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更加得意
作品:《春枝满帐》 太学西斋外,竹影将日光筛成碎片。
“贱婢!让你研墨都能走神?我这一身月白裙都让你毁了!”
谢瑶枝手捧书卷走过廊下,听到哭嚎声,她抬眼望去。
梁燕正攥着一个婢女的头发,将她推倒在地。
婢女蜷在地上发抖,背上的桃粉衫上几个黑色脚印,她哭着求饶:“玄梦该死。。。不小心将墨迹滴到小姐裙上。”
梁燕又狠狠地踢了她几脚:“笨手笨脚,磨个墨还能出差错。”
“祖母就是让你这么伺候我的!”
“玄梦知错了,小姐。”
玄梦?
谢瑶枝原本不想管这些烂事,可听到这个名字她还是停下脚步。
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那丫鬟十分可怜,脸颊方才被狠狠磕在青石板,一抬头全脸的血,可谢瑶枝还是看清了她的长相。
凤眼柳眉,长相清冷倔强,倒真的有五分像景昭身边的神医——玄英。
难道她是玄英的妹妹?
玄英能被沈梦收服,对她死心塌地,至死不渝,是不是就是因为沈梦曾经帮过她的妹妹。
这样子,自己就得插手了。
“梁姐姐。”谢瑶枝跨步上前,声音不高却盖过了哭号,“夫子今日所讲,妇德尚柔,难道你忘记了?”
梁燕回头,柳眉倒竖,冲谢瑶枝喊道:“这是我的人,我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你管好你自己吧。”
谢瑶枝目光扫过那瑟瑟发抖的女子:“太学规矩,私刑笞仆,是要受戒尺十下,并留堂受教的。”
梁燕脸色一僵,她虽矜贵,却也知道如今谢瑶枝背后是大理寺卿,夫子不敢偏袒。
她冷笑一声,收回自己的脚:“谢瑶枝,想不到你上了一天学,就会装模作样了,既然如此,我今日饶了这贱婢。”
“但你想护她,还得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梁燕阴恻恻道,随之将桌上的砚台砸到玄梦脚下才愤愤离开。
玄梦扑到谢瑶枝面前,泪珠砸在瑶枝的衣摆上:“多谢谢二小姐。。。”
谢瑶枝让珍珠将她扶起来,从袖中摸出随身带的金疮药:“后背伤可不管,可脸上得敷药,不然会破相了。”
玄梦被扶起时,抬头撞进那一双清凌凌的眼,头一次近距离观察谢瑶枝,她才发现,谢小姐眉眼如暖玉,连递过药的指尖都带着暖。
这么好看的人,偏生肯为自己这丫鬟出头。
“谢谢二小姐,您真好。”玄梦喉咙发紧,半天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无妨,只是你跟着梁燕,以后还是要吃苦的。”
谢瑶枝淡淡地说道。
玄梦惨淡一笑:“小的从前是伺候老夫人的,老夫人回凉州后,将小的留给了小姐,小的没有别的出路。”
谢瑶枝瞧着玄梦,淡雅中带些温婉,长得是天生好颜色。
她取下头上的发簪:“出身低微不代表可以任人欺凌。”
谢瑶枝看了眼珍珠后,笑着道:“凡无能者皆被践踏。”
在场的两个丫鬟都蓦地睁大眼眸。。
“今日能救你,就证明咱们有缘分,既然如此,这根素簪就赠与你。”谢瑶枝将簪子放到玄梦手上。
银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这簪子太贵重——”
“收着吧。”
玄梦望着谢瑶枝,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谢谢瑶枝小姐,今日之恩,玄梦必然会铭记在心。”
风轻轻吹过竹林,带来几缕墨香味。
玄梦蹒跚着慢步离开。
在盛朝,一朝为奴,想要拿回卖身契比登天还难,如果非要选择一种最快的方式。。。
梁家大公子端方清正,风度翩翩,谢瑶枝知道玄梦是个明白人,内心一定想得通她赠这个银簪的意义。
“谢瑶枝???”
她回过头,气喘吁吁的沈清澜正急匆匆往这边赶。
“沈姐姐在找谁呢?”
日光下,谢瑶枝歪着头冲她微笑,发间珠花随动作轻晃,像枚招摇的芍药。
沈清澜怔了下,她刚刚一听说梁燕在罚下人,紧赶慢赶就跑过来。
她知道梁燕罚的可是盛朝第一神医玄英的妹妹,是景昭的门客,这么厉害的人要是被她攻略下来,就相当于直接多加了几个血包。
可是她跑到这里时,只见谢瑶枝和她丫鬟,其他人呢?
谢瑶枝凑近沈清澜身边:“姐姐怎么在发呆?可是要找——红、绡?”
“可惜不巧,玄梦刚就走了。”
那笑容天真无暇,却让沈清澜喉头发紧。
在原书剧情里,是她救了玄梦,如今怎么偏生出个谢瑶枝,回回将她的机缘给“截胡”了?
“我只是听到这边有声响,才过来看看。”沈清澜艰涩地回答道。
“这样啊,那你慢慢看。”谢瑶枝笑得更加得意。
“免得日思夜想。”
最后一句话被风吹散。
沈清澜看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低声骂了句:“这走运的贱人。”
*
次日午后。
太学湖边,柳枝垂在水面,随风泛起层层涟漪。
谢瑶枝坐在树荫下,指尖捏i着一把鱼食,往湖里一撒,一瞬间好几尾红鲤唰地涌过来。
“鱼儿鱼儿快上钩。”谢瑶枝漫不经心地说道。
“瑶枝妹妹。”
身后突然响起温柔的声音。
谢瑶枝回头,见叶舒婉一身鹅黄色衫子,嘴角挂着点若有似无的笑容。
她提着裙摆走近,声音倒是十分亲切:“瑶枝妹妹在喂鱼?”
“有事?”谢瑶枝头也不回,将罐里鱼食洒在湖里,才挑眉看向叶舒婉:“总该不会是想我了吧?”
裴砚不在身边,谢瑶枝也懒得装乖巧。
“就是一时无聊了,看见妹妹在这里玩得开心,才想着过来一聚。”叶舒婉轻笑,指了指谢瑶枝手上的鱼食罐,“瑶枝,我还没喂过鱼,可以让我试试吗?”
谢瑶枝微微挑眉,却还是将手里的鱼饵罐递过去。
叶舒婉假模假样地伸手去接,却在指尖相触之时,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要往湖里倒。
与此同时她抓住了谢瑶枝的袖子,借力一推,也将谢瑶枝带的往前——营造出她被谢瑶枝推倒的假象
“谢瑶枝!你干嘛推我!”叶舒婉尖叫着跌入湖中,顺势放开了谢瑶枝的袖子。
可没曾想,谢瑶枝也跟着坠入湖中。
下一刻,叶舒婉就感觉头被按住,一直往水下坠。
“咕噜咕噜.。”湖水灌进她的鼻子耳朵,惊呼被堵在喉咙里。
没人知道,前世谢瑶枝早已学会泅水,此刻更是如同一条灵活的鱼。
叶舒婉不是故意落水嘛?
那就让她切身体验一把溺水的滋味吧。
看着叶舒婉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谢瑶枝感到一阵隐晦的快意。
沉在水里的谢瑶枝故意松手,放她露出水面扒拉着求饶,让她猛灌一大口湖水后,又抓住她的头发狠狠按下去。
直到她快要挣扎不得时,谢瑶枝才放开。
“小姐!小姐!”珍珠在岸边大喊着,可惜此时是午休,湖边基本看不到人影。
但此时,珍珠却看见裴砚带着两三学生往这边走来。“裴大人!”
裴砚抬眸望去,这声音听着像谢瑶枝身边丫鬟,他突然心生不妙。
立刻加快脚步往那边赶去。
待他到了湖边,珍珠上前,一脸焦急:“裴大人,小姐和叶小姐都落水了。”
什么!
裴砚顿时失去冷静,不假思索想要跳进湖里时,却看见湖中的两道身影慢慢靠近。
谢瑶枝带着林清澜,不急不徐地游向岸边。
在要靠岸时,谢瑶枝听见了一声急促的呼喊声——“谢瑶枝!”
是裴砚的声音,谢瑶枝顿时明白叶舒婉方才为什么要故意落水。
“珍珠绿珠,去拿披风给你家小姐披上!”
“你们。先回去书斋等着。”
裴砚后头的几个学子刚想看好戏,却看见裴大人面若冷霜,忙道声是便赶紧离开。
裴砚看着谢瑶枝拖着叶青澜的腰往岸边游后,便将她扔下来,自己上了岸。
“谢瑶枝。。。”裴砚皱着眉走近她。
这几日自己一直在回避她。
今日乍然一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谢瑶枝看着裴砚,头一次没有撒娇,没有求救。
她只是浑身湿漉漉,小脸苍白的看着自己。
裴砚心中一颤,走过去想细细询问谢瑶枝的安危时,前方叶舒婉扯着嗓子凄厉喊道,“裴大人,救命!”
原来她刚想上岸,小腿却不知道为何被湖底的水草给缠住,摔在那浅浅的湖边。
谢瑶枝想,装可怜是吧?
我也会!
见裴砚神色一凝,想要迈向湖边,谢瑶枝骤然身形一晃,竟是直直地摔向地面。
“瑶枝——”
他来不及思考,立马冲过去将谢瑶枝抱在怀里。
与此同时,身后谢江也冲了出来:“叶小姐!你怎么落水了?!”
谢瑶枝埋在裴砚的怀中,偷偷勾起一抹冷笑。
她今日早上故意爽约,没在门口等谢江,早早来到太学,就是算准了这一步。
谢江上完课,必定会回来找自己算账。
她要害的是谢江,可偏偏叶舒婉不长眼呀,自己先撞了上来。
“兄长、快,快救舒婉姐姐。”谢瑶枝虚弱地从裴砚的怀抱里站起来,焦急道,顺手接来珍珠手上的披风,迅速地披在身上。
谢江见叶舒婉在湖中闭着眼挣扎,乌发全湿,可怜无助,瞬间就被激起了保护欲。
“叶小姐,你别慌!我这就来。”
他涉着水走到岸边,将还在水里的叶舒婉抱了起来。
“裴大人,舒婉好怕。”
此时叶舒婉才慢悠悠地睁开眸,心下大骇:“怎么是你?”
谢江见叶舒婉睁眼看到自己后的嫌弃模样,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怎么?被他救很丢脸?
但毕竟谢江心里垂涎这太傅之女,他颠了颠叶舒婉,将她抱得紧了些,
“清澜,我带你到岸上。”
这时候湖边已有数人驻足观看。
见叶青澜被那侯府嫡子谢江紧紧抱在怀里,那些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小姐?怎么被谢公子抱在怀里?”
“看样子好像是太傅之女,她是不是落水了?”
“男女大防,这成何体统?”
“衣服都湿透了,该看的都看光了?”
叶清澜听到了那些议论,脸色煞白。
她赶紧从谢江怀里站了起来,却发现谢瑶枝全身裹得好好的,自己却浑身湿透。
身上的布料原本就轻薄,如今沾了水更是显得透明贴身。
叶舒婉忍不住双手抱胸,红着双眼看着裴砚,“裴大人。。。”
见她对自己视若无睹,谢江一阵不爽,他故意横跨一步挡在叶舒婉面前:“清澜,你怎么这样,是我救的你,抱你上岸的。”
最后一句话他特地说得很大声,故意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裴砚冷眼看谢江,“谢江!不得放肆!”
这时候,叶舒婉的丫鬟这时候才着急赶忙地带着小姐的披风跑过来,
“小姐,快披上。”
叶青婉心里恼怒至极,为什么偏偏是谢江救了她???
见到在一旁站着含笑看她的谢瑶枝,叶舒婉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个谢瑶枝这个贱人,引了谢江过来。
谢瑶枝接受到叶舒婉那道恶毒的目光,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对裴砚说道:“裴砚哥哥,我先带舒婉姐姐去换衣服。”
裴砚点头淡淡说道:“去吧”
“裴大人——”叶舒婉叫住裴砚,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被谢瑶枝推入水。
可如今谢瑶枝也落了水。
自己怎么将这事推到她身上。
叶舒碗只能独自吞下这口恶气。
“姐姐快走吧,人越来越多了,难道姐姐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被二哥所救的?”谢瑶枝走到叶舒婉面前,轻声催促,杏眸里却藏着一丝狡黠。
叶舒婉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却发现裴砚一直在注视着她们,只能咳嗽两下后,才缓缓道:“走吧。”
“舒婉,小心点。”谢江暧昧地冲叶舒婉一笑。
叶舒婉脸色更加难堪,刚刚居然被谢江借着落水之名,上下其手,真真是被气死!
裴砚见那两道身影慢慢淡出视线,才看向谢江:“呆在这里作甚?”
谢江轻哼一声:“我爱在哪在哪,难道裴大人还能限制我的行踪不可?”
裴砚冷然看了他一眼,一句不说转身离开。
谢江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不是侯府,他能有今日?如今端的这个孤傲高洁的模样给谁看!
他裴砚再不屑、再痛恨侯府,也是侯府养子,永远都低他这个嫡子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