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就看梁之淮变了个样子回来，碎发都被收拾规矩了，黑色的速干衣配登山裤，寻常搭配却很显硬朗身材，柏绮毫不掩饰地盯着人看，又拿起相机拍，人好，景好，哪怕她什么构图也不懂都能出片。


    就这么眼看着他的肢体从自然变得僵硬，好玩。


    梁之淮拿上包走到她面前，伸手挡住了镜头，这下是真有点翻脸的味道：“还很有意思？”


    柏绮翻了下手腕把镜头拯救出来，往后仰，一边很激动：“对对对，就这个表情，你凶点也很帅。”


    “……”莫名感觉被拒绝被嘲笑被无视都好过被夸帅，梁之淮下意识跟这话唱反调，挤出了一个这辈子都没这么灿烂过的笑容。


    “嚯！”柏绮连忙摁下快门，好几次。


    也不知道被拍成了什么傻样，梁之淮不敢看，只扫了在兴致勃勃低头确认照片的柏绮一眼，就去收拾今天要带的东西。


    原来她对男性朋友也可以是这样的。


    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第二天，也是喜欢上她的第二天，就听说她和徐知非在一起了的消息，所以他从没看她对除了徐知非以外的男性有过任何亲近的举动，和房峥嘴上的争吵已经算是他见过最亲近的了。


    恢复单身之后，才知道她会跟男性朋友开有点暧昧的玩笑，夸人帅，会跟人单独出来露营。


    甚至这都不算什么。


    她的嘴还会去亲才大三的弟弟。


    梁之淮拎起背包甩到肩上，正好柏绮走了过来，像昨晚在篝火边跟他说话那样嘴快凑到他脸上。


    “快看这张，绝了，你头像有了。”


    “谁会用自己照片当头像？”梁之淮说完才想起来，还真有人拿自己照片当头像，徐知非整个高中都是怼着半边脸的自拍，到了大学换成了打篮球时候的半身照，是柏绮给拍的，后来开始实习了才陆陆续续换掉各平台的。


    柏绮也想起来这人，但没提他，语气也没变：“你不用那我用了，留着当表情包。”


    梁之淮差点被前半句话吓死，还以为她要拿去当头像，都想摇着她肩膀问她是不是疯了，还好是当表情包，等一下，表情包？


    “我是不会把照片发给你的。”梁之淮抗议。


    柏绮斜他一眼：“我是不会把相机还给你的。”


    说完就把背带往脖子上一挂，也去收拾东西，三两下收好，小学生出游一样兴高采烈地出发，身后跟着个一脸生无可恋的梁之淮。


    大自然的确是值得热爱的，尤其是天气如此晴朗的时候，一直闷在办公室和家里的人，一直闷在自己的情绪里的人，实在适合出来走走。


    以前大学时期他们经常组队出来爬山徒步，不管是近的远的路线，只要是有意思的风景好的，都会去，那段日子真的跟头驴一样不知疲倦浑身有劲。


    最近柏绮沉迷重量训练不可自拔，有氧做得不足，不到一个小时竟然就有点喘了。


    说是都是石板路，但几个分支路口过后，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土路上了。


    柏绮累得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研究起那份纸质地图来，开始徒步以来就没用过纸质的，大概找到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之后，两指就放上去想放大。


    自然是无事发生。


    柏绮尴尬地抬头一看：“请你不要这么一脸失望地看着我。”


    “我没有。”梁之淮转过头，脚下是泥土路，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密林，他完全没头绪，不知道被带到哪里了。


    某种意义上的太好了。


    “你等我再研究研究，看看哪里能穿回正道上去，不行我们就原路返回。”


    听声音还是挺淡定的，但梁之淮在她的脸看出来一片问号，像是根本看不懂。


    梁之淮便说：“算了，这地图应该没那么详细，直接原路返回比较好。”


    “好吧。”柏绮一脸懊恼，“都怪我刚才没看地图就直接选了路走了，结果选错了。”


    梁之淮望向远方，发出感性的赞叹声：“但你不觉得，这里的风景比刚才那一路都更好吗？”


    柏绮站起来拍拍屁股：“这种安慰的废话就别说了，赶紧的，不然找不到路天黑了我俩死在这。”说着就带头走在前面，步频跟跑起来没差了。


    三十分钟后，脚下还是土路，四周还是密林。


    柏绮咳咳清了两下嗓，又翻出地图来一脸严肃地研究，没一会把地图递给梁之淮：“你来带路。”


    这无疑是在宣布两个字：完了。


    梁之淮接过地图，但没低头看，而是看着柏绮。


    柏绮也看着他，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后耸耸肩，一副摆烂样：“我找不到路了，这下好了吧，就不该听你的不带手机，现在连求救的办法都没有。”


    “那不会，总有办法。”梁之淮看了看地图，上面路线看着很清晰，一看就明白这样这样再这样就行了，但抬头一看感觉四面八方都长一模一样，又搞不懂了。


    不管了，既然脚下有明显的踩踏痕迹，那就说明有很多人走过，那就说明还不至于太糟，距离太阳下山时间也还早，慢慢朝着一个方向总能走出去。


    柏绮跟在后面，说是让他带路，实则遇到两个路口，还是在提出意见。


    梁之淮就跟着她说的走，走了很久还是没走出去不说，就连他都看出来一直在原地打转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柏绮：“你故意的吧？”


    “嗯？”


    “假装迷路在山里转圈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终于发现了，”柏绮感动到鼓掌，“真不容易。”


    “……”


    柏绮本来是想看看梁之淮这不认路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的，怀疑他之前是想多制造跟她待一起的时间，很快她就发现他是真路痴，目的就转变成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在带着他兜圈子。


    “但你说你找不到的时候我就在怀疑了。”他不了解路，还不了解她吗？


    难怪那时候一直盯着她看，柏绮又走到前面带路，问他：“这么相信我啊？”


    “嗯，每次不都是跟着你走的吗，没一次错的，你还说过只要你走过的路脑子里就有个3D路线图，所以绝对不会迷路。”刚才是被她一脸疲累的样子骗到，感觉这种情况记不住路似乎也能理解。


    “这你倒是记得清楚，路就不会记，至少第三遍的时候就该反应过来了吧。”


    所以，居然不止三遍吗？也是有点无助了。


    “你好严格。”梁之淮跟在柏绮身后看着她晃动的马尾，试图转移话题，“你也有不记得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我都记得。”


    “那你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


    柏绮当然记得，不就是有天徐知非打完球把他介绍给她的吗，她心情正好，突然说这么晦气的事是想干嘛？


    脚步倏地停住，她回头看他，语气带了点烦乱：“这哪里重要了？”


    没料到她突然停下，梁之淮脚尖轻轻踩到了她转过来的鞋面上，一句“抱歉”卡在喉咙里，往后退了一步，也没踩空，心里却一沉。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她大概是误以为他们初见是跟徐知非有关。


    看来她是完全不记得。


    好像比被说“不重要”好一点，梁之淮直接道：“你是忘了吧，给你提示，小卖部。”


    柏绮第一反应还是徐知非介绍，只是地点从球场边换成了小卖部，但想想梁之淮不可能没这么没眼力见，那只能是她真忘记了。


    不是吧，难道梁之淮整容了？他说的第一次那时候他是长这个样子吗？长这样她怎么会不记得。


    “然后呢？”


    “人多很挤，你踩了我一脚，为了道歉抢了我手里的面包去结账，我说我已经结过了，你又找老板退钱，老板不认账，你跟他还吵起来了。”


    “……”怎么被这么一说，听着这么傻。


    但柏绮还真想起来了，只是勾起她记忆的不是梁之淮这个当事人之一，是这笔没退回来的钱，她还记得当时给她气得不行……骗人的，其实现在想起来也气。


    眉头都锁起来了，她瞪着人：“原来那个人是你，我光顾着骂老板忘了骂你了，你说你买完东西不走什么意思？”


    “……我只是还没挤得出去。”


    “那你怎么不早说你结过了？”


    “你速度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把卡刷了。”当时他也确实有点懵了，被踩之事常有，但被踩之后下一秒手里东西就被抢了还是第一次，那也是梁之淮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雷厉风行，但她跟老板争辩的时候又凶凶的很可爱。


    第二天梁之淮才知道她很有名，学校里男生排着队喜欢她，那天球队里都哭倒一片。


    但房峥走了之后，他上高中除了上课就是踢球，不参与一切闲谈，对交朋友都没兴趣，更别说认识女生了。


    柏绮的记忆越来越明晰，她还记得当时碍于同学们都等着课间这点可怜的时间买东西，没办法理论下去，硬是吃了这个亏，她把面包塞人手里，说了句“还是当我给你买的”，就气鼓鼓挤出人潮走了。


    想来当时应该是没抬头看看人长什么样子。


    “我不是忘了。”柏绮知道这话说出去他就明白了，理直气壮，“你也说了人多，我抬头都费劲，没看你脸。”


    “没有，你看了我好几眼。”


    “……？”给柏绮说懵了，不能吧，还不是一眼，是好几眼？“你应该是记错了。”


    “路线之外的记忆，应该是我的更准确。”


    这话柏绮无法反驳，从他还记得大学时候那些项目的具体内容就看得出来，那怎么回事，哦，她突然反应过来，她可能真看了，还是好几眼。


    这张脸确实不可能看一次就收，只是她当时已经喜欢上徐知非了，所以其他男生再帅也就只是过眼云烟。


    她真的，曾经非常非常喜欢徐知非。


    见柏绮表情一下黯淡了几分，梁之淮大概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便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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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会要我把那五块钱还给你吧？”


    “五块钱？”柏绮回过神来，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是八块钱好不好，我要开始怀疑你的记忆了梁之淮。”


    “这方面确实还是你厉害。”梁之淮其实也记得，只是知道这个点说错了她会发火，果然看她表情又鲜活起来了。


    柏绮低头看着自己刚被踩过的登山鞋，鞋本身就是大地色，又在土路上走了半天，本来也不干净，但鞋面上还是有个清晰的大脚印。


    “钱就不用你还了，也不是你的锅，但你踩我这一脚，等会回去要给我烤好吃的肉当赔礼。”


    “好，前提是你能顺利把我们带回去。”


    这还不简单吗？


    柏绮带路，没一会就柳暗花明豁然开朗了，她给了梁之淮一个“你这辈子也练不会”的眼神：“以后少跟别人走，小心被人拐跑了。”


    “跟你走也挺危险。”


    柏绮笑得有点开心：“但你居然都不生气，下次我还玩你。”


    这话听起来怪透了，梁之淮都不知道怎么回，“你开心就好”？“你想玩就玩”？纠结半天，只严肃回了一个字：“哦。”


    可柏绮从这个“哦”里倒是听出来他很乐意的味道。


    嘿，好玩。


    -


    周日下午准备从营地回的时候，两人又被人当成情侣搭话了。


    柏绮上了车，点开手机，看到满屏的红点，又一脸心烦地关掉了，再次点开只切去看全球新闻。


    “你这两天不该跟我出来。”梁之淮发车辆，一边说。


    柏绮抬眼瞥向驾驶座：“我怎么你了，你还后悔了？”


    “不是。”梁之淮平静无波的脸上写着真诚，“我是觉得如果你和谢昀出来，被这么几次三番认成情侣，就能顺理成章确定关系了。”


    柏绮笑出声，继续看新闻：“你还操心起这个来了。”


    “嗯，关心你。”


    “我不是说过吗，没有交男友的打算。”


    亲吻之后也没有？梁之淮想问那她和谢昀是什么关系，又有种承受不住她答案的预感。“他确实也不适合做男友。”


    “哦？怎么说？”


    “年纪小，不够成熟，看他踢球，比较性急，做事应该毛毛躁躁的，缺乏耐心。”


    不是没有道理，谢昀确实没耐心，一直急于确认他们的关系，但柏绮总感觉被梁之淮说得太严重。


    “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柏绮轻飘飘把话推开，“跟他在一起我开心就行，他至少长得不错吧？”


    “以我的审美来看，一般。”


    柏绮不理，继续说：“身材是不错吧？”


    “也就还好。”


    梁之淮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伪装客观的机器人。


    给柏绮听乐了，都有心思点开微信看谢昀发来的消息了。她放下手机前跟他说了这两天不联系，他问了句“为什么”，自然没收到答复，后面就没再问，全是他的日常分享。


    看得柏绮又脑袋大，能看得出来他是想分享有意思的瞬间，像是想逗她开心，但以她的视角来看只觉得无聊。


    哈……想叹气，这莫不是她年纪大了的表现？


    算求，管她年纪大不大的，反正看了就是不舒服，柏绮回复：[少发点这些屁事，我谢谢你。]


    一边跟梁之淮说：“但我就是觉得他长得不错身材也很好啊，而且他还是足球校队的，这多帅啊。”


    “……”前足球校队选手现在感觉尸体有点不舒服了。


    “我后面虽然不踢了，但了解过S大的足球校队，往年最好的成绩也就止步省级联赛小组赛，属于弱队，我那么久没踢，上次还能进两个球。”


    拉踩得不要太明显。


    柏绮看着手机无所谓地道：“这样啊。”


    “你可是连全国第二都瞧不上的人。”


    “这也不矛盾啊，我自己厉害就行了，他差点也没事，何况他很好。”柏绮说完，半天没听到人说话，瞄了他一眼，又说，“说到哪去了，我真没跟他交往的打算。”


    梁之淮又沉默半晌：“我只是觉得他配不上你。”


    “哪有什么配不配的，徐知非配得上我吗，他为了考S大我给他补了多少课。”


    柏绮脱口而出，说完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有在有意识避免提到他，此刻却这么不经意间把人名字都说了出来，但这一下，反而有种解脱感，之前忍着不提都变得没了意义。


    梁之淮也压下了诧异，低音很有说服力：“还是得挑剔一点的。”


    “……也是。”柏绮打了个哈欠，擦了下眼角泛出的泪花，“放心吧朋友，我会过得很好的。你看我多明智跟你出来玩，这两天我就很开心吧，吃好喝好玩好的。”


    梁之淮嘴唇抿得泛白：“嗯，我也开心。所以给我的礼物呢，不是说拿到手机就买吗？怎么跟朋友有关的事老是忘？”


    柏绮“切”了声，点进购物软件：“你好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