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值盛夏。


    晚风凉爽。


    再加上又都是习武之人,出门在外,留宿荒郊也都是常有的事。


    林平之寻了一处还算平整的地势,与二女背靠大树,盘膝而坐。


    岳灵珊的目光时不时地向林平之看来,似乎憋急了想说什么,却又因为仪琳在身边,不便开口。


    本来还有些好奇的林平之,见她这副模样,反倒又不好奇了。


    兀自闭上了眼睛,用练功来打发时间。


    一旁的仪琳本来也想学他的样子,盘膝而坐,以师父传授的心法运动调息,但奈何思绪翻涌,始终都无法宁静。


    有时候偷偷地睁开眼睛,向着林平之瞧上一眼,见他没有发现,就多看一会。


    但凡对方有所异动,又赶忙装模作样的阖上双眼,打坐运功。


    不知不觉间,便有一股困意袭来。


    她的身子靠在树上晃来晃去,终是脑袋一沉,靠在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地方,安然睡去。


    林平之睁开双目,看了眼靠在自己肩头的仪琳。


    他没有说话,看向另一边的岳灵珊。


    顿时嘴角抽搐了一下。


    只见岳灵珊不知何时已经趴在地上睡着了。


    到底是自己的女人,林平之还是扶着对方,让她缓缓靠在了自己怀中。


    一夜无话。


    随着天光破晓。


    仪琳从睡梦中幽幽醒来。


    一睁眼便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虽是一怔,但看清是岳灵珊后,她便松了口气。


    只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荒郊野外吗?


    她这是躺在了何处?


    就在仪琳微微抬头时,便看到了林平之那像是刀削斧凿一般冷硬清峻的下颌。


    她这才明白,自己竟不知不觉的趴在对方怀中,睡了一晚。


    想到此处,仪琳顿时羞红了脸颊,忙不迭的坐起身来。


    林平之眼皮微跳,显然是被对方的动作惊醒。


    不过他没有立即睁开眼,而是隔了一会,才故作无事的醒来。


    而仪琳担心被他发现,便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自然也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心里不禁一暖。


    没一会,岳灵珊也醒来了。


    三人起身抻了个懒腰,随后找到一处山泉水,简单的洗漱了一番。


    “以小白龙的脚程,最晚午时就能赶到衡山城了!”


    “事不宜迟,等到了衡山城再寻些吃的如何?”


    林平之看向仪琳问道。


    “都听林大哥的!”


    仪琳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


    于是乎,三人骑上白马后,便开始继续赶路。


    总算在午时前,看到了远处的衡山城。


    “吁——”


    林平之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公子,怎么停了?”


    岳灵珊趴在他背上,疑惑道。


    就连仪琳也忍不住昂起头来看向他。


    “就这样进城,未免有些不妥!”


    “你我主仆二人,同乘一骑,自无不可,但不能连累了仪琳小师父。”


    “这衡山城中人多眼杂的,咱们还是走着进城吧!”


    见林平之考虑的如此周全,仪琳眼尾泛红,柔柔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感动不已。


    “公子说得对,那我们还是用走的吧!”


    岳灵珊螓首微颔,附和了一句。


    她也看得出来,仪琳天性纯真,再加上又是出家人,若想帮林平之拿下对方,就不能用寻常手段,得先有耐心。


    毕竟好事多磨嘛!


    自己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三人下马后,便朝着衡山城走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左右,就来到了城门前。


    今日的衡山城格外热闹,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影。


    其中除了一些讨生计的百姓之外,江湖中人打扮的足足占了三分之一。


    算起来,明日就是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日子了,该来捧场的也都差不多到了。


    而此时还没来的,就未必是来捧场的了。


    “仪琳小师父,不知是先送你去刘三爷的府上,还是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后再去?”


    林平之低头询问道。


    “这……”


    仪琳正自纠结时,肚子忽然不合时宜的发出了一阵声音。


    只见她满脸羞红的低头下去。


    林平之不禁莞尔道:


    “那就先去吃点东西吧!”


    仪琳神色窘迫的点了点头,根本不敢去看对方。


    进入城中。


    林平之来到一家面摊。


    点了三碗素面。


    “离别在即,今日就陪仪琳小师父吃一次斋,还望佛祖念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能保佑我心想事成!”


    三人落座后,林平之朗笑一声道。


    仪琳秀眉微挑,忍不住看了过来,轻声问道:


    “林大哥是有什么心事吗?”


    林平之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道:


    “我可不像仪琳小师父,身为出家人,讲究一个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是人就有欲望,只要人活着,便有所求,毕竟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不甘赴死的执念,你说这人要是无欲无求的话,那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无欲无求,那是活着还是死了?


    仪琳娇躯微颤,只觉对方这番话令她振聋发聩,字里行间中隐隐含有禅机,但奈何她修为太浅,似有所悟,却又一时难以理清那道头绪。


    呆呆地怔了一会后,才下意识的问道:


    “那林大哥又有什么心愿呢?”


    “不可说,不可说,就算说出来,也注定实现不了,反而还会冒犯了佛祖他老人家!”


    林平之摇了摇头,像是和尚念经一般,表情略显浮夸。


    看得仪琳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大哥大可放心,佛祖他老人家宽宏大量,肯定不会怪罪你的。”


    却见林平之又摇了摇头说:


    “佛祖远在西天,就算他真要怪罪下来,我也不怕,怕就怕说出来后,你要怪罪我了!”


    仪琳闻言,心中愈发好奇。


    “林大哥待我有恩,我又怎敢怪罪于你,你还是说出来吧!”


    她心里想的是,若是这件事当真很难实现的话,自己便日夜在菩萨面前请愿,祝林大哥早日达成心愿。


    只要自己心诚,菩萨就一定会保佑林大哥的。


    听她这么说,林平之忽然凑了过来。


    二人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一起。


    仪琳顿时紧张的攥住衣角,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对方,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二人四目相对,气氛逐渐有些暧昧时,林平之忽然嘴角一扬,坐了回去。


    仪琳小脸憋得通红,这才敢轻轻喘气,故作镇定的问道:


    “林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说了啊!”


    林平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缀了一口道。


    “可你刚才明明没有说话啊?”


    仪琳还当自己没听到,又瞧向同桌看热闹的岳灵珊。


    岳灵珊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她又看向林平之。


    林平之道:


    “我要说的,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不是说话吗?


    怎么还能用看的?


    仪琳百思不得其解,感觉小脑瓜都快冒烟了。


    等等,怎么还真冒烟了?


    仪琳一低头,这才看清原来是端上来的素面,冒着丝丝热气。


    而她好不容易凝聚的思绪,被这么一打断,就更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