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 确实可怜

作品:《春枝满帐

    瑶枝的表情变得异常冷淡。


    谢夫人却没注意,一心只想着被带走的林霜儿。


    她焦急如焚,对谢瑶枝吼道:“霜儿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怎么能去大牢那种地方。”


    “母亲,如何处置他们不是女儿说了算。”谢瑶枝面沉如水,眼眸里不带丝毫温度。


    “而且,您不担心自己亲生女儿的名誉和清白,反而对表姐如此上心,这真是让女儿心寒。”


    “你这不是没事吗?!”


    谢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随之而来更多的是埋怨:“也是我的错,将你养得如此狠心无情!


    你既然不晓得悔改,就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她现在没时间来管谢瑶枝。


    更重要的,是要想出能救霜儿的方法。


    谢瑶枝勾唇,稍微动脑子便知道这老货在想什么。


    “瑶枝甘愿受罚。”


    谢瑶枝理理鬓角,在走之前却特地回头:


    “母亲别白费心思救人了。”


    “林霜儿勾结外人诬陷女儿,纵使母亲能把审案的大人买通,可押送之人可是裴砚大人的侍卫。”


    “谁敢这么不长眼,在大理寺少卿的眼皮子下玩花样?”


    说罢谢瑶枝故意对她回眸一笑,方才离去。


    “你——”谢夫人气得直按胸口。


    她望着谢瑶枝的背影,厉声喝道:“没我命令,谁都不许放三小姐出祠堂!”


    ***


    夜深人静。


    谢瑶枝跪在祠堂地砖上,寒气顺着她膝盖往上渗,如针扎般传遍全身,即便不看膝盖,她也知道如今定是又青又紫。


    谢瑶枝很怕疼。


    她自小被侯府如花般呵护,娇生惯养,随便磕碰一下,身上便留下乌青一片。


    但是这种疼痛,与受过的前世种种虐待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抬眸冷瞧着祠堂那一列列的谢家祖先牌位,谢瑶枝只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


    害她的人各个活得好好的,只因为她是话本中的恶毒女配,就得活活被虐死。


    她不甘心!


    既然注定要被针对,她只好放手一搏。


    谢瑶枝闭目养神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期间只听到下人路过时,偷偷议论自己的声音。


    直到传来一声“大人。”


    她眼珠子转了转,缓缓睁开眼。


    送完犯人的凌肃正陪着裴砚往自己院落走。


    他掌灯路过祠堂,忽然听到里头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他悄悄回过头道:“大人,没想到三小姐真的被侯夫人罚跪祠堂。”


    裴砚脚步一顿,目光飘向堂内那抹单薄的背影。


    只见谢瑶枝低头,脊背轻轻弓着,勾勒出柔婉的腰线,像是一株雪压的白梅,脆弱又高傲。


    质地轻薄的香云纱在灯光下愈发透明,衬得她身姿纤秾合度。


    裴砚站在祠堂外,长身玉立,眸光沉静。


    他虽然在老夫人身边长大,但谢家所有人的脾性,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谢瑶枝乖张跋扈,小时候一有不顺心之事,便打骂下人,连他也被谢瑶枝存心刁难。


    他十三岁出府后便回永州裴家。


    如今入京为仕,祖母跟他每每提及过谢瑶枝,言语间皆是不满与责备。


    说有其母必有其女,谢瑶枝刁蛮任性,朽木不可雕。


    ——这与他在其他地方听到的名声,相差无几。


    只不过他没料到,谢瑶枝明明无过错,还是被谢家主母罚跪。


    而她居然乖乖地跪着。


    裴砚记得,她从小被养得娇贵,小时候扇自己一巴掌,她的手心先红。


    这次长跪,必定是一场折磨,怪不得她又哭了。


    他脑海里划过适才佛堂内场景。


    通身粉嫩的少女伏在身上,就连圆润莹白的膝盖泛着粉,在月光下十分晃眼哭着喊好热。


    裴砚稍稍凝眸,强迫自己停止不必要的遐想。


    在一旁的凌肃凑近道:“大人,三小姐刚解毒,又被罚跪,这身子骨受得住吗?”


    “三小姐此次受了无妄之灾呀。”


    见裴砚沉默,凌肃又道:


    “其实三小姐之前对表小姐也没有很坏,我听说是那表小姐东施效颦,什么事都要学三小姐,不然三小姐也不会与她作对。”


    听到凌肃的话,裴砚收回思绪,淡淡答道,“你倒是会为她辩解。”


    “三小姐不是坏人,属下是知道的。”凌肃悄声答道。


    凌肃是裴砚出府才跟着他的,自然不知道谢瑶枝以前如何对大人。


    但他的确受过三小姐的恩惠。


    三天前他不小心冲撞了二小姐,打碎了二小姐的眉黛,原本以为要受责罚,是三小姐主动帮了他,将自己房里的眉黛送给二小姐。


    凌肃觉得三小姐生得好,心地善良,不像外头说的那么恶毒。


    “三小姐真的好惨,明明她什么事都没干。”凌肃低声嘟囔。


    祠堂内烛光昏黄,寂静森冷。


    里头女子的哭声很轻很小,揉在光影里,生怕惊动了夜色。


    确实可怜。


    裴砚移开目光,声音淡冷:“明日刑部立案,你去看看,好好审。”


    凌肃扬起笑容,忙点头道:“是。”


    听着身后脚步声慢慢远去,谢瑶枝收回了那幅招人怜的模样,眸底一片冷冽。


    她故意在裴砚面前装娇弱,效果不错。


    昔日云端客,如今掌中怜。


    饶是芝兰玉树、光风霁月的裴大人,看到此情景也会生出一两分同情。


    只是裴砚此人清冷高傲,要走进他的心一点也不容易。


    这才是开始,往后得一步一步小心谋划。


    谢瑶枝长长吁了口气,纤手探入供桌下,摸索片刻后,拽出一个陈旧发黄的蒲团后,直接坐下。


    许久不跪,她不仅膝盖酸,后背也酸。


    在她坐在那昏昏欲睡时,一名穿碧绿色比甲的丫鬟哭着跑进来。


    还一边唤道:“小姐!小姐!”


    谢瑶枝心里冷笑,慢条斯理地掀开眼帘。


    她目光如梳,寸寸拂过这张涕泪横流的脸庞:“你跑哪里去了?”


    珍珠见状立马跪下来:“回小姐,管事说人手不够需要帮忙,珍珠便去了。”


    “珍珠该死,没陪在三小姐身边,让小姐受委屈了。”


    “是吗?”谢瑶枝手指拨过蒲团的流穗。


    仿佛过了许久,她才淡然说道:“祖母的寿宴重要,我不怪你。”


    珍珠眼里闪过惊讶,她原本想这次自己不在,肯定会被三小姐狠狠责罚。


    “多谢小姐,珍珠以后尽心尽力。”


    那暗自庆幸的神情被谢瑶枝全数收进眼底。


    她轻轻拉扯流穗的尾部,美眸轻抬:“珍珠,你陪了我多久了?”


    “自从珍珠入府,就一直跟着小姐了。”珍珠忙殷勤答道。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


    跟了自己这么多年。


    养条狗都懂得叫主人了,偏偏你不止不认,还三番两次地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