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李玉秀

作品:《拼凑你的魂灵gb

    她的话让阿公心动了,但全爷却不是好惹的。


    扭动双腕,全爷上下打量青衣客,嗤笑一声:“阁下要从我手上抢人,似乎还没问过我吧?”


    青衣客:“那你可以把人给我吗?”


    回答她的,是一记猛烈拳风。


    额前几缕发丝被拳风震断,发带飘扬,衣襟微颤,身旁阿公更是被震飞了出去,但青衣客似乎连眼都未眨,直直矗立在原地。


    她眼中并未拳头。


    暮星想出声,他担心青衣客会被全爷震伤,但她朝自己投来了一个眼神,一个平常的眼神。


    不知为何,他竟被这一个平常的眼神安抚。


    全爷见拳风并未吓退人,竟有些兴奋。


    他猛吸一口气,手臂和后背处的衣衫褶皱渐渐舒展开,衣摆下小腿也开始鼓胀,他整个人竟比片刻前更加强壮高大,不止暮星,门外的看客和阿公更是惊呼。


    但青衣客依旧淡然。


    “你是修士,体修吗?”


    全爷转动脖颈,指节发出声声咯响:“看你带着把剑,今天爷就让你这断剑再断一次。”


    修道者走到哪都不是凡者,传闻真正的仙者不食人间烟火,是隐世不出山的,大部分人很少见到有真本事的人,因而随便一个哪怕只是会些微末术法也能受人瞩目甚至尊敬,就像现在,不少看客已经对全爷展现出了崇拜。


    暮星被全爷的变化震惊,他看向那袋仙丹,他原以为全爷是胡说的,但没想到他竟有真本事,若如此,那想要自己的青衣客岂不有危险?


    虽然被打极其可怕,但他不愿连累这青衣客。


    “全爷,全爷,我伺候您,我不......”


    剑鸣呼啸,断剑出鞘。


    只有一半的剑拖着长长的剑影在院内看客前绕过一圈,同样也在全爷眼前飞过,而后,剑柄落到了青衣客手上。


    众人又一次惊呼。


    “这也是个修士!天哪,今天开了眼界,一下子碰到两个修士!”


    “他们要是打起来,会不会拆了这里?”


    “不至于吧?你猜他们谁厉害?我听说体修身体可强悍了,刀枪不入的。”


    “真的假的?”


    门外细细碎碎的谈论暮星也听见了,他的话被出鞘的剑斩断,全爷已经够让他震惊了,而他和门外人一样,对青衣客也是修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会闹事,但不想闹大。怎么打,你说。”


    全爷眼皮一跳,看看青衣客的剑,又扫扫她的脸,还瞥了瞥围观者的数量,眼珠一转,试探性问:“阁下哪门哪派?”


    “不重要。”


    见她完全不接话,又是一副任凭他提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有底气,他怀疑此人或许是个高手。


    砸吧砸吧嘴,他忽然收敛暴戾将体型恢复,而后拱手大笑:“原来是道友啊,看上了这个你早说不就好了,何必大动干戈呢?以你我之力弄坏了春蝶楼我还得替道友赔钱呢,哈哈。”


    他朝阿公挥手,爽朗道:“里头这个我就让给这位道友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可要好生招待啊。”


    暮星抓着花帐,不敢置信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但全爷又回头对他吩咐道:“好生伺候我这道友,下次爷再来找你。”


    这不像吩咐,像威胁,他缩了缩身躯,垂下了眼。


    全爷走了,那青衣客朝阿公说了什么,立马有几个小厮进来收拾了杂乱的桌案又擦干净地板,顺便将全爷那袋子仙丹给他送了回去。


    他趁着这段时间忍着痛给自己收拾了一番,而后,他见青衣客走了进来,带上了门。


    微佝着腰,他小声问:“敢问......”


    要称仙人,还是道长,又或只是称姑娘?还是尊敬些,称为小姐?


    似乎怎么叫都不够尊敬,他竟然在这种事上犯了难。


    “怎么了?”


    青衣客站在他身前,他垂着视线不清楚她是不是在打量自己,但他能想象到自己的狼狈,一时有些自惭形秽。


    “不知怎么称呼......”


    “我姓李。”


    “李......道长?”


    “我不是道士。”


    也是,他悄悄抬眼,她是青袍白衣,腰间是一条暗红色衣带,和书上画的道士完全不一样,她更好看些。


    “李姑娘?”


    “你很怕我吗?”


    他摇头:“不是......”


    “坐,我让人送了药来。”


    药?春蝶楼里没有什么好药,对鸨母来说,他们只要不死就行。


    相坐无言,但青衣客却在注视他,他亦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不强烈,但很认真,像纸张轻轻滑过他的额,又刮过他的鼻梁和脸颊,往下又拂过他的身体他的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拓在了纸上,成为了一幅画。


    快速瞟了一眼,不巧,正好对上青衣客的眼,他莫名有些紧张,不自然地偏了身体。


    “姑娘为何这么看我?我现在很不好看......”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他一怔,忽了然。


    怪不得她会注意到自己,还花了大价钱抢了他这一夜,原是在他身上看见了故人的影子。


    若如此,他释然了几分,原先他还担心自己配不上三倍的钱,但若是要自己做个故人的替身,他便明了了。


    恰在此时,药送了进来。


    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青衣客一一拿起嗅闻,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好用。”


    他有些好奇:“姑娘只是闻一闻便能判断?”


    青衣客朝他点头,她放弃了这些药,转而摸向自己那条红色腰带。


    双指一勾,她手上便多了一瓷瓶,但这瓷瓶有一个手掌大小,完全不是腰间可以塞得下的。


    暮星有些吃惊,这应该是仙法吧,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近接触到仙法。


    “衣服脱掉。”


    他愣了一瞬,脑中似落下惊雷,猛地起身后退:“不行!我现在还是清倌,卖艺不卖身,不侍奉人的!这是规矩,姑娘、姑娘你不能......”


    青衣客似疑惑了一瞬,解释道:“我不是要你侍奉,我是要看你的伤。”


    她晃了晃瓷瓶:“这药比较猛,我要检查你的身体状况,看看用什么量。”


    顿在原地,暮星看看药瓶又看看青衣客,脸色倏地绯红。


    青衣客只淡淡注视他,眼底坦然如清潭,全然没有全爷或其他恩客那样浑浊复杂又充满审视的目光,她没有多余的意思,是他误会了。


    攥着袖子,他支支吾吾问:“不脱光,行吗?”


    “可以。”


    几层衣袍堆叠在脚边,他剩了一件里衣,虽留了一层,但敞开的衣襟就像他摇摇欲坠的尊严,明明轻而易举就能被人撕开,他偏偏要掩耳盗铃地告诉自己,他没有妥协。


    微凉的指尖按上了胸膛,又移到肋下,还按了按他的腹部,他偏开头但挺直了背。


    “衣摆掀开一些。”


    他小心提起衣摆,只露出自己挨打的位置,但其实这会若青衣客真要强迫,也只是顺手的事,他要拦也拦不住。


    忽然回转心神,怎地她说什么,他就照做了呢?


    “脸转过来。”


    他转过侧脸,那一块被打得厉害,他一直麻到现在,连带着眼睛也有些模糊。


    手掌贴上脸又覆盖住一只眼,微凉。


    他睁大了抬头看向青衣客,她微微皱眉,似乎他的情况有些差。


    “你很瘦,这里吃得不好吗?我见许多人都很瘦。”


    她提到的人大概只是郎倌。


    “嗯......柔弱可人会受人喜欢......”


    “弱而不娇,没有美感,也没有力气反抗。是楼里不让你们吃饱吗?”


    心中忽然一动,无人规定楼里以柔弱为美,他们和恩客都心知肚明,柔弱只是恩客可以亵玩的邀请讯号。


    他看着青衣客干净的眼,不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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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出好感,点了头。


    “我知道了。衣服穿好。”


    她起身朝外,去门外找了小厮吩咐了什么,又折返回来,他忽然有些期待。


    倒了颗药,他看着青衣客切了一半,又切了一半,随后思量再三又切了一小半。


    “两天就好了,但可能会让你没有胃口。今天多吃一点,觉着不舒服了,就多喝水。”


    他诧异:“两天就好了,是仙丹吗?”


    她笑了笑:“不算仙丹。”


    接过药,他左右看了看,吃进口中似乎没什么味道。


    “你的藏珠宴是什么时候?”


    忽然呛了口气,他刚腾起的好感徘徊在原地,僵持了一会又降了下去。


    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有着这样干净目光的人,竟然也对他的藏珠宴感兴趣,似乎,她也不过如此。


    “下个月。”


    “像今日这样,争相出价?”


    他垂下眼,点头:“是。”


    “我应当还有钱,到那一日,你可需要我买下?”


    若要出价,何须问过他?


    “随姑娘心意。”


    “你好像不大高兴,我一个人过惯了,和人相处还不太熟练,可能告诉我,你为何不高兴?”


    眼皮一跳,手指蜷曲,这是暮星第一次被这样问,被问他为何不高兴,又似乎,是第一次有人在意他不高兴。


    有太多事让他不高兴,又或者,没什么事会让他高兴。


    他看着青衣客,问:“姑娘喜欢我的脸?”


    意外的,他没有得到肯定,青衣客看着他思考良久,最后摇了头:“应当不是喜欢。”


    “那,总归是在意的吧?”


    她点头。


    “那姑娘希望我顶着这张脸,对别人讨好卖笑,在别人身下婉转奉承吗?”


    她微微睁大眼,似乎对这样的问题有些吃惊:“我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你自己愿意吗?”


    问题被抛了回来,可从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他几乎是赌气回答:“不愿意。姑娘今日既然愿意在我身上砸下金钱,那姑娘可能赎了我出去?”


    没有意外,她摇了头,拒绝:“现在不行。”


    意料之中,暮星没什么失望的,才见一次,他也没有好好伺候青衣客,她对自己也没什么留恋,更别说他的容貌和技艺也并非万里挑一,不肯赎是自然的。


    “是我唐突了,望姑娘原谅我提的请求,莫要对鸨母说......”


    “我知晓赎人需要很多钱财,我现在没那么多钱,若你能等,我会想办法筹钱。”


    他张着的嘴忽然说不出话来。


    以往他也对恩客有意无意提过赎身,但那些人不过是嘴上敷衍转头便告诉了鸨母,他被打过,被饿过,后来也没再对这些寻欢作乐的人抱过希望,但不知为何,他看着青衣客的眼,听她说着同那些恩客一样的话,他竟不觉得这是敷衍,竟然想相信。


    可做他这一行的一旦对客人抱有希望,那最终反噬的,还是自己。


    他不想继续谈论这个,便想找些别的话头,正巧此时小厮送来了酒菜打断了他们的话。


    是好菜,有鱼有肉,只有陪着客人时他才能吃到这些。


    想到这里,他还是对青衣客存了感激的。


    给她倒了酒,道:“姑娘大概是第一次来,我吹拉弹唱都会,任姑娘点。啊,还不知姑娘姓名?”


    青衣客接了他的酒,答:“李玉秀。”


    “李玉秀......”


    他品着这个名字,总觉着大街上有许多叫李玉秀的,和青衣客的出尘气质一点也不相配。


    “怎么了?”


    他不敢说,只道:“是很好的字。”


    但青衣客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浅笑:“是觉得名字普通吗?”


    他还是不敢答,只道:“姑娘恕罪,我只是普通人,不配点评姑娘的名字。”


    “没什么配不配,我也只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