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作品:《《寒门贵子?不,是阖家青云》

    回到家中,那巧酥摊子的小小火光,在王佑脑海中反复灼烧,催促着他做点什么。


    吃午饭时,王佑状似无意地提起:“爹,我今天在镇上,看到有个婆婆用木头刻出的小猫小狗模子,压出来的饼子可好看了,还能卖钱呢。”


    王老实正闷头喝粥,没太在意:“那是人家吃饭的手艺。”


    王佑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王老实:“爹,你会刻模子吗?”


    王老实停下筷子,皱着眉看了一眼小儿子:“那模子是那么好刻的?都是老手艺人的吃饭家伙,不外传的。再说了,刻那玩意儿费时费力,有那功夫,不如多编几个筐实在。”


    王佑换了个方式,带着点撒娇和好奇:“爹,你就试试嘛,不用刻小猫小狗,刻个……刻个简单的花儿,或者方方的带花边的格子也行!我想看看木头是怎么变成模子的。”


    他跳下凳子,跑到墙角的柴火堆里,捡了一块大小合适、木质细密的边角料,献宝似的捧到王老实面前,“爹,用这个!”


    王老实被小儿子缠得没法,叹了口气,接过木头和柴刀。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王老实的手,是抡锄头、握柴刀、编筐篓的手,有力,稳当,擅长的是破坏性的砍劈和规整性的编织,却唯独缺乏精细雕刻所需的耐心、巧劲和审美。他对着那块木头比划了半天,最终下刀,结果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最简单的四瓣花,却成了个不规则的凸起疙瘩,别说压出好看的花纹,能不把面团黏住就算不错了。


    王佑看着父亲手中那惨不忍睹的作品,小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垮了下来。心里那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却被这盆冷水浇得奄奄一息。


    王老实也有些讪讪,把木头和柴刀放下,粗声说:“看吧,爹就不是干这个的料。别瞎琢磨了,好好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王佑低着头,心念急转。模具是巧酥计划的核心,没有合格的模具,一切免谈。难道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大哥科举之路需要钱,而家里给不了。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找专业人士。他抬起小脸,目光在父母和姐姐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爹,娘,大姐,我不是瞎琢磨。”


    三人闻言,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王佑组织着语言,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说道:“大哥考中了童生,还要考秀才,要花很多钱。周家送书,不是白送的。咱们家不能总指望别人好心,也不能总等着地里那点收成。我想……咱们自己试试,能不能挣点小钱。”


    他指向那块被父亲刻坏的木头:“镇上卖巧酥的婆婆,生意不算特别好,但总有小孩和爹娘愿意买一两个。我在想,要是咱们能做出又好看又好吃的巧酥,不用多,每天卖出去一些,是不是就能给大哥攒下点笔墨钱,或者贴补家用?”


    王老实和李氏都愣住了,半张着嘴,看着幼子。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在琢磨怎么赚钱养家、支持兄长科举?


    王杏更是瞪大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可是……爹刻不好模子。”王老实讷讷道,语气里带着一些愧疚和无力。


    “爹,你认识的人多,咱们这十里八乡,有没有人会这门手艺?刻得好的?”


    王老实拧眉思索起来,李氏也帮着想:“好像……是听说刘家村有个刘木匠,早年不光会做家具,还会雕花,给庙里刻过窗棂,手艺是出了名的细。不过年纪大了,早就不怎么做活了。”


    王老实眼睛一亮:“对!刘老哥!他比我大十来岁,早年我给他家帮过工,他这人手巧,人实在。他要是肯出手,刻几个小模子应该不难。”


    但问题请人雕刻,需要工钱,王老实和李氏顿时眉头紧皱。


    王佑看出了父母的为难,他早就想好了说辞:“爹,娘,咱们不用请刘爷爷白干活。咱们可以……用东西换。或者,咱们以后把做出来的巧酥,定期送过去给刘爷爷尝尝?”


    王老实和李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犹豫。幼子这主意,听着异想天开,可细细一想,又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关键是,幼子这份为家打算的心,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上,让他们无法轻易说出‘不行’两个字。


    沉默良久,王老实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成!爹下午就带你去刘家村,找刘老哥问问!成不成,总得试试!”


    李氏也点了点头,摸了摸王佑的头:“你这孩子……”


    王佑心中一松,但还有一个要求:“爹,让大姐也一起去吧。”


    他看向王杏:“大姐见过镇上的巧酥,知道什么样儿好看,也能跟刘爷爷说说。而且……大姐也需要多出去走走。”


    王杏身体一颤,看着弟弟清澈而鼓励的眼神,又看看父母,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午后,稍微歇息片刻,王老实便带着王佑和王杏出发了。王佑坚持带上了父亲刻坏的那块木头,还有他偷偷用烧黑的树枝在旧布上画下的几个简单草图。


    刘家村离王家村不远,但也要走小半个时辰。一路上,王老实反复叮嘱一双儿女到了人家要懂礼貌,别乱说话。王佑乖巧应着,王杏则默默点头。


    到了刘家村,打听着找到刘木匠家。那是一个比王家稍大些的院子,堆放着不少木材边角料。一个头发花白、精神却还算矍铄的老者,正坐在院中阴凉处慢悠悠地刨着一根木条。


    “刘老哥!”王老实远远便打招呼,脸上挤出憨厚的笑容。


    刘木匠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人来:“哦,是王家村的王老弟啊,稀客稀客,怎么有空过来?”


    王老实带着儿女上前,有些局促地说明了来意。


    刘木匠听完,没立刻答应,他接过那块木头看了看,又抖王佑画着花纹的开旧布,看着上面稚嫩却特征明显的图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谁画的?”他问,目光扫过王老实,显然不认为是他。


    王老实连忙把王佑往前推了推:“是我家幼子瞎画的。”


    刘木匠看向王佑,他站在那儿,不躲不闪,眼神清亮,虽有些紧张,却无惧色。


    “你想刻这样的模子?”他指着布上的画问。


    王佑点点头,脆生生地回答:“刘爷爷,我想刻出来,让大姐学着做巧酥。镇上婆婆做的花样太简单。我觉得梅花、小鱼和福字,大家会更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刘爷爷能帮我们刻,等我们做出来了,第一个就送给刘爷爷吃!”


    刘木匠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块刻坏的木头,又看了看王佑画的花样,忽然问道:“这福字笔画这么细,压饼子的时候,面容易堵住,不好脱模。小鱼的眼睛,这么小一点,刻起来费劲,也容易坏,你想过没有?”


    王佑一愣,他光想着好看,确实没考虑到工艺实现的难度和实用性。他老实地摇摇头:“没有。刘爷爷,那该怎么办?”


    “要改。笔画要加粗,空隙要留够。小鱼眼睛可以不用单独刻透,留个浅浅的凹坑就行,靠烙的时候上色显出轮廓。梅花花瓣之间的缝隙也要注意……”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一块小木片和一把小巧的刻刀。只见他手腕沉稳,刀锋游走,寥寥几下,一个‘福’字轮廓就出现了。


    王佑看得眼睛发亮,他画的是‘效果图’,刘木匠改的是‘工程图’!


    “刘爷爷,您真厉害!”王佑由衷地赞叹。


    刘木匠哼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他放下刻刀,看了看王老实一家期盼的眼神,最终说道:“行吧。看在你家小子有点想法,王老弟你也是个实在人的份上。木头我这里有边角料,比你这个好。花样我再改改,不要你们钱,也不要你们做出第一个巧酥就送过来。”


    “那怎么行……”王老实急了。


    刘木匠摆摆手:“我年纪大了,吃不动多少,我就一个要求。”


    他看向王佑,目光深邃:“这模子刻好了,你们若真做成了巧酥去卖,不管卖得好坏,逢年过节,记得给我这老头子送两个,让我知道,我这老手艺刻出来的东西,还有人用着,这就行了。”


    王老实眼眶一热,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多谢刘老哥!”


    王佑也郑重地点头:“刘爷爷,我们一定记得!”


    王杏也深深鞠了一躬。


    刘木匠挥挥手:“三天后来拿吧,我按着改好的图样刻,保准比镇上的模具更好。”


    走出刘家院子,一家三口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回到家,李氏听了经过,对着刘家村方向念叨了好几声“好人”。


    但光有模具远远不够,王佑前世虽不是厨艺高手,但基本的逻辑是懂的。食品要成功,无非是配方、工艺、火候。配方和工艺可以试验改进,但火候的稳定控制,是基础中的基础。


    他看着家里那个主要用于煮猪食和偶尔蒸干粮的土灶,还有那个架在几块砖头上、用来炒菜的小灶眼,摇了摇头。这两个都不行。土灶火势难调,费柴;小灶眼火力集中,容易焦糊。他需要一个火力均匀可控的简易炉子。


    这个,或许父亲能帮忙。


    第二天,王老实下地回来。王佑端了碗水过去,等父亲喝完,才指着院角堆着的一些碎砖和废弃的土坯块,用试探的语气说:“爹,要是咱们自己做巧酥,是不是得有个火力均匀分布的炉子?我看镇上婆婆用的炉子,小小的,火不旺也不弱,正好烙饼。”


    王老实想了想,点点头:“是得有个合用的家伙什儿。”


    他是个行动派,歇够了气,便起身走过去,蹲下身子开始扒拉那些以前修葺院墙剩下的砖块土坯。


    王佑心中一喜,跟过去在旁边看着。王杏连忙去打水和泥。王老实虽不懂幼子说的‘火力均匀分布’,但他对如何让火‘着得好’、‘散得开’有着朴素的实践经验。


    他挑拣着大小合适的砖块,他一边垒,一边涂抹泥浆,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解释:“底下要空,好进风,柴火才旺;中间要拢着点,火头往上走;上面口不能太大,不然火苗舔着锅边,中间不热……”


    像是在说给儿子听,也像是在理顺自己的思路。


    王佑认真听着,心中暗赞。劳动人民的智慧,往往就体现在这些最朴实无华的细节里。


    炉子的雏形很快出现,是个不到膝盖高、敦实可爱的圆柱形小砖炉。王老实又去柴房翻出一块大小合适的薄石板,磨平了边缘,盖在炉子顶端,作为放置铁锅的稳定台面。


    “成了!”王老实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颇有些满意。


    “爹真厉害!”王佑适时地送上夸赞,小脸上满是崇拜。


    夏日泥浆干的很快,王老实来了兴致抱些细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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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则将小灶眼上的那口小铁锅架在石板上。


    细柴点燃,放入炉膛。火苗起初有些飘忽,但随着通风口的空气涌入,很快稳定下来,均匀地舔舐着锅底。王老实又调整了一下柴火的数量和位置,让火焰分布得更匀。


    “杏儿,舀点水来。”王老实吩咐。


    王杏连忙用葫芦瓢舀了小半瓢清水往锅里倒了一点。刺啦一声轻响,水珠在锅底滚动,很快就均匀地铺开,然后冒出细密的气泡,最后沸腾。整个过程,锅底受热看起来相当均匀,没有出现一边滚沸一边还凉的状况。


    王老实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这炉子行!火匀,省柴!”


    李氏也高兴:“他爹,你这手艺,赶得上泥瓦匠了!”


    王佑心中大石落地。最关键的火候问题,竟然被父亲用这么简单的方式解决了!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不对,家有一勤恳智慧的父亲,胜过十个纸上谈兵的他。


    接下来的两天,王家小院弥漫着期待和紧张的忙碌气氛。


    李氏开始琢磨面糊的配方。巧酥,顾名思义,要酥脆。镇上的做法,多用面粉掺少许芝麻和糖稀。但糖稀和芝麻金贵,家里哪舍得多用。李氏尝试着用一点点猪油代替部分糖稀,增加酥脆感;又试着掺入一点点炒香碾碎的黄豆粉代替芝麻,增加香气和口感层次。王杏则帮着和面、试火候,母女俩在新建的小炉子前,烙出了一块又一块试验品。


    有的太硬;有的太软;有的火大焦了;有的夹生……这些试验品都成了他们这两日的食物。但每一次失败,都让她们离成功更近一步。


    终于在第三天早上,李氏烙出了几个色泽金黄,咬下去满口炒豆香的改良巧酥!虽然和镇上的口味不完全一样,但别有风味,更重要的是,成本更低!


    王杏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娘,这个好吃!”


    王佑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仔细品了品,酥、香、微甜,口感丰富。他用力点头:“嗯!太香了!”


    李氏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成就感的笑容。


    下午,王老实如约带着王佑和王杏再次前往刘家村。这一次,他们带上了几块李氏今早做得最成功的巧酥,用干净荷叶仔细包好。


    刘木匠见到他们,也不多话,从屋里拿出了两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王佑的眼睛立刻亮了!


    那是两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木块,木质细腻温润,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木块的一面,平整地雕刻着凹下去的花纹。一个是线条流畅、饱满圆润的‘福’字,笔画经过优化,既有书法韵味,又保证了足够的空隙,易于脱模;另一个则是两条首尾相连、灵动活泼的小鱼,鱼鳞用细密的斜线浅浅刻出,鱼眼是巧妙地用锥子点出的两个小凹坑,栩栩如生。雕刻的刀工精湛,线条清晰,深浅得当,比王佑画在布上的草图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刘爷爷,您刻得太好了!”王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过那些光滑的凹槽。


    刘木匠眼中却带着满意,他将模具递给王老实:“试试吧。木料我处理过,不容易裂,也耐烫。用完记得擦干,别泡水。”


    王老实连连道谢,将带来的巧酥奉上:“刘老哥,这是家里试着做的,您尝尝,给提提意见!”


    刘木匠也不客气,拿起一块,掰开看了看断面,又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半晌,点了点头:“嗯,酥脆,香,甜味淡了些,但正好。你们这手艺,可以了。”


    能得到老手艺人的肯定,王老实和王杏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刘木匠话锋一转,看向王佑,“花样有了,手艺有了,炉子也有了。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儿卖?怎么卖?”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让沉浸在喜悦中的父女二人瞬间清醒。


    是啊,做好了,卖给谁?怎么卖?会不会没人买?


    王佑早有思考,此刻被问及,便用孩童天真的语气说道:“咱们在村里,或者去附近几个村子的村口。不用摆摊,大姐用个篮子提着卖。”


    他想的是,先从最熟悉、相对安全的环境开始,降低王杏的心理压力,也试探市场反应。


    刘木匠听了,看了王杏一眼,见她虽然紧张,却并没有退缩之意,点了点头:“这法子稳妥。记住,刚开始别贪多,别卖贵,混个脸熟,赚个口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真觉得行,以后想去镇上,别去主街跟人抢地盘。找那些小巷子口,或者集市外围,支个小凳就行。镇上的巡街差役,有时候会收地皮钱,不多,一两个铜板,但得知道这个规矩,备着点。”


    这是宝贵的经验之谈,王老实和王杏都郑重记下。王佑更是心中感激,刘木匠这番话,等于给他们这蹒跚学步的小生意,又铺了一小段路。


    带着模具和刘木匠的叮嘱,王家三人满怀希望的踏上了归途。


    回到家,王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用新模具尝试第一次正式制作。王杏将和好的面剂子填入福字模,轻轻一压,磕出来,一个边缘清晰、图案吉祥的面饼胚子便出现在案板上。放入抹了薄油、预热好的小铁锅,小火慢烙。不多时,独特的焦香混合着豆香便弥漫开来。


    烙好的福字巧酥,图案清晰,色泽金黄,比李氏之前徒手捏的形状不知规整好看多少倍!


    李氏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说:“这模子真是好东西!杏儿,你手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