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从一处石壁上的木屋内窜起，但火没有破坏屋顶，屋顶是被追着火光出来的数道剑影毁坏的。


    他顿了顿，仰头看看师尊，师尊只驻足遥望，神情淡然。


    前世记忆中，大师兄木华修习火系术法，二师姐珑霜专修剑术，两人总是不太对付，时不时就会因一点小事摩擦而斗法，正如现在。


    玉尘不自觉攥紧了师尊的手，他想起来他们二人之所以会死于魔族之手，也与他们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有很大关系。


    木华......珑霜......他忽觉奇怪，他能记得师尊和师兄师姐的名字，却记不得自己的名字。


    正疑惑间，两个人影从那间木屋中缠斗飞出，双双撞向崖壁，一个衣袖和头发被燎出火星，一个衣摆和腿上满是剑痕，看起来打得十分认真。


    “好了，停手。”


    师尊发话了。


    玉尘又仰起头，师尊眉目从容，看起来没有生气，兴许是她已经习惯了。


    就是因为已经习惯了，所以师兄和师姐动真格的时候，师尊才松懈了吧，这样可不行，他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攀在崖壁上的木华和珑霜抖了抖手，看见师尊风月后又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大事不妙的神情。


    “哼！”


    数十道剑影化归为一剑，珑霜率先停手收剑，扭头飞向风月。


    “哼？你凭什么先哼？”


    木华满脸不服气，跟着她的身影一同降落到风月面前，甫一落地他立马开始告状：“师尊！师妹她不要脸！专攻我下三路！诶？”


    玉尘见木华看了过来，下意识往师尊身后躲了躲。


    “师尊，您这是上哪捡了个小师弟吗？”珑霜问。


    玉尘看师尊，这时身上的红绫似乎有了意识，主动将他从风月身后推了出来。


    但他还是牵着师尊的手没放。


    “这里是朝鹤峰，这是我的两位弟子，木华，珑霜。”


    师尊先低头向他介绍了两人，又抬头介绍他：“这是玉尘，雪豹幼兽，才化形成人，这段时日你们两人轮流照顾他。”


    “喔——”


    珑霜正要弯腰向他打招呼，又听得师尊下令：“没轮到的，去面壁思过。”


    “啊——师尊——”


    “不许找借口。”


    玉尘看看两位师兄师姐，又回头看看师尊，他不知道要说什么，突然，肚子叫了。


    这道声音带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他捂住肚子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抓点鱼和飞禽，山上的蔬果含有灵力，不可让他多食。好了，木华先将他带去洗洗。”


    红绫又推着他向前走了两步，他松开手回头，师尊已经不见了，再回头便是他和木华珑霜，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他不自在地扯出一个笑：“师兄师姐好。”


    “诶！师尊没让你磕头拜师吗？”


    木华突然激灵一声，玉尘在水桶里远离了他几分，一边玩水一边老实摇头：“没有啊，师尊让我跟着一起来了。”


    “这个......那你也不能算是师尊的弟子啊......师尊没认你呢......”


    玉尘朝他睁大眼，强调：“可是师尊带我一起回来啦！”


    “额......好吧......”


    木华没有与他争，以为是师尊有自己的安排，便继续给他擦背，顺便给他简单说了一通宗门概况。


    玉尘从记忆里大概了解过，师尊所在名为万归宗，仙门翘楚，师尊是门内三位仙人之一，是长老之首，但不问门内事，也极少在宗门大比中出手，似乎，除了自己修炼和带徒弟，师尊就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事。


    兴许，正是如此，师尊才会在失去师兄师姐后道心受损，以至堕魔。


    想到这里，玉尘猛点了个头，趴到浴桶边缘，看着木华认真道：“师兄！你要和师姐重归于好，不可以闹脾气！”


    水哗啦一声，木华被他这副正色模样唬住，挠挠脸，不自在道：“你懂什么，转回去转回去，等会给你找身新衣服，真是的，好好搓搓......”


    “那师兄要和师姐和好哦。”


    “嗯嗯嗯......”


    玉尘身上的红绫在他开始洗澡后便飞离了自己，木华说红绫是回到了师尊身上，还说他可以住在师尊的木屋里。


    “谢谢师兄。”


    木华对他的称呼有些迟疑，挠挠脸生涩嘱咐：“你好好睡一晚，师尊既然让我们照看你，那你明日便与我一起修炼吧。”


    玉尘期待睁大了眼，重重点头：“嗯！”


    指尖轻轻拂过，水镜中心荡起一层涟漪，画面结束在玉尘和木华的分离。


    风月点了点膝头，对她这个还未拜师门的弟子并不上心。


    深呼吸，双手掐诀，吐纳天地灵气，她开始了闭关。


    师尊说的思过并没有维持很久，不出一个月玉尘便看见木华和珑霜又同时出现了。


    “你会不会欣赏啊！给小师弟穿那么难看的衣服！要去做叫花子吗！起开！”


    珑霜一个肩膀撞开木华，牵起他的手强行将他带去她的木屋。


    “辟谷辟得久了人间是什么味道你早忘了吧！你做的吃食那能吃吗？小师弟尝一口都得毒死！”


    木华突然窜进厨房，一手夹起他就跑，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对珑霜做了白眼。


    他们的脾气很像，都是一点就着的性子，偏偏木华修火系，一个火球放出来能完美激化他们的矛盾。


    玉尘蹲在木桩子上托腮，他皱着眉，对不远处又开始争执的木华和珑霜连声叹气。


    他搞不懂，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但是他们两人却谁也不让着谁，还总说激怒对方的话。


    这会，他们正在吵要让他跟着谁修炼。


    玉尘重重叹了口气，跳下木桩化回原形，蹦跳着窜进他们二人之间，挠挠这个的腿，又咬咬那个的腿。


    “哎呀小师弟走开......”


    木华还想辩论，但珑霜突然瞪直了眼蹲下，隐隐激动的目光在玉尘身上来回扫。


    “小师弟，你长大了很多啊......才一个月......这毛色，这顺滑的样子......”


    说着她便伸出手在玉尘背上好好摸了摸。


    木华见她的注意被吸走，突然生了闷气，也蹲下，抓起玉尘的尾巴就开始抚摸。


    他扬起语气：“山上灵气这么足，我又全方位照顾小师弟，小师弟长得能不好吗？”


    “切，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就说小师弟摸起来舒不舒服吧？”


    “嗯嗯嗯......”


    两人蹲着一边顺玉尘的毛一边不忘斗嘴，但幸好他们没再吵架。


    玉尘见此招有用，又翻过身露出肚皮，让长长的尾巴扫过他们的脸庞。


    “咿——小师弟——”


    “咦，你突然犯什么毛病，叫得好恶心......”


    珑霜紧紧抱着玉尘的兽体不撒手，水晶涟漪一瞬，画面又一次消失。


    风月垂眼，无奈摇头。


    又一个月了，师尊仿若消失不见了。


    玉尘一大清早便起来收拾好了自己，他昨日忽然有感，怕是自己的错觉，故而避开了木华和珑霜，自己偷偷去了小溪边。


    溪水潺潺，这里的四季比人间缓慢，自他来时，山上的景色便停了下来不曾前进。


    他蹲在水边，盯着脚边的石子，伸出双手。


    灵从呼吸进入体内，他越是呼吸越能感受到身体的轻盈，而轻盈之中，就有一丝发着光的线。


    石子微动。


    他眼睛一亮，再度凝神聚气。


    石子再动，滚过一圈，又滚过一圈。


    玉尘绷紧了全身，目光牢牢盯着石子，仿佛要将石子看穿。


    他十指用力张开，拉紧，发颤，而后，石子自己跑进了溪流中。


    骤然放松他一下子跌倒在地大口喘气，可他喜出望外。


    成功了，他这是会御物了。


    “用灵，不是让你用蛮劲，身体不要绷得那么紧。”


    淡然平静的语气，是师尊！


    “师尊！”


    玉尘兴奋起身，但他大概蹲久了又起猛了，一下子站起头晕脑胀。


    身体晃了一瞬又被一股力扶住，风月伸出手指将他稳住，缓缓道：“非我弟子，不必称我为师。”


    玉尘仰着头眨眨眼，忽然想起木华说，他还没有向师尊磕头。


    是了，收徒是要仪式的，他不能这么随便。


    扑通一声，他跪在风月面前，大声道：“徒儿玉尘拜见风月师尊！”


    喊完，他响亮亮磕了三个头，磕得额头都红了。


    想阻止的手还没摆动，这收徒仪式便自动完成了，风月叹了口气。


    “我虽收徒，但不爱管教也不爱教习，大多时候都在后山闭关，你且先随木华珑霜修习，待我出关再看你修到何种境界。”


    师尊说得缓，也说得明白，但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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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疑惑。


    记忆中，师尊对他的修行极为严苛，总是打骂他的不对，在木华珑霜二人陨去后更是将他当作替身，没日没夜修习，他想想还是有些惧的，可这会，师尊似乎和记忆中严厉的模样对不起来。


    风月看着他，他也愣愣看着她，小小的脑袋里似乎在疯狂思考着什么。


    微微低下头，她问：“可是哪里没听懂？”


    玉尘回过神，大力摇头：“没有没有，听懂了！”


    “嗯，好。”


    她转过身，玉尘以为师尊这么快又要离去，赶紧跑着跟了上去，牵起了师尊的手。


    “师尊，我向师兄师姐学什么呀？”


    “和木华学术法，和珑霜学体术。”


    “噢——那我可以去找师尊吗？”


    “你能御体而起便可以。”


    玉尘咧开嘴：“那我一定要学快一点！”


    他学会飞了就可以去找师尊了，他要靠近师尊，要多了解师尊，拯救师尊是他的任务，他一定不能让师尊重蹈覆辙。


    风月低头，玉尘不知因为什么而开心晃脑，翘着尾巴走两步跑两步。


    她无奈，只能放缓步伐。


    “师尊师尊，师兄师姐说这里不常有人来，要是我会飞了，我可以下山交朋友，然后带给师尊看吗？”


    “可以。”


    “我可以在师尊的屋子旁搭一个我自己的木屋吗？”


    “可以。”


    “那我可以多搭几个木屋吗？这样师尊就可以多收几个徒弟了。”


    风月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玉尘也停顿了脚步，他敏锐感知到师尊似乎有些疑惑，连忙保证：“师尊不喜欢我就不搭了！”


    风月摇头：“没有不喜欢，随你。”


    “谢谢师尊！我一定会好好打扫屋子的，保证师尊每次出关，小木屋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灰尘！”


    他笑着保证着，而师尊看向他的目光里似乎有什么别的，想说但未说的话，他不懂，他疑惑歪头。


    “茅屋一间，柳叶窈窕，尘不到，却无春风扫。”


    师尊看向了小溪对面，他愣了愣，顺着师尊的目光望去，蓝天绿草三间木屋，这会也是夏日，这里没有柳树也没有春风，他有些不解。


    “师尊，我听不懂。”


    风月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无事，随口一说。我要闭关十六年，这十六年间，你好好修习，不可懈怠。”


    十六年！


    师尊闭关十六年，那他还怎么了解师尊，怎么接触师尊？


    “师......”


    “若你们有事，我会知道，也会化分身而出。”


    他张大了嘴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才拜师就要和师尊分别十六年，师尊果真和第一次见到那样，和冰雪一般，冷冷的，远远的。


    垂下头，他难掩失落。


    跟着师尊回到木屋，他的视线紧紧黏在师尊的背上，她嘱咐了木华嘱咐了珑霜，最后嘱咐他要听他们的话，而后便消失不见了。


    刚刚还在的身影，这会就这么不见了。


    仙人真是来去无踪。


    木华和珑霜对视一眼，他们能明显看出玉尘的失落，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这会也不再吵闹，而是伸出手猜拳。


    木华赢了，他偏向珑霜低声道：“五天？十天？还是十五天？”


    “十五天吧，给我们俩都喘口气。”


    “呦，你还要喘气呢？”


    珑霜白眼：“你先，我自己还要忙着修炼呢。”


    随后，玉尘便跟着木华开始了打坐，学习吐纳天地灵气。


    失落也没法子，他不能向师尊泄露天机，要是影响了他们的运势他的罪过就大了，他现在只记得木华和珑霜出事是在一处秘境中，但不知是何时，在那之前，他要先长大变强，到时候他就可以保护他们了。


    心里想着，他也用力朝自己点了头。


    水镜旁是另一面水镜，镜中珑霜周身剑气纵横，她眉眼凌厉，数十道剑影一齐出窍，将飞落而下的水幕切割成无数水帘。


    水花溅上水镜，镜面荡漾又很快归于平静。


    风月闭上眼，周身灵力如星辰，丝丝缕缕，轻轻缓缓萦绕四周，每一点星辰皆是一个化身，每一个化身皆在出招接招，施法又化法。


    于她而言，闭灵识专心修炼便无法在意时间，此一瞬许是数日，也许是数年。


    忽然，她的星辰之光顿了一顿，接收到了某种召唤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