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霍府时，何林秋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本就心思敏锐，面对霍齐安这样的危险人物，更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能发现端倪也在情理之中。他曾就此试探过猹猹，可猹猹只是装傻卖萌，始终不肯吐露实情。他担心逼得太紧会让猹猹产生逆反心理，便没再继续追问。如今这种状况再次出现，恰好给了他逼问的由头，只是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不过，这次的逼问并非毫无收获，至少让他确认了只有霍齐安和苏暮岑能听到自己的心声。至于猹猹提到的触发条件，何林秋压根不信——当初他为霍齐安挡箭时，弩箭是从身后射入的，以弩箭的长度根本不足以穿透身体，自然不可能有鲜血喷溅到霍齐安嘴里。还有，他确实被房梁上的钉子划伤了手腕，但房梁并不在书桌正上方，就算手腕流了血，也绝无可能滴进茶盏里。他之所以不拆穿猹猹，就是想消减它的防备心，顺便找个由头捞点好处。


    “宿主，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猹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宿主，就算你想坑我，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吧。”


    “因为系统出现bug，导致我被监听了这么久，造成了严重的心理伤害，我提出精神损失赔偿，合情合理。”何林秋神情严肃，“我想知道怎么坑你了？”


    “那是系统出现bug，跟我又没关系。”猹猹理亏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见何林秋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儿，急忙找补道：“宿主，我说的那个系统和我不是一个系统，我们分工不同，就好像人类使用电脑，出问题的系统就是电脑，而我就是操纵电脑的人，这样说你能明白吧。”


    “所以呢？”何林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是我的问题吗？”


    “不是。”猹猹讪讪地移开视线，可怜兮兮地说道：“宿主，我就是个最底层的系统，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底层牛马，实在没什么油水，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最棒、最厉害的系统。”何林秋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作为最棒、最厉害的系统，怎么能没有积分或者道具的储备呢？随便拿点出来补偿我，不过分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强身健体丹、解毒丹，或者那个‘主角光环体验卡’，我觉得都挺合适的。”


    “宿主，你这是趁火打劫！”猹猹捂紧口袋，一脸戒备地盯着何林秋，“而且‘主角光环体验卡’是稀有道具，完成隐藏任务才能拥有的顶级奖励，哪能说给就给？”


    “稀有道具？”何林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再稀有，能有我这被人实时监听的‘特殊待遇’稀有吗？猹猹，你得明白，现在是你理亏。系统bug导致的问题，理应由你负责解决，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而已。”


    他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猹猹的小心思，“你要是实在舍不得那个‘稀有道具’，也可以折算成系统积分，让我自己去兑换。总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猹猹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在何林秋势在必得的目光下，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妥协：“好吧好吧，算你狠！积分补偿可以，但‘主角光环体验卡’想都别想！我可以给你转一千积分，这已经是我权限范围内能调动的最高额度了！”


    何林秋闻言满脸嫌弃，“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一颗强身健体丹就要五百积分，你只给我一千积分，像话吗？至少三千积分，少一分都不行。”


    “三千积分？你怎么不去抢？”猹猹发出尖利的爆鸣声。


    何林秋掏了掏耳朵，说道：“都说了多少次了，抢劫是犯法的，我可是守法公民！”


    猹猹咬牙道：“三千积分绝对不行，最多一千五百积分！”


    “要是你觉得三千积分太多，那就直接给我六颗强身健体丹。”


    猹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道：“一颗强身健体丹五百积分，六颗不正好是三千积分吗？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积分由我所有，变成由你所有。”


    猹猹的一双大眼有些呆滞，明显是被忽悠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所以呢，我还不是要损失三千积分？”


    何林秋似笑非笑地与它对视，“所以今天要么给三千积分，要么给我六颗强身健体丹，否则以后我不会再接任何任务。”


    猹猹清楚何林秋的性格，向来说一不二，为了能完成任务，只能妥协，“我可以给宿主三千积分的赔偿，但宿主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是赔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何林秋态度强硬。


    “好！三千就三千。”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可见猹猹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美妙”。


    何林秋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继续纠缠。他深知适可而止的道理，能从猹猹这个铁公鸡手里敲到三千积分，已然算是不小的收获。至于那些道具，他回头确实得好好研究一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眼下，更关键的是弄清楚霍齐安和苏暮岑能听到他心声这件事，以及猹猹那套说辞背后是否还藏着其他秘密。


    何林秋本就身体虚弱，与猹猹一番周旋后更是疲惫不堪，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直到午时福安前来送饭才醒。用过饭后，身上的虚弱感稍稍缓解，他撑着身子下床，向何福要了顶围帽戴上，随后便走出了卧房。


    福安跟在一旁，见他脚步虚浮、摇摇欲坠，不由心生担忧，劝道：“四公子，您身子骨弱，还是调养几日再动身吧。”


    何林秋摇头，“福管家不必多劝，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


    但凡涉及科举之事，无一不是重大案件，再加上如今夺位之争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像他这样的无名小卒，一旦被卷入其中，多半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无论苏暮岑画的饼多大多圆，何林秋都不会置身其中。


    “四公子为何执意离开太傅府？”


    天下文人皆想得到苏暮岑的青睐，却无门路可走，唯独何林秋对其避之唯恐不及，福安对此十分不解。


    何林秋沉吟片刻，道：“福管家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自然想听真话。”


    “真话就是太傅府太危险。不仅要与蒙面杀手以命相搏，还被当成嫌疑人扣押，为了保住我这条小命，自然有多远走多远。”


    福安神情讪讪，陪笑道：“四公子，奴才不知您与主子有约，这才闹出误会，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奴才这一次。”


    何林秋闻言微微蹙眉，没料到苏暮岑会作此解释，遂意味深长道：“福管家，我乃锦衣卫，只效忠皇上。”


    福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却并未开口，只是心照不宣地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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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林秋一眼。何林秋笑了笑，慢悠悠地走出院子。


    院外停着一顶软轿，轿旁站着几个小厮，分站两侧垂手而立。福安开口道：“这是主子特意为公子备下的。”


    “劳烦太傅大人费心了。”何林秋也不客气，径直坐上软轿。以他此刻的身体状况，走出院子已是极限，根本没法走出太傅府。


    一盏茶的工夫，何林秋在大门口下了轿。福安抬手示意，立刻有几名小厮上前，他们手中捧着大小不一的木盒，“这是主子给四公子的谢礼。”


    “既然太傅大人如此盛情，那我便收下了。”


    两人正说着话，李明珠走了过来，在何林秋身边站定，笑着说道：“秋哥哥，我来接你了。”


    “那走吧。”


    话落，何林秋朝福安点头示意，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李明珠挥挥手，顿时有人上前，接下苏暮岑准备的谢礼。李明珠见何林秋走起来十分费力，三两步走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咻’的一声，一支冷箭朝正要上马车的何林秋射来，何林秋身体太虚，反应迟钝了许多，眼看着就要躲不开，眼前却突然被阴影所笼罩，是李明珠挡在了身前，紧接着便听到‘当’的一声，冷箭被墨染斩落。


    李明珠锁定杀手的位置，目光冷厉，命令道：“我要活的。”


    墨染应声，纵身一跃，便追了上去。


    福安的脸色也相当难看，青天白日，在太傅府大门口行刺，这是在打苏慕岑的脸。让门房的人前去禀告，又叫来几名护卫，护送何林秋回家，自己则带人追捕刺客。那天晚上，场面十分混乱，福安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苏慕岑，如今杀手再现，他自然不会放过。


    李明珠扶着何林秋上了马车，关切地问道：“秋哥哥，你怎么样，可有哪里受伤？”


    “放心，我没事。”何林秋安抚地笑了笑，“不过，若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切记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李明珠可是齐国公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小少爷，万一他因为挡箭有个好歹，齐国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首当其冲就是何林秋。


    “没想到秋哥哥这么关心我。”李明珠见何林秋并未反驳，不禁笑弯了眉眼，其实他清楚自己在何林秋心里的位置，这么说多半是不想国公府找麻烦，但这话听着就是顺耳，“秋哥哥放心，有墨染在，他们伤不了我，更何况他们的目标不是我。”


    “小心驶得万年船。”嗓子有些痒，何林秋忍不住咳了几声，之后越咳越严重，竟咳出了鲜血。


    看着何林秋手心里的那一抹红，李明珠的心瞬间揪了起来，紧张道：“秋哥哥，你怎么咳血了？是不是毒还没清干净？”


    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也逐渐模糊，何林秋强撑着在心中说道：“猹猹，给我兑换一颗强身健体丹。”


    “我就不明白了，你都已经在太傅府待三天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多待几天又能怎么样？就没见过你这么不惜命的宿主。”猹猹虽然嘴上唠叨，却还是给他兑换了丹药。


    何林秋强撑着将丹药塞进嘴里，小声说道：“不用请大夫，我就是累了，想……睡会儿。”


    话落，何林秋彻底失去意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李明珠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的身子，望着他嘴角那抹殷红，眼底瞬间蒙上一层阴郁，“狗东西，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