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小姐捡起一把玻璃碎片，在手中用力握紧，说道：“杀了我吧。”


    但轻飘的声音完全被风铃声与雨声覆盖，江斩岚离得太远，完全没有听清。


    “茵茵，你吓坏了吧。”但苏扬听见了，他赶紧掰开风铃小姐的手，将手里的碎片取出道：“我先扶你起来。”


    风铃小姐在苏扬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雨水顺着她的发丝和衣服滴落，她越过苏扬，缓慢又坚定地走向江斩岚：“杀了我吧。”


    “为什么？”江斩岚后退了两步，瞥了一眼楼梯，将枪背到了自己身后。


    “我不想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风铃小姐的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向江斩岚伸出了血淋淋的手：“或者你把枪给我，我自己来。”


    苏扬上前将李三的枪踢到了远离楼梯口的角落，然后拉住风铃小姐的胳膊，温柔道：“茵茵，楼下风太大了，有什么话我们上楼说，好不好？”


    在狂风的帮助下，风铃仿佛拼了命地摇晃，吵闹得连沟通都困难。


    风铃小姐这才点了点头，收回了手，转身向楼上走去，苏扬则端上茶壶和茶杯紧跟了上去。


    江斩岚将李三拖进了餐厅，把枪放到了手边，开始搜身。


    李三身上找到了一个通讯器、一把手枪、两张纸和一个质量不错的牛皮钱包，纸上面关于此次抓捕陈源任务的信息与江斩岚得到的差不多。


    王三则比李三多了一把车钥匙和一个黑色的小铁匣子，江斩岚左看右看没看出来用处，但也都装了起来，这些是要上交的。


    只有两人钱包里的钱，一共五千块归江斩岚自己了。


    确认两人身上没有其他东西后，江斩岚这才起身了上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紧挨着楼梯口的那间是风铃小姐的卧室，此刻苏扬正在那屋里给风铃小姐包扎。


    往前一间是个非常狭窄的卫生间，因为没有窗户，潮闷感挥之不去，水池、马桶和洗衣机就将其挤得满满的，最里面角落的墙上挂着一个花洒，地方小到洗起澡转身都费劲。


    卫生间对面的房间里，彩色颜料挥洒得到处都是，宽厚的桌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架子上、地上摆着着各种颜色、材质、造型的风铃成品和半成品，无一例外都被风铃小姐摆得整整齐齐，江斩岚伸手摸到的地方全都没有一丝灰尘。


    没想到屋内挂的风铃全都是风铃小姐亲手做的。


    唯一的窗户关得牢牢的，窗沿上没有一丁点雨水的痕迹，陈源绝没有跳窗逃跑的可能。


    那陈源去哪了？还是陈源根本就不在这，难道情报出了问题？江斩岚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怕再次刺激到风铃小姐，江斩岚收起枪后，才快步走进风铃小姐的卧室。


    苏扬已经给风铃小姐包扎完了，见江斩岚进来，侧身让开位置，并对江斩岚微微点头，表示风铃小姐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因为受到惊吓，风铃小姐端着茶杯，依靠着枕头，精神萎靡地喝着茶，看见江斩岚后，她立马放下手里的茶杯，再次说道：“杀了我吧。”


    “为什么？”江斩岚皱着眉坐在了风铃小姐身边，她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一直在寻死。


    “我是在罪孽里生的，我的母亲怀我之时就有了罪。”风铃小姐猛地起身，握住江斩岚的手，喃喃道：“我害死了所有人，我该给他们偿命……”


    江斩岚这次没有收回手，反而直接握住，只是略显僵硬的肢体暴露了她还是不喜欢与人碰触，她紧紧盯着风铃小姐的眼睛问道：“那陈源呢？他也是你的罪吗？”


    “叔叔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风铃小姐将江斩岚的手拉到自己怀里，下巴抵在江斩岚的手上：“他可怜我，所以一直资助我，他对我这么好，而我呢，我只会拖累他……”


    “叔叔？”苏扬问道：“陈源是你叔叔？”


    江斩岚和苏扬对视了一眼后，不自觉深吸了口气，这么重要的信息，组织居然不知道。


    “远房的叔叔。”风铃小姐说道：“难道叔叔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果然说一句谎话就要用一千个谎来圆。


    “没有。”江斩岚回答得很简洁，她不擅长编瞎话，说多了反而容易露馅，于是她毫无过渡地直接问道：“你会拖累陈源是什么意思？”


    “也是，叔叔不喜欢跟别人说自己的事。”风铃小姐从始至终都没有哭泣，大概是被这长年的苦楚浸透，已经平静麻木，她松开了江斩岚，再次向她伸出了手：“别问了，把枪给我，我告诉你叔叔在哪。”


    “就算给你枪，也得是见到陈源之后，不然你骗了我们……”江斩岚谨慎地说道，整个人微微后缩，生怕风铃小姐像刚进门那样突然尖叫崩溃。


    “茵茵。”苏扬打断了江斩岚的话，蹲在风铃小姐面前，将桌子上的茶递给了风铃小姐，温柔道：


    “既然你叔叔愿意无偿资助你，那就说明你本身是一个很好的人，亲人的离世未必是你的错，而且你能拖累到你叔叔什么呢，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让我们见见你叔叔，我们一起聊一聊，如果最后你还是坚持你的选择，我再把枪给你，好不好？”


    还是苏扬更适合做安抚工作，江斩岚心想道，于是她站起身，走到了房间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避免突发情况。


    风铃小姐接过了苏扬手里的茶，抿了一小口，轻声问道：“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人吗？”


    “当然！”苏扬回答得掷地有声：“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人美心善，虽然不喜欢与人接触，但也人见人爱！”


    抓点紧吧！江斩岚对这长篇大论的对话感到烦躁，她不停地四处张望，以避免一切突发情况。


    “你真觉得我是个很好的人吗？”风铃小姐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床头柜上，缓缓坐起身，那双眼睛竟透出了一丝温柔。


    “当然！”苏扬点头如捣蒜，笑容可掬。


    “那你愿意娶我吗？”风铃小姐双手搭在苏扬的肩膀问道。


    “苏扬。”江斩岚冷声喊道，与此同时，微微侧身，右手背后握住枪柄，随时准备应对风铃小姐突发的过激行为。


    苏扬知道江斩岚是在提醒他别忘了任务，于是他没有躲闪，目光反而更加真诚地看向风铃小姐：“那你愿意带我去找你的叔叔吗？”


    风铃小姐目光一暗，有些失落地垂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对面墙上的蓝色铃兰油画，沉默片刻，才转头看向江斩岚和苏扬道：“我可以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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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刚才我要枪的事，你们不许告诉叔叔。”


    “好！”苏扬答应地很果断。


    风铃小姐又转头看向江斩岚，见两人都答应后，她才缓缓起身往外走去。


    苏扬立马起身，紧跟着风铃小姐，在路过江斩岚时还得意地挑了下眉，做了个“我厉害吧”的口型。


    江斩岚面无表情地没理他，只是在他们走后，上前看了眼那副画，很普通的油画，只是在油画上方框的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小灯。


    为什么要在画框上安个小灯？江斩岚直觉这灯有点特别，但她没有时间继续逗留，于是转身离开了卧室。


    三人来到一楼餐厅后，风铃小姐指着椅子示意两人坐下。


    此时已是清晨，暴雨已停，阳光不算明媚，但也让屋内亮堂了不少。


    玻璃碎片、地上的划痕和未干的血迹都暗示着那场恶战，李三和王二的尸体还趴在地上，好在破碎的窗户让清风吹散了血腥味，风铃轻轻晃动，清脆悦耳。


    但江斩岚并没有心情欣赏，她挨着苏扬坐下后，紧握着手里的枪，不停地环顾四周。


    只见风铃小姐到厨房的柜子里取出一把平口螺丝刀，移开餐桌上的那盆白色铃兰，沿着缝隙一翘，就翘下来一小块木板，下面是一个风铃状的凹槽，风铃小姐从怀里取出一个铁制的风铃嵌入，又找到粉色铃兰之前的位置，重复上面的操作。


    只听一声沉闷的、来自地板深处的金属栓扣回弹声，以餐桌为中心，大约四平米的整块地板开始平稳下降。


    万万没想到，他们一直找寻的其实一直在他们脚下，事情比想象得还要复杂。江斩岚握紧手里的枪，不断向下张望。


    地板下降越两米后停住了，此刻他们进入了一个地下室，但说它是储物室更合适，因为室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同样垃圾也丢的到处都是。


    四周都是光滑的混凝土墙壁，密不透光，但基本的生活设施却一应俱全，虽有专门的通风口，地下室内仍充斥着一股腐烂的闷气。


    江斩岚对面是一张简易的钢管床，床上坐着一个男人，正是陈源！


    与江斩岚预想的完全不同，陈源看起来并不像个逃犯，反而像个光鲜亮丽的精英人士，他穿着藏青色西装，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带着金丝边眼镜坐得笔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怪不得能让主席夫人倾心，长得确实很有韵味。江斩岚在心里默默感叹道。


    如果陈源像个仓皇狼狈的逃犯，她还可能直接持枪将他吓唬回去，但此人不慌不忙，在这种环境下还衣冠楚楚，绝不是个简单人物，更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江斩岚站起身将枪背在身后，一边紧盯着陈源，一边走下地板。


    “叔叔。”风铃小姐率先开口，走到了陈源身边：“我带他们来了。”


    陈源点了点头，他神采奕奕地走向江斩岚和苏扬，微微点头致意：“你好，我是陈源，不知两位是？”


    “陈顾问，主席请您回去。”江斩岚忽视了陈源的问题，强硬道。


    “陈顾问，久仰大名啊！我叫苏扬。”见陈源面露一丝不悦，苏扬连忙上前向陈源伸出了手。


    “你好。”陈源客气地和苏扬握了下手：“两位是S107特殊任务组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