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冰窟已过三日。


    西方的路途与北方截然不同。如果说北方是死寂的极寒冻结，那么西方便是暴烈的肃杀切割。


    天空是暗沉沉的铁灰色，仿佛锈蚀的金属穹顶。没有风，空气却弥漫着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锋锐气息——金煞之气。脚下的大地坚硬如铁，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仿佛浸透了无数岁月的铁锈与干涸的血迹。嶙峋的怪石如同出鞘的利剑，以各种狰狞的角度刺向天空。


    最危险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时空裂痕。在这里，它们大多呈现出不规则的、狭长而锋利的形状，如同被无形巨刃劈开的空间伤口。裂痕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极不稳定的光芒，时不时迸发出一两道细碎却足以切金断玉的空间刃芒，毫无规律地射向四周。


    环境的恶劣迫使队伍行进速度大大放缓。林杰的破妄神瞳时刻维持着中等强度的运转，才能提前预判并引导队伍避开绝大多数空间刃芒和隐伏在金石之中的金煞陷阱。


    “这鬼地方，比冰窟还让人憋屈！” 赵炎挥剑斩碎一道从侧面突兀射来的暗金色刃芒，火星四溅。他的薪火剑意在此地消耗更大，因为需要不断驱散试图侵入体内的锋锐金煞。


    柳轻风操控着风旋，小心地扰动前方的空气，探查有无隐形的空间褶皱，闻言苦笑道：“至少没有那些鬼哭狼嚎的诡影了。”


    苏晴默默走在林杰身侧稍后的位置。自冰窟一役，叶天投影那声“该回来了”以及随之而来的精神冲击，似乎在她心中留下了更深的痕迹。她比以往更加沉默，时常陷入思索，只是握剑的手始终稳定，月华清辉也始终笼罩着队伍后方，驱散着试图侵蚀而来的无形金煞。偶尔，她的目光会极其复杂地掠过林杰挺直的背影。


    韩厉则落在了队伍最后。他左臂的伤口在极寒环境下本已愈合缓慢，此刻进入这金煞之地，伤口处竟隐隐传来刺痛与麻痒。更麻烦的是，被他封印在体内、与幽影玄魄暂时共存的叶天烙印，在这充满肃杀与破邪意味的金煞之气刺激下，竟有些蠢蠢欲动，仿佛冰层下的毒蛇开始苏醒，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进行压制，气息比平时更加阴郁晦涩。


    林杰将同伴的状态一一看在眼里。破妄神瞳不仅洞察环境，也敏锐地捕捉着每个人的气息波动。苏晴的心神不宁，韩厉的隐患暗藏，都是需要留意的变数。


    正前行间，林杰忽然抬手，眉头微蹙。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剑形石柱的区域。神瞳视野中，那里的金煞之气流动异常紊乱，空气中残留着剧烈的灵力碰撞波动，地面也有多处新近的灼烧、斩击痕迹。更有几处暗红色的地面上，溅洒着已然干涸发黑的血迹。


    “有战斗，刚结束不久。” 林杰低声道，神瞳仔细扫过痕迹，“不止一方，至少有三到四种不同的灵力残留，人数可能在七八人以上。”


    话音未落，侧前方一根巨大的剑形石柱后，转出五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这五人衣着各异，显然来自不同宗门，但此刻却隐隐结成阵势，脸上带着警惕、疲惫，以及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为首一人是个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身穿褐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剑，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巅峰。其余四人，两名金丹中期，两名金丹初期，也都兵刃在手，神色不善。


    “站住！” 那褐衣中年冷声开口，目光如电，扫过林杰五人，尤其在气息最强的林杰和状态明显不佳的韩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此路不通，诸位请回吧。”


    赵炎本就因环境憋闷，闻言火气上涌：“好大的口气！这秘境是你家开的不成？凭什么不让我们过？”


    褐衣中年身后一名满脸横肉的金丹中期大汉狞笑一声：“凭什么？就凭老子手里的刀！‘金煞谷’已经被我们‘五岳盟’占了，识相的就滚远点，免得刀剑无眼！”


    “五岳盟？” 柳轻风低声对林杰道，“没听说过，应该是进入秘境后临时拉起来的散修联盟。”


    林杰面色平静，上前一步，看向那褐衣中年：“道友，秘境凶险，寻路求生各凭本事。前方若有贵盟所需之物，我们或可商议，但这路，恐怕不能让。”


    褐衣中年眼睛微眯，他看出林杰是这群人的首领，且气息凝实，虽只是金丹后期，却给他一种隐隐的危险感。“商议？”他冷笑，“没什么可商议的。前方谷中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不容他人染指。你们若想硬闯，不妨问问地上这些血，答不答应。”


    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林杰的破妄神瞳，从那褐衣中年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被其本身凌厉的金系灵力完全掩盖的波动——一丝深紫色的、与污秽之源同源的微弱气息！这气息并非从他体内散发，更像是……曾与携带强烈污秽之力的东西近距离接触过，或者，被动沾染上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仅如此，神瞳余光扫过对方另外几人，也在其中两人身上发现了类似但更淡的痕迹。


    林杰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人与污秽有接触？是像之前的紫衣人一样主动投靠，还是无意中遭遇？他们占据“金煞谷”，是为了寻找定界桩，还是另有图谋？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既然道友执意阻拦，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盯着褐衣中年，“动手之前，可否告知，阁下身上那丝令人作呕的污秽之气，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褐衣中年脸色骤变，他身后四人也是明显一惊，眼神闪烁。


    “胡说八道！”褐衣中年厉喝，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没能逃过林杰的神瞳，“想用污蔑之词乱我心智？找死！”


    他不再多言，哐啷一声长剑出鞘，剑身竟是暗金色，带着一股沉重锋锐的剑意，率先向林杰攻来！赫然是颇为精纯的土金双属性剑道。


    他身后四人也同时发动，两人配合他夹击林杰，另外两人则分别扑向看起来状态不佳的韩厉和修为稍弱的柳轻风，意图分割战场。


    “按原计划！”林杰低喝，混沌真火瞬间升腾，暗金火铠覆体，毫无花哨地一拳迎向褐衣中年的剑锋。他有意试探对方深浅，以及那丝污秽气息的真相。


    拳剑相交，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混沌真火与暗金剑罡激烈碰撞，林杰身形微晃，褐衣中年却是连退两步，眼中惊色更浓，显然没料到林杰的力量如此霸道。


    另一边，苏晴早已挥剑迎上了攻向柳轻风的那名金丹中期，月华剑光如潮水般展开，将其牢牢挡住。赵炎怒吼着接下了另一名金丹中期，薪火剑意熊熊燃烧。柳轻风则与一名金丹初期的敌人周旋，风灵根的身法让她游刃有余。


    而攻向韩厉的那名金丹初期修士，则遭遇了最诡异的反击。韩厉甚至没有完全从阴影中显形，只是那柄幽影短刺如同毒蛇吐信，从对方绝难预料的角度刺出。那修士只见眼前阴影一晃，护体灵光便被蚀穿，肩头一凉，已被洞穿一个血洞，伤口处更有幽影之力侵蚀，让他惨叫着踉跄后退。


    战斗瞬间爆发，金煞谷入口前，灵力激荡，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林杰与褐衣中年交手数合，心中越发确定。对方的剑法根基扎实，是正经的金土系功法，但那剑招之中，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其功法属性的阴毒与侵蚀力，虽然被刻意掩盖，但在神瞳之下无所遁形。而且，随着战斗持续，对方似乎有些急躁，目光不时瞥向金煞谷深处。


    “你们在谷中，到底在做什么？或者说，在帮谁看守？”林杰一拳震开对方长剑，冷冷问道。


    褐衣中年脸色阴沉，并不答话，剑势却越发凌厉狠辣，甚至带上了几分搏命的意味。


    就在战况陷入短暂胶着时，金煞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巨锤敲击金属的轰鸣声，随即一股更加狂暴、混乱的金煞之气如同潮水般涌出，其中竟然夹杂着清晰的兵刃折断般的碎裂之音和人类的惊呼惨叫！


    褐衣中年闻声色变，猛地虚晃一剑，抽身后退，对着同伴急喝：“不好！谷内有变！快撤！”


    他竟毫不犹豫，转身就朝谷内疾掠而去，连林杰等人也顾不上了。其余四名“五岳盟”修士也纷纷摆脱对手，仓皇跟上。


    林杰并未追击，抬手制止了欲追的赵炎。他眉头紧锁，望向金煞谷深处。神瞳穿透涌出的混乱金煞之气，隐约“看”到谷内似乎有巨大的阴影在移动，更有一股令他体内混沌金丹都微微悸动的、纯粹而狂暴的“金煞本源”之力在爆发。


    “谷里出事了，而且动静不小。”林杰沉声道，“那伙人匆忙回去，恐怕他们守护或图谋的东西出了意外。”


    他看了一眼惊疑不定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苏晴脸上。苏晴也正望着谷口，眼神中除了警惕，还有一丝深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仿佛那谷中有什么东西牵动了她的记忆。


    “我们进去。”林杰做出决定，声音斩钉截铁，“但务必小心。里面不仅有秘境本身的凶险，很可能还有叶天布下的局，以及……这些可能与污秽有染的家伙。”


    他顿了顿，看向苏晴，意有所指：“苏师妹，你对叶天了解最多。若在谷中察觉任何与他相关的异常，务必第一时间告知。”


    苏晴娇躯微微一震，迎上林杰深邃的目光，贝齿轻咬下唇，终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队伍再次集结，带着更深的警惕，踏入了那金煞之气狂涌、杀机四伏的峡谷之中。而在他们身后阴影里，韩厉默不作声地跟随，只是他按着左臂伤口的手指，因为体内那缕烙印的悸动，而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谷内传来的轰鸣与惨叫，如同地狱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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