇太后闻之,笑了。


    “不,陛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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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年少老成,想得很清楚,行得很稳重。”


    她站起来,缓步走向我,也是走近手握发簪的皇帝,一点都不害怕正用自戕威胁的皇帝暴起伤她。


    她把我扶起来。


    “你今天活下来了。”她对我说,“但是,希望你记住:不是皇帝救了你,是我放过了你。皇帝没有救你,而是从此把你架在火上烤。”


    皇帝发出了一声冷笑。


    太皇太后无视了他,继续对我说:“男人,爱利用女人,把女人当作他们挡箭的盾。你不是他的女人,从现在起,他要把你变成他的女人。好孩子,愿你下次也能活下来。”


    “和豫谢谢娘娘大恩。”我说。


    皇帝说:“祖母……从来不肯信我本心。”


    他自己站起来,转向我们,撩起袖子抬起手臂。从前他身上一直都被层层叠叠的衣服盖着,只有一双手,一张脸露出来,我从未见过他身上别的皮肤什么样。


    我现在看见:他皮肤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陈年旧疤。


    他把发簪重重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上一划。


    发簪没有那么锐,但他太用力了。皮开肉绽,鲜血滴落。


    他指着自己这道血淋淋的伤口。


    “向祖母发誓,我对和豫一见倾心。”


    “我和皇帝说过多少次,”太皇太后冷冷地说,“不要伤害自己金玉之体。”


    “若他先我而亡,我愿自尽随他而去;若有一天我变心,弃此情如粪土——”


    他在自己本来就正流血的伤疤上,又划了一下。冷汗从他额头沁出,不断流下。


    “我要把自己一刀一刀剐了,血尽而亡。”


    我呆望着他。


    我又悄悄看看左右。宫人们低着头,太皇太后冷着脸。


    他们习惯了。


    “宣太医。”太皇太后说,“皇帝酒后受风,高热不退,接下来一个月,养病,不上朝。”


    接着她拍拍我的肩。


    “无极观和豫道人自请为皇帝侍疾,并做法辟邪。本宫欣慰,准,赐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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