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老头

作品:《混账孽徒养生手册

    “殿下,这边,奴婢带你出去。”


    清清冷冷的春夜,时有不知名的虫子叫唤,沈朝幼跑在前面,梅玉在她身后垫后,天边一片狼藉,是齐赴胜走时留下侍卫在府里巡逻,影影绰绰人影迢迢,黑衣在院子里忽明忽暗,染了天边无光所印的白,所以天黑了。


    甲胄锵锵几声,几个人影路过假山边,沈朝幼背靠假山,梅玉不顾主仆关系双手堵住沈朝幼的嘴,眼睛不停打量着周遭。


    心跳声混着甲胄声,这天冷的不寻常,过了大年初一,雪也不远了,沈朝幼在宫中难见雪,她是婉妃的女儿,沈囿明疼爱婉妃,婉妃是个好人,舍不得她受罪,天气不好便唤人把她抱回宫,她原以为自己会如沈听安那般关入冷宫,受人打骂,因为婉妃与刘才人皆是青楼女子。


    沈囿明本来便有要将她嫁与齐赴胜的意思,那是张皇后曾告知她的。


    “若你不想嫁,可以不嫁。”


    “你娘深陷囹圄,我对不住你,但若教你娘失了宠,她活不到开春。”


    “如今你娘有圣恩,你可在宫中享尽荣华富贵,至于出嫁一事,我会与陛下说。”


    沈朝幼晓得了沈囿明的意思,但她觉着没什么,嫁与齐赴胜她便会有很多钱,她保准会坑沈囿明一大笔钱,娘那么疼爱她,也会给她很多钱,如果可以她要拿来救皇兄,她还想救生困顿难行的孩子,像张皇后那样,她要开铺子,有了钱,她是不是就可以救她的娘亲了?


    齐德25年8月十五,张皇后被发现与莫氏通敌叛国,死了。


    无事啊,齐赴胜是益秋的将军,一年都回不来一次,没有张皇后她也可以救人,嫁了齐赴胜,又暂没了皇后,她替张皇后把妃子安顿好,打理着铺子,又觉着自己没天分,管不好铺子,便寻了乐暮,张皇后做不出通敌叛国的事,她问了乐暮,乐暮也不信,她似乎知道什么,却不肯告知自己。


    无所谓,她没心计,告知她她也会把事搞砸,她便把铺子给了乐暮,又花钱给她在城西添了宅子,她原想买处离太医院近的,可乐暮说太医院离乐府近,她不要,也不要贵的,还说要打一汪清水,买贵的也是浪费。


    “这样啊……”沈朝幼说。


    “那我引汴河的水来,那水好,清澈见底,张皇后在时也说过,运粮多,大周的福运都在里面了。”


    那时她改了口,不再唤母后,所有人都唤她张皇后,不好听,但张皇后逝去次日一早,乐暮的信便来了,叫她改口,既是母后的人,改口也没什么。


    “多谢殿下。”


    她记着乐暮笑了,笑的很淡,也很好看,于是她也笑了,她喜欢那双淡红色的眸子,里面有她的影子,像水一样干净,她生活在阳光下,乐暮也是。


    “无碍,咱俩是好姐妹,分那么清做什么?我的就是你的。”


    张皇后先前力挺乐暮,她便要替张皇后照顾乐暮,虽然她已20,大自己6年,但自己与她一样高,也许她身子不好。


    ……


    只是不知她为何老是待在太医院,连家都不回。


    ……


    她嫁与齐赴胜,但当晚齐赴胜要回回夏打仗。


    “我酒品不如何。”


    “我喝了两杯酒,还你一夜清白,客随臣子意,我怠慢你,却有殿下来日替我掌明灯。”


    “两杯酒,欠你了。”


    齐赴胜没动她,她尚且年幼。


    ……


    现下她好似明白了,沈囿明对齐赴胜,是恩,亦是牵制。


    “殿下,他们走了。”梅玉松开双手,看着沈朝幼的脸叫她憋的通红,自责了几息,又听有人来,拉着沈朝幼便跑。


    “她们在假山后头!”那人喊道。


    一转眼,火光渐近,照亮两人逃跑的路。


    “梅玉……我们去……去哪啊?”沈朝幼久居深宫,经不起折腾,没跑多久就大喘粗气,另一手也抓紧梅玉,不是要停,是此时两人都不能停,齐赴胜谁也不会放过,她在后头,若有人抓了她,她还能为梅玉拖时间。


    “崔尚书……殿下……认得崔尚书吗?”梅玉也不是个练家子,手铁臂般抓牢沈朝幼的手腕,她觉着自己快跑不动了,早知应该叫沈朝幼跑在前面。


    “听过……”沈朝幼不爱穿拖尾裙,因为乐暮也不穿,此时裙子倒没拖累她。


    “都听见了没?抓住她俩,将军重重有赏!公主留条命,侍女直接打死!”意思就是留沈朝幼个活口,断腿断手的也没什么。


    冷风呼啸,侍卫嘶吼着要撕她们为碎片,声音困在将军府,传不出去,因为天黑了,没人愿听,混杂着打更声、心跳声,梅玉跃上草堆。


    将军府鲜有修葺,东墙烂了便补西墙,管家贪了不少,又把西墙补的人模人样,给人看了也要称圣上一句清明办事,东墙平日没人来,烂了也无事。


    近日主子一来,狗便得叼着盆碗去寻主子,拿身子把烂了的东墙掩好,实则主子不会计较,沈朝幼会修好,但府上早已入不敷出。


    没钱修,管家唤人把不用的稻草搬到东墙堵住缺口,成亲次日,沈奕白把养的猧儿送与了她,但沈朝幼有段时间没见猧儿了,许是叫人打死了。


    管家侍卫不识得猧儿这种外来犬,不知道拿去卖钱,猧儿便学聪明了,钻东墙的狗洞来寻沈朝幼,近来猧儿不来了,梅玉就去看了眼,东墙当真堵上了,摞了一堆稻草,恰好可以爬出去。


    梅玉抓住稻草爬上去,手上磨出不少血,她站在墙上拉着略顿的沈朝幼上来,得了闲长舒一口气。


    侍卫长见此抽刀凌空一扔,削断了梅玉的一截头发。


    “抓人!都愣着做什么?”沈朝幼认得这个侍卫长,送给孩子的银子是他送的,这人名唤齐俗。


    旁的侍卫闻言,不敢再怠慢,一个个爬上稻草,不过一会儿,稻草上尽是鲜血,喊魂声不绝。


    “殿下,别看了,走!”


    梅玉见了这场面也是一惊,她叫沈朝幼赶出将军府那年是齐德25年3月,她是沈朝幼的人,张皇后听了此事便给她谋了个好去处——郁冬胡家商户。


    张皇后与胡家并无交情,只遣了苏胜与她作马夫,那时苏胜且成童,吃的不多,把余下的粮食都给了她,一路省吃俭用给她买吃的。


    ……因为有张皇后,乐家也与胡家有交情。


    听闻胡家小女是在去稷川的路上遇见了苏隅,胡晓夜为朝堂送军粮,后来苏隅考上了进士,去温州作了主簿,又由乐暮举荐为温州县令,与胡晓夜结亲。


    梅玉便是胡晓夜的下人,胡晓夜待每个下人都好,后来胡晓夜远嫁温州,她被送回稷川,又有崔元愈心软收了她作下人。


    现下没法子,只能去求崔尚书,沈朝幼是公主,崔尚书不能不管。


    梅玉如此寻思着,虽不道德,但事急从权,有乐暮在,齐赴胜倒腾不了多久,沈朝幼是大周唯一的公主,不能折在这儿。


    “梅玉,你来作甚?”崔元愈着寝衣出来,老大一把年纪了,他也懒得顾及太多,见梅玉还没什么反应,看了她身后的沈朝幼却慌了。他道,“你带公主来作甚?这是崔府,不是将军府!回你该去的地方去!”


    “崔大人,梅玉知晓此时不该来,是您救了小人一命,小人万难辞其咎,但如今公主有难,请崔大人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收留公主一晚,小人即刻离开。”梅玉如是说道,已给崔元愈折膝跪下,正欲磕头,便叫略显疲惫的声音叫停。


    “行了,你们都进来。”崔元愈眉头皱的死紧,恨不得挂几滴水在眉毛上给这两人冲走,又看了眼两人身后,见没人才侧身把人放进来,阖上门。


    “多谢崔大人。”梅玉扶着沈朝幼进来,她脚上还有伤,跑了一路也开裂了,崔元愈见了一地血反应过来,唤侍卫取了绷带送来丢给梅玉。


    梅玉先前本在崔府做工,沈朝幼出了事齐赴胜不敢声张,又得寻个信得过的人来伺候,便盯上了梅玉,因为徐胜在他手下。


    本来人家崔尚书对她好好的,她还是崔尚书的近侍,无缘无故辞工归家已是不敬,现下有麻烦又来寻崔元愈,一时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怎么了?臣前些日子见殿下还好好的,才一月不见,你这……”崔元愈也是个老人,见梅玉不想说话便转头看沈朝幼,手指了她还在流血的脚,梅玉脱了她的鞋正给她包扎,脚几乎沾满了血,看不出原先的肤色,老头看了几息没忍心再看,撇过头想着给姑娘家家个面子,便说,“怎么伤成这样?”


    “我自己踩了玻璃。”沈朝幼坐在杌子上,脸色不大好看,一副将哭不哭的样子。


    “唉……你说,殿下,这……”老头还没那么多白发,跺了几脚不时髦间冒出几根,甩着袖子额上尽是皱纹,说道,“我……我家一逆子,当堂污蔑王爷手下的人办事不力,现与老夫一起告病在家,这又来了你们姐妹俩,那逆子见了还不知会做出何事!”


    两人都被囚禁在将军府,没听过朝堂上的事,此时两脸懵,还是梅玉先发问道,“崔大人,发生何事了?”


    “能有什么事?殿下的驸马,就那齐赴胜,刺杀朝廷命官,豢养私兵,污蔑那是乐太医做的,先前进犯稷川的事都翻出来了,我那傻儿子还跟着别人瞎掺和,就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崔元愈说的也渴了,侍卫见状拿了水葫芦来给他,他喝了口又道,“殿下能否告知臣发生了何事?乐暮的为人我晓得,她做不出谋逆之事,齐赴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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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与老夫要人,老夫该怎么做?殿下能否给老夫个法子?”


    沈朝幼这会儿也缓过来了,思忖几息,想起崔元愈少与乐暮接触,但他也把手中权给了乐暮,日常不过有需才偶得相谈,几乎可以说是萍水相逢,只几面就全然信任一个人,当真神奇。


    “齐赴胜拿我的钱豢养私兵,四日前我对账时发觉账本不对,他便囚我于将军府。”她道。


    “当真?”崔元愈不是那种人,见人一面就能看出旁人言语真假,他本来不信真有这种本事,结果乐暮给他上了一课,想想还唏嘘,他便盯着沈朝幼的脸企图看出什么,终于看出了自己老眼昏花,便道,“殿下可莫要愚弄老臣。”


    “当真。”沈朝幼如是说道。


    “所以是将军府的侍卫追你们?”好在崔元愈还没老到那种地步,这么一说也就反应过来了,这公主素来骄纵,话不可尽信,但决计不会狼狈成这样子给外人看。


    沈朝幼微微颔首。


    这块地是后院,两人来时崔元愈便想好了,就算有人来也发现不了他们,他坐在地上盘着腿,一身寝衣落在地上拿水葫芦仰头喝了几口,青云莫变,他就像个疯老头,捉摸不透接下来要做什么,于是沈朝幼便听他说。


    “兵部的人还算靠谱,殿下且安心了罢。”


    他眼里滑过泪花,似乎又觉着丢人,抹了鼻子把泪憋回去,又说,“老夫因逆子告假,不知何时才是个头,敢问殿下,乐太医会救老夫么?”


    “会。”沈朝幼其实也不晓得,但她就是觉着会,像当初的张皇后一样,谁都救,最后把自己搭进去。


    “……”她低着头,又觉着这么想不对,张皇后是被冤枉的,乐暮是张皇后提上来的人,张皇后都做不到的事她便能做到了么。


    “老爷……老爷……府外来了人……说是将军府的人,来问……问您有没有见过殿下……”一个侍从跑来,气喘吁吁道。


    “没见过!”崔元愈甩了袖又喝下几口水,起身抹了嘴,喝道,“慌什么?带我去会会齐俗!”


    崔元愈一兵部尚书基本不认得什么人,但齐俗他认得,有事会寻他,多是公主的事,有个齐赴胜和沈朝幼在中间,笃定他不敢弄他,没少拿他消遣。


    “殿下,请随我来。”崔方易至黑暗里来,月光下黑沉着张脸,手抓住沈朝幼的胳膊,锁定猎物般挪着目光到沈朝幼身上,用力把人扶起,梅玉看了崔方易一眼,没见过,便以为这人是崔府的下人,收起绷带跟上他。


    “齐俗,你来做甚?”崔元愈把下人拦在身后,红着脸喝醉般瞧他,还是那身满身黑与吊死鬼无异的打扮,他轻嗤一声,笑道,“将军府弄丢了主子何故来尚书府寻?大半夜扰人清静,周遭的人可都听见了。”


    兵部尚书府没多稀奇,但周遭多的是高官府,与乐府只隔了一条街,王府也不远了。


    “小人只是来寻公主殿下,还请崔大人行个方便。”齐俗面不改色道。


    “哪方便?没有方便!老夫方吃了酒,齐小兄弟,与老夫一起啊,入厕慢慢吃。”崔元愈实则是老了,身子跟不上,跑了几步也有些喘,此时摆出张笑脸看齐俗,不算剑拔弩张,倒似某人,他没交情,兵部尚书没多少权,只有乐暮不会借机刁难他,他也跟着学来了乐暮那张笑眯眯的脸,别说,见了齐俗那张吃屎的脸,真他娘痛快。


    “崔大人,公主殿下乃皇家人,若出了事,你我都担待不起。”齐俗冷硬道。


    “没有什么殿下!这里……只有酒!”崔元愈身子一晃,声音沉了不少,手扶住墙,吐了齐俗一身,尽是酒味。


    “我等只是例行公事,还请崔大人放行。”沈朝幼寻不回来,齐赴胜决计会扒他一层皮,齐俗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硬着头皮道。


    “没有!”崔元愈左摇右晃,后面的下人见状上前把人扶好,也吵了句,“老爷都说没有了,大晚上的谁会来这三分地?走走走!再不走报官了!”


    “当真没有?”


    “没有人啊。”


    沈朝幼由崔方易搀扶着进了房间,只见房间里黑暗一片,仿若要吞噬她,沈朝幼不知为何想起了沈听安险些被打死的样子,后退一步。


    “我去看看。”梅玉等不了,好歹有个地方藏身,崔元愈挡不了多久,她迎着黑暗,任由其把自己吞噬。


    半晌,没有动静,屋里静悄悄的好似藏了鬼,连身后的人也没了动静。


    “……还在么?”沈朝幼流了一身冷汗,试探着动了动胳膊,压根没人!


    她再回头,门已被阖上了,门外影影绰绰堆着人影,一张张落到门上,无奈之下,她硬着头皮走近。


    咔——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