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商场的喧嚣,这是一间约莫六十平米的房间，装修是商务简约风，米色的墙壁，深灰色地毯，一张长条会议桌，几把皮质转椅，墙上挂着一幅看不出所以然的抽象画，唯一的窗户对着商场内部中庭，但拉着百叶窗，光线有些昏暗。


    刘波大剌剌地在主位坐下，翘起二郎腿，那只戴着金表的手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的情人挨着他坐下，拿出小镜子补妆，眼神轻蔑地瞟着郑开叶父子，刘余洋则站在父亲身后，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经理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刘总，这位先生，您看……有什么误会，咱们坐下好好说？田总马上就到。”


    “误会？”刘波嗤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郑开叶，“老李，你看看，就这人，穿得跟个穷教书的似的，带着儿子来悦俪广场充大款，他儿子还敢打我儿子！这叫误会？”


    郑开叶没坐，他站在桌子另一端，身姿挺拔，即便穿着普通的休闲装，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也无法完全遮掩，郑夕林紧紧挨着父亲，手里还提着书店的袋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段烽则悄无声息地站在郑开叶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目光低垂，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警戒状态。


    “刘先生，”郑开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刚才已经说了，孩子之间的事，学校已经处理完毕，如果你有异议，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反映，在公共场所纠缠，甚至言语侮辱，既解决不了问题，也显得你很没有风度。”


    “风度？”刘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跟你这种穷鬼讲风度？你配吗？我告诉你，在长山市，我刘波就是风度！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绕过桌子，走到郑开叶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烟酒和男士古龙水的味道。


    “你不是说要走法律程序吗？行啊！”刘波用手指虚点着郑开叶的胸口，虽然没碰到，但侮辱的意味十足，“老子陪你玩！公安局副局长张建国，是我哥们儿，上个月还一起喝酒！法院民庭庭长周海明，那是我表姐夫的同学！检察院反贪局的王科长，我给他老婆安排的工作！你一个穷教书的，拿什么跟我玩法律？嗯？”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郑开叶脸上：“打官司？你知道打一场官司要多久吗？半年？一年？请律师要钱吧？收集证据要时间吧？法院传票，一次两次三次，你有那个工夫请假吗？你有那个钱请好律师吗？就算最后判你赢，赔你几个钱，够你耽误的工夫吗？啊？”


    刘波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我告诉你，老子最不怕的就是跟你们这种穷鬼耗！我有的是钱，有的是关系！我能请最好的律师，能把案子拖上三年五年！你能吗？你儿子不用上学了？你不用上班了？你们全家就等着被官司拖死吧！”


    这番话说得赤裸裸，充满了金钱和权力碾压的恶意，经理在一旁听得额头冒汗，想劝又不敢，刘余洋和他身后那两个跟班则是一脸得意，显然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郑开叶静静地看着刘波表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寒冰正在凝结，他经历过官场最残酷的倾轧，见识过人心最深沉的黑暗，但像刘波这样，将恃强凌弱、以势压人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肆无忌惮的，还是让他心头火起。


    这不仅仅是个人素质问题，这背后折射出的，是某些地方营商环境、法治生态中根深蒂固的毒瘤——有钱有关系，就可以践踏规则，就可以无视公平，就可以让普通百姓维权无门、忍气吞声！


    郑夕林听着刘波那些恶毒的话，看着父亲沉默的背影，心中的愤怒和委屈如同潮水般翻涌，他想开口反驳，但他知道父亲不亮明身份必然有特殊的安排。


    刘波见郑开叶不说话，以为对方被自己镇住了，气焰更盛，他看了看这间没有监控的会客室，又看了看只有经理和几个自己人在场，脸上露出一种肆无忌惮的狞笑。


    “怎么？怕了？怂了？”他上前一步，这次不再是虚点，而是伸出手，用力推了郑开叶的肩膀一下，“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今天不给老子磕头认错，赔足钱，你们父子俩就别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那一推，郑开叶纹丝不动。


    刘波愣住了，他虽然不是彪形大汉，但这些年酒色财气，体重也逼近两百斤，刚才那一推用了七八分力，就算是壮年男子，也该晃一晃，可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文儒雅、身高虽高但略显清瘦的男人，竟然像脚下生了根一样，连晃都没晃一下！


    郑开叶近一米九的身高，此刻微微低头，俯视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刘波，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常年保持锻炼，体魄远非刘波这种被酒色掏空的中年暴发户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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