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尘的声音传入耳，第一次比倒是不卑不亢，人也稳重。


    除了槐花断剑和冰系术法，他没有用任何“投机取巧”之道，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纯粹的剑修，只是剑较为特殊。


    第一场，他的剑法神似珑霜，并未透露出更多破绽，想来他也是要尽可能藏些手段。


    风月暗自点头，对于比赛结果已了然，提前离去。


    她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来到万归宗内的近山。


    近山山顶是一片大平台，正中间是一颗巨大的槐花树。


    这里是槐花空间的入口。


    “风月长老。”


    风月刚刚落地，黄袍女子便飞身至她面前行礼。


    “晓鲲长老是吗？”


    “正是，在下是执事长老，维系槐花空间内部平稳。长老可有吩咐？”


    她摇头：“只是来看看，空间内可有异常？养在其中的妖兽可有失控？”


    晓鲲恭敬回话：“并无异常，所有妖兽的生长和强化都有我控制平衡，任何异常我会直接报给宗主，长老若有疑问，可问宗主。”


    搬出了宣铃，这话便是不方便透露了，宗门内各执事各司其职，风月虽是长老但并不管事，自然也管不到晓鲲头上。


    她也识趣不再多问，只是晓鲲一靠近她感受到了灵力波动，疑问：“你灵力不稳，可是修炼有恙？”


    晓鲲似是没想到风月会问，低头道：“惭愧，近来得了一株仙草，炼化不到位，总是无端泄出灵力。”


    风月明了，手上翻出一袋锦囊：“灵力外泄于修行没有好处，这里有十颗聚天丸，你且拿去吧。”


    “长老，这......”


    “不要紧，好好稳固修为，别影响到槐花之门。”


    晓鲲接过锦囊，道谢：“谢风月长老。”


    天堑洞府内，冰床上斜躺着一人，深蓝色道袍已皱成一团被随手扔在地面，名为无宁的男人口中反复嚼着一个名字。


    他斜勾着唇，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槐花树影，忽然，他感受到一股灵力波动，有人靠近了。


    手一挥，槐花树影消失，他翻身下冰床，只一步便已套好了蓝色道袍，挺身负手于背后，淡淡笑着沉稳迎接来人。


    “晓鲲，我可等了你好久啊。”


    玉尘成功打入了第二轮，第二轮的分组依旧是交由法器箜篌。


    他祈祷自己可以分到不那么强的对手，然而第二轮就让他撞上了同为长老弟子的，悟水。


    “这是谁？”


    珑霜看了眼名字，啧了一声：“红枫长老的弟子，跟你一样，也是最小的弟子，上一届参比的时候差一轮就能进前二十了，被宣铃宗主的大徒弟一掌拍出去了。”


    玉尘抿了嘴，心里开始发紧。


    “师姐，趁你还没上场，向我传授点经验吧。”


    珑霜用剑挠背，听此话欣然同意，拉着他就往小角落走。


    他们刚离开原地，木华就发现了他们的身影，想出声叫住他们，却又发现他们的背影逐渐靠在一起。


    别扭和酸意突然冒出头，他没有出声，而是立马转头，眼不见心不烦。


    弟子们比赛切磋时，身为师父一般不会下场，但风月不做一般事，她就算下场也不会让人发现。


    珑霜已经去比了，玉尘一个人靠着石碑在脑中想象着自己与悟水比赛，思考对方的实力，思考他们差距的大小，更思考自己要展现出多少本事。


    抱着手臂，他有些犹豫。


    忽然，一只鸟落到他肩上。


    他拂手挥开，却在触碰羽毛时听见了一段心声。


    “速战速决。”


    盯着地面石板他忽然一顿，这声音是直接进入脑海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更没有任何传信的痕迹，他看着鸟，鸟却已经飞离。


    是师尊，师尊在帮他。


    这算作弊吗？


    风月站在屋脊上，遥看着底下的玉尘四处找寻自己，她轻轻勾起唇，期待他能读懂自己的意思。


    她当然是在帮他作弊，自己的弟子当然得自己帮，而她的行为自然也不会被人发现。


    轮到玉尘了。


    他站在台上，细细品味那四个字，“速战速决”，师尊全部的指点都在一个“速”上，意味着，他必须在短时间内结束比武，否则时间拉长，他的胜算会降低。


    而“速”，就要出其不意。


    来人一袭红纱，鲜艳又显眼，是悟水。


    他率先抱拳：“朝鹤峰座下三弟子，玉尘，请悟水师兄赐教。”


    悟水先是打量了他一番，尤其盯着他的剑，而后报名：“红枫山座下五弟子，悟水，请玉尘师弟赐教。”


    话音刚落，寒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微微一惊，什么客套都没有对他直接动手的人很少，而且一上来就用了十足的力，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人什么来头。


    寒冰以玉尘为起点，他封死两侧，槐花剑直接以凌厉攻势幻化出漫天剑光。


    悟水以术化盾抵挡冰刺，一掌下去，盾裂，爆破之势震断冰层。


    玉尘假意被震飞，面上显现狼狈。


    悟水起手化金轮，凌空而起要将玉尘拦腰击下。


    要的就是这个时机。


    剑落下，玉尘凌空旋身，手掌合十，阻力阵瞬开，同时双眼成金，他调动全部灵力，隐藏在冰层中的引雷阵被瞬间催动，一道金色的雷从冰中骤然爆发，侧向击中悟水。


    “什么东西！”


    雷击中了悟水的手臂，发麻发疼，但更重要的是，他被打下了比武台。


    雷声在整个圣灵台上轰鸣，众弟子哗然。


    身着暗红色道袍的红枫长老一下子跳离木椅，不可置信地盯着圣灵台。


    他不可置信，玉尘也有些不可置信，这一道雷他调动了全部灵力，若是一击不成，他没有退路。


    身体一软，他单膝跪地，手臂发颤。


    “你、你这混蛋！”


    台下，悟水躺在地上捂着手臂愤恨盯着台上看，身为长老弟子，他输得快就是丢人，不仅丢自己的人，还丢自己师尊的人。


    玉尘抱歉作揖：“抱歉，是玉尘取巧了。”


    “取巧？你管这一击叫、叫......”


    悟水被劈得全身僵硬，这一句话他不仅没说话，甚至说到一半还晕了过去，而不仅是他，台上玉尘也倒了下去。


    昏过去前，他视线朝上，望着天边，似乎隐约看见了一个身影。


    这一场比试不仅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十分突然，甚至两人还一同昏了过去，众弟子又一次哗然。


    “......太猛了吧？至于吗......”


    “你懂个屁？这叫破釜沉舟。”


    “我不懂，就你懂......”


    不知昏迷了多久，眼睛还没睁开，他就听见了木华和珑霜的拌嘴。


    以往每一次拌嘴他都难免觉得烦心，但大比开始后，他们每次聚在一起都让他无比安心。


    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下来，他似乎有所感觉，又闭紧了眼。


    “好了，你们去准备后日的比赛吧，别吵着师弟了。”


    是师尊的声音，师尊在靠近，她坐在了自己身边，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是微凉的。


    呼吸一紧，他感到了自己的僵硬。


    “好了，没什么大事，醒来吧。”


    微凉的手要离开，他睁眼，几乎是下意识拉住了师尊的衣袖。


    风月又坐了回去，看着他的脸，问：“怎么了？”


    “师、师尊，我是不是胜之不武？被发现是师尊您的指点，会不会......”


    “师尊既然这么做了，就不会被人发现。更何况，比武场上，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不论外人怎么看，你都赢了。赢了，就要做好下一场的准备，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情绪而等你。”


    他的手依然攥着她的衣袖，他似乎有话要说，风月没有催，注视他的眼等他开口。


    “师尊，您为什么这么帮我呢？仅仅因为我是您的弟子吗？”


    他平躺着，脸色已经不再虚，可声音却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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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


    风月思考了会，问：“你不想师尊这样帮你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总不好叫他知道，她一个师尊还好奇弟子的目的，好奇了还不问，不仅偷偷推波助澜，还偷偷观察他们吧？


    说出来有伤颜面，她在弟子面前还是要些面子的。


    至于帮助，德高望重的好长辈都是不吝啬帮助的，她也是。


    玉尘说不清这是个什么样的回答，他不可能不喜欢师尊帮他，只要能被师尊关心爱护他就很喜悦了，更别说能得到这样的偏爱。


    可这样的偏爱只会让他对师尊越陷越深。


    “师尊......师尊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会......”


    “好。”


    她握住玉尘的手腕，道：“师尊就在这，你想继续休息还是和师尊说话，都可以。”


    他没有说话，但朦朦胧胧的目光锁定在她的手上，微微紧抿的唇不知扎根了多少未尽的表达。


    “师尊，我休息一会就能恢复了，我、我可不可以牵师尊的手......”


    风月微微一诧，对上玉尘的目光想探究些什么，可他反而躲闪了眼神。


    “是、是弟子唐突了，弟子只是想起来第一次来朝鹤峰的时候，就是拉着师尊的手，那时候弟子、弟子其实......”


    他解释得磕磕绊绊，风月想起来了，玉尘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小小的，跟在她身后拽着她的手怯生生四望，那个时候她还怀疑过，这小雪豹是不是藏了什么心眼，故意博她的心软。


    指节越来越白，她的衣袖也越来越皱。


    她一直都觉得玉尘的心思很细腻，也有些倔，很少如此直白地提要求，可真的这样要求了，那一定是心中有难以排解之事需要她陪伴。


    别扭了这几年，他终于不和她疏远了，又愿意亲近了，她很欣喜，但她不说，好师尊都是会为弟子着想的，她也是。


    玉尘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他竟然敢对师尊提如此越界的请求，他没有自知之明，没有一点羞耻之心，他......


    微凉的手虚虚握住了他的手，不是手腕也不是衣袖，师尊就是握住了他的手。


    脑海停滞运转，气息开始发乱，心脏咚咚狂跳，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风月看着他脸色骤然发红，手指微微发颤，掌心还有汗渍，以为他调息出了问题，立马以灵力探之，问：“灵力又岔了气吗？怎的脸色这样不好？”


    “没、没事，师尊我没事......”


    风月探了探，确实没什么问题，他只是一下子抽干了自己的灵力，也算不上什么大伤。


    “嗯，大概你不适应这样的状态，闭上眼放轻松，离下一场还有两天。”


    “好、好......”


    他闭上眼静静恢复灵力，风月也静静陪在一旁。


    过去这几年，他就像人间长大后突然离家又回家的孩子，静静的，乖乖的，她愉快地轻挲着他的手指，但她不知，玉尘可能快燃烧起来了。


    洞府内，魔气弥漫，晓鲲灵力失控，紧皱眉眼倒在冰床上，身旁坐着无宁。


    槐花树影生出无数到红色血丝不断向外拓展，无宁双手施法，神情认真，细密的汗珠遍布额头，他的脸色像被抽出了血，渐渐惨白。


    力量在被抽干，他的外表有些维持不住，双角逐渐生出额头。


    后半个月的比赛，玉尘都赢得十分艰难，自从瞬间赢了悟水后，他的名字便在宗门内传开了，尤其是红枫长老座下弟子，看见他各个都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想约他再战。


    一次他浑身是伤，珑霜挡在他身前相护，说，可以比，但要十年后。


    又是半个月，八十进四十。


    这时，真正还在大比中的弟子只剩八十人了，他还算幸运，和木华珑霜一起在八十人之列，但也意味着，他接下来的对手都是木华珑霜一般的实力。


    分组依旧交由箜篌。


    将灵力弹去后，厚重不失轻巧的琴声渐渐响起，他拿到了写着对手的符传。


    木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