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号角声

作品:《小我十七岁的皇帝

    朱祁钰从未将监国两个字和自己联系到一起过,这时候皇兄忽然提起,他第一反应是:


    皇兄是不是在试探我?


    然而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发现并无什么特别,倒是有些类似小时候读书,要他代写大字时的神情。


    他稍稍定了心神,道:“臣弟愚钝,怕难当此重任……”


    “怕什么,再说,你哪里愚钝了。”朱祁镇一拍他的肩膀,爽朗道,“皇兄知道你有内秀,且一向忠心耿耿,换做其他人,朕还不会这么做呢。”


    他笑起来:“再有,也是想让你帮忙照看一下母后。她呀,总会有操不完的心。从前父皇出征时就这样,现在换了我,可能只会更担心?完全没必要。”


    因郕王一向乖巧,孙太后平日里待他也不错,暂住宫中,也方便陪着说说话。


    朱祁钰斟酌着,缓缓道:“这个,臣弟似乎听说,有些人似乎有些议论,对于御驾亲征之事有些担忧。”


    宫门外跪着的大臣就杵在那里呢,想都不用想就是劝万岁爷收回成命的。


    “祁钰,你就是太讲规矩,太文气了。”朱祁镇的笑容淡了,“文气是好事,可太过了,就容易被人拿捏,被那些满口大道理的老先生们摆布。他们说什么,你就听什么,那怎么行?监国期间,你要有主见。”


    他想到那些朝臣,冷哼了一声:“他们恨不得你什么都不做,天天坐在那里当个瑞兽。哼,朕才不是他们可以摆弄的。”


    朱祁钰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只喃喃道:“臣弟知道了,谨记皇兄教诲。”


    气氛稍有些沉默,朱祁镇想了想,要朱祁钰起身:“光说这些没意思。走,陪朕活动活动筋骨!”


    不容分说,拉着朱祁钰便往乾清宫后的小校场去。那里常年备着弓箭,是皇帝偶尔习射之处。夜幕降临,四周点起了灯,照得一片通明。黑色的影就在这光亮中安静蛰伏。


    朱祁镇将一张黑漆描金开元弓塞到弟弟手里:“来,试试力气。”


    这张开元弓是大弓,朱祁钰一看,笑容里就带着点苦,只是皇兄给的,不能不接,只好试着去拉开。费了吃奶的功夫好不容易拉开,胳膊却颤抖不已。


    “不行啊祁钰,”朱祁镇哈哈笑道,“朕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在宫里得空练练。文治武功,不可偏废。”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箭靶:“等朕回来,你要是拉不开这开元弓,射不中靶心,朕可要罚你。要是中了,朕有赏。”


    说着,另外拿了一把类似的开元弓,张弓搭箭,“嗖”一声,箭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左右侍立之人立刻欢呼起来。


    “好!”


    “万岁爷神力!”


    “此乃吉兆啊!”


    朱祁钰握着手中对他而言明显过于沉重的弓,掌心里全是汗。他抬眼看向皇兄,灯下,朱祁镇的眼睛显得格外锐利明亮,盛满跃跃欲试的雄心和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夜风轻轻吹,穿过高高的红墙,从前朝到后宫。


    快到宵禁时分,太后已经安歇。


    万贞儿蹑手蹑脚从寝殿踏出,绷着的弦松了一口气,有心情抬头望一望夜空,看看有没有星星。


    今夜云有些厚,把月亮都遮住了,星星也不明显,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


    她扭动了一下脖子,步伐轻快地往后走。


    后院左右偏殿常用来放东西,廊子底下摆了铜茶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点着炭火。宫女内侍们常在这休息吃点心。


    万贞儿走过去,只见已经铜茶炊前已经三三两两围着人,都是才下值不久的。或捧着热茶,或拿着块点心,低声聊着天。


    “听说了么?真是明儿个一早就开拔了。”一个圆脸宫女用气声道,“说是车马都在连夜准备呢,匆匆忙忙的,御马监急得火烧眉毛一样。”


    “这么急?”另一个瘦些的蹙着眉,“不还说在议么?就是搬个家也得提前十天半个月筹备,哪能说走就走?”


    “切,你们懂什么,军机军机,重要的就是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一个内侍的声音响起来,原先说话的瘦宫女被这一反驳,有点想骂人,扭过头,到嘴的脏话又咽下去。


    说话的是王福,一个十来岁的小宦官。他穿着半旧的衣裳,正捧着茶杯暖手,脸上带着点竭力掩饰却仍透出的矜持。他是新近调来清宁宫的,据说是认了司礼监某司的一个小内官某个做“干爹”,“干爹”又有“干爹””干爷爷“,七弯八绕,最终竟然跟大太监王振沾上了亲。


    王振何许人也?


    在外朝,大小官员尊内阁首辅为首,虽无丞相之名,但人称外相。在内朝,十二监尊司礼监太监为首,王振便是内相,深得万岁爷宠幸,甚至像叫内阁阁老一样,叫他先生。


    有了王振做靠山,王福在清宁宫也是腰板子挺直的。


    此刻王福说了话,立刻有一个小内侍附和道:“那是,王先生肯定会料理妥当,时机为先。“


    见有人赞同,王福清了清嗓子,道:“干爹前儿倒是提过一嘴,说老祖宗为国事真是操碎了心,这次随驾亲征,也是耗费了许多心神。”


    旁边的纷纷附和:


    “那是自然,王先生是皇爷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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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重的人。”


    “有王先生跟着,定是马到功成。”


    “小公公您也是有福气的,将来前程远大……”


    王福听着这些恭维,嘴角弯了弯,又赶紧压下去,只谦逊地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都是主子们的恩典。”


    万贞儿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有点想笑。


    这个小福子,如今倒是日子好过了,还抖擞起来了。


    万贞儿走过去,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盖碗,打算添些水。


    那边被围着的王福借着灯影瞧见了她,忙上前提起沉重的大水壶:“万姐姐,添些热水罢。”


    万贞儿有些意外,道了句谢,走到一旁倚着墙歇息。默默望着他们继续闲聊。微亮灯火下,王福越发说得眉飞色舞。议论着明日开拔的盛况和王振的聪慧。


    她认得王福,更早几年,他还不是这体面模样,只是个刚净身入宫、分去洗涮夜壶的小内侍,瘦得像根豆芽菜,因手脚慢、不懂规矩,常被年长的内侍责罚克扣饭食,缩在廊下饿得偷偷抹眼泪。万贞儿撞见之后,偶尔送些馒头与他吃。不过已经过去很久了,看他方才的举动,想来还记着。


    等到宫人们歇息完,各自回居室,万贞儿路过王福身侧,亲声说:“你既然叫我声姐姐,我就说句讨嫌的话,王先生是贵人,可贵人身边,风浪也大。咱们底下人,安稳最要紧。有些话说多了反而不好,还是踏踏实实做事。”


    王福面露疑惑,看得出稍稍有些不赞同,但还是点头:“谢万姐姐,我知道的。”


    万贞儿没再说什么,自己走自己的路去了。


    回到居处,梳洗,吹灯,睡下,一天又过去了。


    这夜万贞儿倒是没做梦,睡得安稳,直到隐隐听见响动。


    睡意惺忪,她仔细听了听这陌生的声音,那声音沉厚、悠长,一声,又一声,似乎是号角声。


    万岁爷要开拔了吗?


    她心里想着。


    紫禁城的外朝,此时应该很热闹吧?未明的天色,黑压压的人群与马匹,旌旗在晨风中卷动,甲胄摩擦发出冰冷的声响。万岁爷大概会穿着盔甲,骑在马上挥鞭……


    在朦朦胧胧的号角声里,她想象着那副场景,可是,其实她什么也看不见。


    睁开眼,万贞儿能瞧见的,只有青灰色的帐幔顶子,以及晦暗的夜色。


    那号角声遥远的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只是后来她才意识到,那些看不见的一切,会将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她翻一个身,继续沉沉睡去。