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眨眼的功夫。


    弟子方人智和黎人才便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唯有于人豪还在苦苦坚持,且身上已有多处伤口。


    于人豪为“青城四秀”之一,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甚至比对自己的儿子还要重视。


    眼看对方身陷险境,当即便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将其救下。


    随后杀出一条血路,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逃去。


    隐藏在人群中的卯字颗领班,与方才跟余沧海交手的寅字颗领班交换了一个眼神,但却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有意放对方离去。


    徐宽见状,也没有派人追击,而是吩咐属下将这两具尸体丢到余人彦和贾人达的牢房中,让他们师兄弟团聚。


    另一边。


    本来还想一路逃出城的余沧海,见没有追兵后。


    因担心于人豪失血过多,就带着他回到了客栈包扎。


    “师父,方师弟死了!黎师弟也死了!”


    “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啊!”


    躺在床上的于人豪,紧紧抓着余沧海的手腕,悲恸大哭道。


    倒不是他们师兄弟的感情有多深厚,而是一想到方人智二人临死前的惨状。


    他整个人便如坠寒窟一般,被死亡的恐惧包裹全身,情绪崩溃。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自己是青城四秀,是享誉盛名的青城派弟子。


    师父对自己寄予厚望,师兄弟们都崇拜他。


    哪怕是在江湖中,提到青城四秀的名号,谁人不高看他们一眼?


    可他刚才差点就死了!


    差点就死了!


    他也并非没有杀过人,甚至觉得杀人如屠鸡宰狗一般没什么两样。


    可真的轮到自己被人杀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了那些被他所杀之人,临死之前为何会惊慌不堪的拼命向自己求饶了。


    谁也不想死!


    因为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看着情绪激动,身上伤口不断溢血的于人豪,余沧海也不由得心神震颤,恍惚不已,但也只能连连安抚道:


    “他们不会白死的!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人豪,有师父在,你不用担心,师父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于人豪双目充血,死死地瞪着余沧海。


    随即,竟尔昏了过去。


    余沧海缓缓把手抽回,脸色也在此时阴沉了下来,周身戾气渐生,一言不发。


    他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明明只是一个没落的林家,区区一个镖局而已。


    他甚至连林家人的面都没见到,自己这一方就已经损失惨重。


    弟子更是死的死,伤的伤。


    他不知道问题究竟出现在什么地方。


    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保下还在狱中的余人彦和贾人达。


    大不了直接去趟府衙,不管是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救出两人。


    忽然!


    余沧海的脸色剧变,瞳孔地震。


    如果连自己都已经损失惨重的话,那他派去其他几处,福威镖局分局的弟子,如今又怎么样了?


    一次两次,还能当做是巧合,或是意外。


    但一直这么倒霉,且总能遇到高手阻拦,这就不是巧合意外能解释的清了。


    他不可能再自欺欺人的说是自己运气不好。


    如果他真的运气不好的话,早就在狱门口被人生擒了,而不是还能带着受伤的于人豪逃走。


    很显然,自己遭遇的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而从自己踏入福州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到了对方的陷阱之中。


    至于这个人是谁,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罢了!


    “不管如何,还是先想办法救出人彦他们吧!”


    余沧海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选择了逃避。


    ……


    第二日清晨。


    安顿好于人豪后,余沧海便来到了府衙门前,自报家门。


    衙役进去通报一声后,就带着他见到了本地的知府大人——赵鸿。


    “贫道青城山,松风观观主余沧海,见过赵知府!”


    余沧海作揖行礼道。


    “青城山的道人,跑到我福州来做什么?”


    赵鸿坐在主位上,淡淡的瞥了对方一眼道。


    “犬子无知,不知如何冲撞了官家中人,如今正被关押在府衙的牢狱之中,贫道今日来此,是想请教大人,此事该按何章程了结?该走哪条门路?”


    “还请大人示下,贫道定会按规矩办事,只求大人能够通融通融,放他二人归去!”


    余沧海将姿态放得极低,甚至是有些卑微道。


    他已打定主意,只要救出余、贾二人后,便即刻带着于人豪离开福州,从此再也不踏足此地半步。


    赵鸿闻言冷笑一声,掠去杯中的茶沫,轻缀了一口道:


    “此二人乃是犯下数桩命案的采花大盗,余观主莫不是认错人了?”


    “还请大人明鉴,那二人正是犬子余人彦,及弟子贾人达,贫道愿向大人担保,他二人绝无可能是采花大盗,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可不是由余观主说了算,他二人亲口承认罪行,并画押按了手印,本官也是依法论判,过两日,他二人便要押赴市曹问斩了。”


    “余观主还是请回吧!”


    “你——”


    余沧海闻言暴怒,一双拳头捏的咯吱作响,险些没忍住要出手。


    但一看到对方身上的绯色官袍后,整个人又瞬间冷静了下来。


    “还请大人为贫道指条明路!”


    余沧海咬着牙关,缓缓跪了下去。


    “这才有点像是求人的态度!”


    赵鸿轻蔑一笑后,语气不疾不徐道:“这二人可是林大人点名要杀的,就算你求本官放人,本官也无可奈何,除非林大人开口,他二人才有活命的机会!”


    “至于要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了!”


    见赵鸿将放下的茶杯再次端起,余沧海有些不死心的起身问道:


    “敢问赵大人,这位林大人身在何处?”


    赵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诡谲,没有说话。


    余沧海的心则是瞬间沉到了谷底。


    就在他转身之际,还是没忍住的回头问道:


    “赵大人可否告知贫道他的身份,就算是死,贫道也想做个明白鬼!”


    却见赵鸿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袖。


    然而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这让原本准备气势汹汹前往林府的余沧海,瞬间就泄了气,一颗心惴惴不安,有如行尸走肉般离开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